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他拿起筷子,语气温和轻快:“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来,用膳吧。”

    张谨垂眸应是,执起筷子,却只夹了些青菜,细嚼慢咽。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系侧脸上,又飞快移开。

    烛火摇曳,映出他柔和的眉眼,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

    李系,主公,殿下……

    华洛。

    他在心中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胆怯又放肆,亵渎又虔诚。

    见李系伸手去拿水煮蛋,他抢先道:“主公,我来为您剥蛋壳。”

    李系摆手,自己拿起蛋敲碎开剥:“甭用,我又不是没有手,不辛苦你了。”

    说着一边剥,一边感叹:“也不知小风如何了?希望别给他李大伯添乱。”

    此番东征,是去打仗拼命,不便带孩子。是以他将小风留在陈仓,与李延义的辎重大军待在一处,安全妥当。

    虽然但是,他还挺想孩子的。

    张谨见他拒绝自己剥蛋,眼中微微一黯,很快又温声道:“小风最是乖巧,定然不会惹事的。您走之前,他说会每三日给您写封信,估摸着明日信便该到了。”

    李系闻言,缓缓勾起嘴角,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张谨望着他烛光下俊美温和的面容,有些微微失神。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沉稳中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华洛,殿下?”

    帐帘猛地被掀开,红衣郎君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食盒,笑得明媚张扬,“用膳了没?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张谨面色霎时沉了下去。

    ……裴啸之。

    ==========作者有话说:==========

    过一下剧情,下章老裴争宠

    我爱做饭

    “裴兄?”

    李系剥蛋的手一顿, 抬眸望向帐门。

    帘影微动,裴啸之踏烛光而入。

    他一袭殷红单衣,左腕缠着几圈黑檀佛珠, 浓密长发用一根红丝带系起垂在脑后, 额前鬓边几缕碎发蓬然散开, 恍若狮鬃。左耳金环映着烛火, 明灭一闪, 愈衬得眉眼艳烈,张扬不羁。

    他手中端着一只食盒, 另一手提着一坛酒, 笑容灿烂。

    然而踏入帐中, 瞧见张谨也在, 还与李系同坐一桌、挨得极近时,脸上开朗的笑容顿时一僵。

    张谨放下筷子,起身整袖, 朝他端端正正一揖:“见过裴令公。”

    说罢不待裴啸之回应, 直直望向他, 语气淡淡:“不知令公来此,可有要事?可曾事先递帖,或命人通报?”

    言下之意便是:你谁啊,顶头上司的住处想来就来。

    李系眨了眨眼。

    裴啸之会来, 他一点也不意外。

    若他不来, 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帐中,什么幺蛾子都不整,他才会奇怪。

    但听了张谨的话后, 他意识到自己这想法不对。

    大大的不对。

    就算裴啸之都快把那心思写在脸上了,他俩如今可是清清白白, 对外还是初识,并无旧友之谊。

    更何况,裴啸之还是降将。

    他这般想来便来的架势,对主公没有应有的尊重与敬畏,在别人眼里可是大不敬。

    虽然自己本人并非那般讲究的封建男,并不那么讲究礼别尊卑,但自己燕王的身份摆在那里,裴啸之此举确实不妥。若传出去,恐有损他的威信,更可能影响日后对旁人的领导力与威慑力。

    张谨此番所为,便是侧面敲打裴啸之,同时帮自己立威。

    李系想到的,裴啸之也意识到了。

    他脸色一变,当即将食盒与酒放于地上,单膝跪地,拱手恭敬道:“张书记所言极是,是啸之无礼了。”

    “臣裴啸之,见过主公。”

    张谨面露惊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系一开始也很惊讶,但想到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他们这都六年未见了,便又不那么惊讶了。

    他抿了抿唇,颔首道:“请起吧。”

    裴啸之起身,将食盒打开,露出里头炖得软烂的羊肉、外壳酥脆的胡麻烤饼,以及香甜的酥乳甜醪。

    李系鼻尖动了动,接着眼睛一亮。

    好香!

    裴啸之见他眸子亮了,心道赌对了,嘴角止不住上扬,却仍按捺住,一本正经道:“臣擅烹饪,见主公这几日为东征操劳,便自作主张下厨,做了些河西吃食,特来献于主公。”

    说着,那双狼眸一瞟一瞟望向他:“当然,也有讨主公欢心的意思——”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坦荡神色:“毕竟作为降将,龙武军弟兄们成日心慌,怕殿下因啸之狂悖而不喜。”

    说完,又露出一抹带着几分野性憨厚的笑:“况且,啸之本就对主公心向往之。既有机会亲近,自然要来献殷勤。”

    话说得坦坦荡荡,半点不遮掩,反倒显出几分磊落。

    张谨闻言,眉头微蹙,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得换个角度:“裴令公此举……怕是有些不妥吧?”

    裴啸之扬起下巴:“有何不妥?”

    张谨严肃道:“君子远庖厨,裴令公的身份,怎可亲自下厨,平白令人笑话。”

    裴啸之嗤笑一声,“君子远庖厨?”

    “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他咧嘴一笑,两颗犬牙如獠牙般露出:“张书记觉着,咱这般上阵杀敌、削首砍骨十余载的莽夫,会是这等心软之人吗?”

    张谨闻言面色一红,有些难堪,“可您也不当亲自下厨,有失身份!”

    裴啸之“切”了一声,“我就喜欢做饭,轮得着旁人来管?”

    而且给心上人做饭,他求之不得!

    张谨愣住,没想到此人当真不在乎面子:“那说出去别人笑话怎么办?”

    裴啸之翻了个白眼:“旁人是谁?敢笑老子就揍他——多管闲事,活该挨打。等爷爷我把他牙打掉,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罢,他忍不住朝张谨道:“嘿,小张公子,六年前我在风陵渡见你时,你就是这般内敛拘谨,怎的六年过去,还是这般扭捏?”

    “令妹都比你坦率亮堂。”

    张谨被他怼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李系见状,忍不住摇头低笑。

    这算是秀才遇到兵吗?

    不过,裴啸之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坦荡,毫不内耗。

    六年前同行时,自己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

    他拍了拍张谨的肩,朝裴啸之道:“裴兄,别欺负他了。”

    说罢,朝他招手:“我们也才刚开始吃,过来一起吃?”

    “好!”

    裴啸之开朗一笑,将食盒跟酒提起,放到餐桌上。

    李系起身,从旁拉过一把椅子,置于一侧:“坐。”

    裴啸之将吃食摆好,又取出两只蓝色酒杯。

    李系见了,好奇道:“这是……琉璃杯?”

    裴啸之点头,“不错!”

    他拿起酒壶,将葡萄酒倒入杯中,递给李系:“华洛,你且看看!”

    李系接过酒杯,眼睛骤然睁大。

    这琉璃杯内竟有星星点点的细闪,淡紫色酒液在烛光映照下,荧荧发光,如夜空流转,美轮美奂。

    他惊讶地望向裴啸之。

    裴啸之挑了挑眉,朝他得意一笑:“‘葡萄美酒夜光杯’,如何?”

    他全神贯注地望着他,眸中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

    那双琥珀色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如星辰撒落其中,其之璀璨,比起手中夜光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系心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垂眸,避开那灼热的目光,赞叹道:“美,很美。”

    “裴兄有心了。”

    裴啸之笑容更深。

    然不待他讲话,李系便将琉璃杯递给张谨,道:“静安,你看——这葡萄酒与杯子,正闪闪发光,是不是如诗词中那般美丽?”

    张谨双手接过,低头细看。

    琉璃杯映着烛火,杯中葡萄酒色泽深红,光影流转,果真如碎星浮动。

    他惊叹道:“确实如此!”

    裴啸之翘起的嘴角顿时耷拉下去。

    他悄悄瞪了一眼张谨,心中愤懑极了。

    这小子,真碍事!

    张谨余光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神一冷,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想接近主公?

    做梦去吧。

    六年前,风陵渡外,主公怀抱襁褓中的小风,独自游荡在荒道上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时,他正随罗河生下中条山采买,恰好遇见了主公。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位曾在镇龙堂中从天而降、如天神临世般救下他与灵儿的白马大侠,不过数月不见,竟失魂落魄至那般模样。

    昔日枪出如龙、意气凛然之人,怀中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衣袍染尘,眉眼沉寂,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魂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