第142章 西厂(2/3)

    激进的政策引起民愤时,他就是替罪羊,百姓只会骂奸臣当道,皇帝依旧高高在上,纤尘不染。

    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来请皇帝去懋政殿议政,万贞儿忐忑送走皇帝,立即将汪直召到面前说话。

    他为皇帝打击政敌清除异己,收敛钱财,等到脏活干完,民怨沸腾,政敌已清时,皇帝再转身扮演明君,杀掉那个人,把所有的锅都甩在他身上。

    朱见深愣怔,将贞儿拥入怀中,替她委屈。

    “你很好,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真不回去吗?或者在紫禁城看上谁,若是两情相悦,我为你们主婚可好?”

    皇帝用奸臣的手沾满鲜血,再用奸臣的头来洗涤皇冠,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永远坐在龙椅上。

    她每年都会为汪直做衣衫鞋袜,早就将他当成亲弟弟养着,绝无可能眼睁睁看他送死。

    皇帝竟将目光幽幽落在侍立廊下的汪直,她与皇帝亲手养大的汪直。

    “好,若他不愿,我不强迫。”朱见深搂紧贞儿。

    “不可以,求你”

    两件事叠加,皇帝与万贞儿,都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需要找一个有能力又听话之人,此人必须心狠手辣,精明能干,不怕得罪人,必须绝对忠诚于皇帝,必须出身微寒,他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来自皇恩。

    李子龙虽然死了,但他搅动西厂的设立,汪直的专权,特务政治的泛滥。

    皇帝高高在上,自是不能亲自下场撕咬,那会有失帝王体面。

    万贞儿垂眸忍泪:“好,答应我,永远陪在我身边,你也是我亲弟弟。”

    万贞儿恨死妖人李子龙了,一个骗子的伏诛,却成了一个更恐怖故事的开始。

    “贞儿,我今日才发现,紫禁城并不安全,我们的家,并非固若金汤,奴婢们不可靠,朝臣不可靠,锦衣卫,东厂,都不可靠。”

    汪直是她一手带大的,就像亲弟弟一样对待,她不忍心让汪直去当绝无可能善终的执刀人。

    锦衣卫并非是寒门孤臣,而是要命的世袭制度,东厂是特务机构,这两个机构作为皇帝的耳目,监视整个朝堂,又互相制约。

    汪直腼腆笑道:“娘娘,奴婢刑余之身,无心儿女私情,早已许身大明江山,若能为娘娘和陛下分忧,汪直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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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汪直微微抬眸,目光恭顺看过来。

    万贞儿如遭雷击。

    万贞儿心里委屈,她只是冲进奉天殿里救皇帝,就被御史骂得狗血淋头。

    “濬郎,臧琼大人为我写了多年的万字弹劾奏疏,早已词穷,不如今日起,就换张御史接替臧大人继续为我写万字弹劾奏疏吧。”

    此时皇帝抬袖,奴婢纷纷离去,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汪直正在伺候皇后娘娘篦发,闻言,坚定摇头:“娘娘,奴婢的家在紫禁城,您是姐姐,是奴婢唯一的亲人,奴婢这辈子哪里都不去。”

    这一世,皇帝为所有皇子编纂《文华大训》,也不知这一世的太子,会不会让皇帝失望。

    皇帝当真是日理万机,编纂半个时辰《文华大训》之后,皇帝终于放下朱笔,疲累揉着眉心,继续看奏疏。

    万贞儿听得泪目,拉过汪直的手,转身取来为他缝好的鞋履。

    害得她搭进最信任与依仗的汪直。

    “他们已与刑部和大理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待使命完成,刀钝了,就收,就要被推出去,去死,才能平息众怒。

    张泰对她的弹劾言辞极为激烈,好几次被皇帝当廷杖责,差点丧命,却越挫越勇。

    竟是弹劾她的奏疏。

    “好,你不能反悔。”万贞儿焦急提醒皇帝。

    皇帝最信任的耳目,早已沦为与贪官污吏默契分账的团伙。

    “娘娘,是不是奴婢做错事,惹陛下不快?奴婢这就去陛下面前请罪,奴婢有罪,害得娘娘为难,奴婢不忍娘娘为难。”

    万贞儿默然不语,先是妖物在宫中出没,后是妖人勾结太监擅入大内,妖人甚至能堂而皇之摸到寝宫门口。

    五官精致到像画里走出来的芝兰玉树少年郎,偏偏穿着太监的红贴里,衣袂飘飘,衬得那张脸又艳又冷。

    皇帝将奏疏丢向陈准。

    万贞儿心里憋着气,忽地计上心来。

    “锦衣卫与东厂本是互相监督揭短的政敌,可今日,他们送来的奏疏,却异曲同工。”

    万贞儿懊悔不已,早知道逼着汪直不必如此刻苦,紫禁城里只有毫无利用价值的庸碌之辈,才不会被人觊觎。

    可随着锦衣卫与东厂被侵蚀,渐渐牟利敛财,彻底有了自己的私心和算盘。

    万贞儿抬手为皇帝揉肩,他的肩膀绷的很紧,虽依旧面色从容,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好。

    汪直愧疚垂首。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皇帝被最亲信的护卫与奴婢集体背叛了。

    才歇息不到一盏茶,皇帝忽而眉峰蹙起,万贞儿偷瞄皇帝面前铺陈开的奏疏。

    皇帝用他肃清政敌,再杀他平息众怒,皇帝自己不方便办的事,交给他去。

    皇帝冷哼,将朱笔随手一丢:“陈准,去告诉张泰,皇后万氏,是朕的皇祖母赐给朕的,若还有质疑,朕就送他去亲自问皇祖母。”

    “濬郎,不可以,他才十五岁”万贞儿恐惧攥紧胳膊。

    “不,汪直不可以,唯独汪直不可以。”万贞儿毫不犹豫,开口拒绝。

    十五岁的少年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色绯红似染,此时正垂首与奴婢说话,瞳仁漆黑清朗,眼尾微挑,看人时像半醒的猫,慵懒又危险。

    皇帝迫切需要打破旧体系利益壁垒,打散文官集团和锦衣卫东厂的勾结,攥紧皇权,真正看到朝堂全貌。

    皇帝迫切需要一个执刀人,这个执刀人必须无牵无挂,无惧生死,敢于挑战权贵与制度。

    他需要重建一个只忠诚于他的耳目,能替他在宫外打探消息的耳目。

    “汪直,你想回去大藤峡吗?你若想回去,我送你衣锦还乡,可好?”

    他就像皇帝放出去的风筝,线必须在皇帝手里。

    万岁山就在紫禁城对面,那是皇城的制高点,制高点被人渗透进去,这是明晃晃的防卫陷落,等同于宣判皇帝最亲信的厂卫全废了。

    万贞儿头疼欲裂,准备先开口提醒汪直,不能被权势迷惑。

    锦衣卫与东厂呈报给皇帝的消息雷同,堪称致命,所有人给皇帝打造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给皇帝看他们想让他看到的真相。

    如果要选朝堂上弹劾她的第一人,非御史张泰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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