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择夫(2/3)
“所以满都海打算嫁给您!大汗!娶我!”
“我睡觉要抱着东西才睡得着,以前抱小羊羔,小羊羔被巴海拿走了。”
男孩的脚尖忽然不动了,他抬起头,看了满都海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重新盯着自己的靴子。
癿加思兰的使者第二天就来了,他带来了马匹骆驼,数不清的黄金,请求满都海嫁给他,说只要她点头,整个草原就是他们的。
“大汗,满都海会永远陪着您,侍奉在您身边。”
今日又挨打了,他很安静,只是沉默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蜷缩回羊圈角落里,抱着小羊羔取暖。
满都海沉默不语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汗,您请坐下。”
汗王葬礼结束之后,满都海却忧心忡忡,汗王病逝,没有继承人,按照草原的习俗,新的大汗会继承已故大汗的财物与妻妾。
男孩抬起头,眸子里满是错愕与感动。
满都海脸上的刀疤在光影里忽隐忽现。
巴图孟克的手指在袍角上拧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该死了。
“等我能骑马打仗了,癿加思兰要是还来欺负你,我去揍他。”
“但我不打算嫁给他。”满都海语气坚定。
巴图孟克看了看四周,金帐、炭火,站在一旁凶神恶煞的黑甲武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满都海那道狰狞的刀疤上。
“他要我嫁给他。”
满都海转过身,看着女儿,额头上的刀疤还在渗血,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想成为大汗的部落首领自然不少,谁能求娶到满都海,谁便是新的大汗,众多的部落首领向满都海求婚,但他们并非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
“那你就嫁给我!”
“你以后会不会嫌我烦?”
满都海看着眼前七岁的巴图孟克,男孩也在看她,目光不躲不闪。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疤:“疼吗?”
帐内安静了许久,满都海心中忐忑,在今日之前,她全然没有这个荒唐的念想,直到她想起千里迢迢的大明紫禁城里,那位年长成化帝十七岁的万贞儿。
博罗克沁替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他忽然问:“姐姐,我以后要叫她什么?”
“会不给我饭吃吗?”
满都海张开双臂:“今后,大汗就抱着满都海的臂膀。”
小羊羔失去了额吉,和他一样可怜,冻得发抖,他把自己的破皮袍解开,把羊羔裹进去,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它。
夜已经深了,满都海坐在榻沿,巴图孟克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安地捻着袍角。
巴图孟克穿着一件新做的曳撒,腰间勒着银扣皮带,他的头发也被梳成小辫,辫梢系着红玛瑙珠子。
他必须娶老汗王的女人,才能活下去!他想活下去!不择手段!
“好!我是大汗!”男孩握紧满都海手掌。
男孩伸出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疤,他的指腹沿着那道疤慢慢划过去。
为了保住成吉思汗家族的世传,为了争取统一草原,更为了她的女儿们,满都海不能选择非黄金血脉的异姓掌权者。
“去找黄金家族最后一丝血脉。”
“大汗!黄金家族的汗位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您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身上流着黄金血脉,癿加思兰不是,我必须替您守住这个位子。”
满都海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些,他靠在她膝前,头顶刚好够到她的下巴。
“哼。他们会血雨腥风的杀回来的,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尽快去找一个人。”
“大汗,满都海不会。”
“你会打我吗?”
巴海对他不好,冬天的夜晚让他睡在羊圈里,连一条多余的毛毡都不给。
待来年春草长出后,母骆驼凭借天性找到小骆驼被杀死的地点哀鸣,那里便是祭祀之处。
七岁的巴图孟克被找到的时候,正蹲在巴海家的羊圈里啃一块发硬的臭奶酪,奶酪上沾满羊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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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从榻沿滑下来,走到满都海面前站定,仰起脸。
“去哪?我们要去找谁?”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黄金家族的门槛,不是他能跨过的。”
金帐里燃着炭火,满都海坐在榻边,脸上的刀疤狰狞,博罗克沁替她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编成辫子,黑亮亮垂在胸前。
“不会。”
满都海蹲下来和他平视,语气温柔:“不会。”
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远道而来的贺客,满都海换上大袍,头发重新编成细辫,辫梢缀着银坠子。
巴图孟克爬上榻,坐得离她很远,几乎挨着榻沿,脚尖还悬在半空。
母骆驼死后,墓地的位置也就再也无人知晓。
这是黄金家族的规矩,黄金血脉的汗王活着时叱咤风云,死后不留痕迹。
“你会走吗?”
满都海握住那只手,把脸埋进他小小的掌心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太师说,只有他能保护黄金家族的人,他说的话不算错,癿加思兰手里握着四万多骑兵,整个草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多兵,他若翻脸,我们这些人活不过三天。”
为了草原,满都海决定嫁给七岁的新汗王。
满都海把使者带到金帐前,当着他的面,把求婚信丢进火盆。
“嫁给别人。”
“臣妾,先谢谢大汗。”满都海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满都海摇头:“满都海余生都会守护在您身边,汗王,满都海不走。”
巴图孟克点头。
“我娶你,不哭。”男孩抬起头,看着她流泪的脸,伸出手,用袖子替她擦眼泪。
她戴上了王后的罟罟冠,成为七岁大汗的哈屯,鞑靼新汗王的王后。
此时长公主博罗克沁走到她身边:“额吉,亦思马因和癿加思兰走了。”
他低着头,不看满都海,盯着自己晃来晃去的靴子,靴子也是新的,皮子硬,硌脚,他动了几下脚趾,没有出声。
巴图孟克坐在榻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茫然。七岁的孩子也许还不完全明白嫁给你这三个字的分量,但他听懂癿加思兰要娶她,而她没有同意。
“去哪里?”
婚礼在金帐里举行。
“你愿意留下来吗?”
他的袍子是博罗克沁白天刚给他换上的,比他原来那件打了补丁的旧皮袍大了两圈,袖口卷了好几折,才露出指尖。
太师癿加思兰杀了他的父亲,夺走了他的母亲,把他丢给一个名叫巴海的牧羊人。
作为汗王的遗孀,满都海嫁给谁,谁就能成为新大汗!成为草原共主!
他瘦骨嶙峋,皮袍上打满补丁。
满都海她握住那只瘦弱的小手贴在自己胸口:“长生天在上,满都海发誓,只要满都海活着一日,就不会让您再受苦!此刻开始,您就是大汗了!草原的大汗!”
草原再不能承受战乱纷争,不可以再有外戚干政,嫁给小汗王,草原才有活路。
他饿了就去偷吃狗食,被发现了就挨打,挨打多了,眼泪都流干,再流不出泪。
博罗克沁的手顿了一下:“叫哈屯。”
“我晚上怕黑。”
“大汗,你您可知道癿加思兰太师今天派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