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娼后(2/3)
“臣,兵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大学士商辂,拜见沂王殿下。”
万贞儿叉腰,心满意足看满庭郁郁葱葱菜畦。
覃勤挠头不吱声,他就从未吵赢过万贞儿这张铁嘴。
万贞儿也不例外,小厨房里堆满风干的腊肉与酱油肉,还有能长期储存的各种菜干肉干。
万贞儿悄然踏出书房,满眼喜色唤来覃勤:“快,快些去将昨儿新送来的阳羡茶沏上!还有尚食局今日送来的点心,摆一桌!”
朱见深收回目光,继续埋首在学不完的课业中。
他们不会愚蠢得分不清敌友,除非对面是友非敌,是敌非友,才会打得他们猝不及防,几度濒死。
翰林院学士刘定之,教导太子文学和经学。翰林院学士柯潜,负责教导太子诗词歌赋。
她做梦都不敢想,有一日会在西内这鬼地方闲情逸致捣鼓清丽雅致的香奁韵事。
出乎意料,沂王竟彬彬有礼,还练得一手好字,更是将四书五经背得烂熟,甚至对御人之术有独到见解。
景泰五年三月仲春时节。
“她说,下辈子不喜欢丹桂了,丹桂最愚笨,给点温暖就傻乎乎乱开花,把自己折腾死了才甘心。”
万贞儿激动地浑身轻颤,比起于谦,她更喜欢商辂。
万贞儿满眼震惊,夺门之变之后,英宗复辟,沂王朱见深重获太子之位。
“是。”万贞儿小心翼翼拔下木簪,捧过头顶。
她不喜欢繁琐香料,只取来新鲜的紫茉莉花果实,取种子蒸熟,再捣成粉晒干碾细,就是简易版淡雅清新的香粉。
“叩谢皇叔恩典,拜谢二位恩师。”沂王行的是学生拜见恩师的揖礼。
不成想,才靠近小厨房,竟闻到一股炸物的香气。
沂王哭得更难过了,扑进万贞儿怀里嚎啕大哭。
是明代唯一三元及第的状元。
支摘窗外,春光正好,万姐姐坐在廊下为他缝衣,她的针线功夫比不得尚服局的绣娘。
这日午后,万贞儿在书房内教导沂王练字,兴安施施然而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乌帽猩袍的朝臣。
看到明黄御用的餐具,万贞儿与覃勤面面相觑,皇帝竟将御膳送来西内!
万贞儿嗤之以鼻:“为何要取悦旁人?为何是悦己,而非己悦?我就不能自己打扮给自己看?”
为免新来的奴婢包藏祸心,沂王婉拒景泰帝派来的新奴婢。
进出南宫的所有宫门锁眼,更是被铁水堵死。
覃勤厨艺与她半斤八两,却有一项拿手菜,他炸鸡好吃。
与寻常女子一样,万贞儿也爱美,如今西内已解决温饱,沂王有名师教导课业,满西内的菜畦有覃勤这个勤劳的小蜜蜂在守着。
万贞儿躲在窗下偷看一阵,又踱步躲进小厨房里,准备偷些糕点解馋。
科举中,只有在乡试、会试、殿试都取得第一,才能成为三元及第。
“殿下,您已七岁,该是蒙学开智之年,皇上有旨,令商辂大人教导您蒙学一事,于大人公务繁忙,则辅助之。”
“嗯,她说的对。”景泰帝掌心缱绻摩挲那粗糙木簪,怅然若失。
“贞儿,商大人比你年长十五岁,家里孩子都与你一般大了”覃勤欲言又止。
“臣,兵部尚书于谦,拜见沂王殿下。”
美美装扮自己之后,万贞儿迈着欢快步伐,躲在书房窗下偷看商辂。
待御驾走远,万贞儿爬到跌坐在雪地中的沂王身边,将仍在痛哭流涕的沂王一把抱在怀里。
她说得不对,为何她的存在会让他蒙羞!朱见深搁笔,毫不犹豫宣之于口:“是本王身边的奴婢万氏,万贞儿。”
“兴安,西内沂王再有差池,杀无赦!”
内阁首辅李贤,理学名臣,总领东宫教务,教导太子为君之道。内阁大学士彭时,学问精深,辅佐李贤。
“嗯,你的确是个逢凶化吉之人,可否将这木簪赠予朕?朕定保你在西内冷宫平安顺遂。”
没想到为朱见深蒙学开智的授业恩师,竟会是于谦与商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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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帝说罢,拂袖而去。
“想什么呢?我只是仰慕商大人才学,而非爱慕之情。”
“自从来西内冷宫,这木簪奴婢就随身携带,总能化险为夷,想必是挚友在黄泉之下保护奴婢。”
景泰帝将矛头指向孙太后与南宫,孙太后娘家数位高官被血洗。
紫禁城内的奴婢亦是经历一番血洗更换,紫禁城内外人人自危。
“大胆!”兴安怒喝,谁人不知,皇帝陛下最喜丹桂。
“你的挚友,临终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景泰帝眸中柔情哀婉一闪而逝。
大明从开国到灭亡,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唯有商辂一人而已。
躲在沂王身后的万贞儿激动抬眸偷瞄。
“女为悦己者容,那你为何忽然梳妆打扮起来?”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朱见深崩溃痛哭。
朱见深登基为成化帝,核心帝师更是有李贤、彭时、陈文。
从那日之后,沂王除了依旧无法自由出入西内,吃穿用度待遇等同太子。
万贞儿险些喜极而泣,景泰帝终于还是心软了,将沂王列为未来继承人,暗中培养沂王。
啊啊啊!是商辂啊!是那位三朝为首辅,被称贤佐的商辂!!
朱见深顿笔,万姐姐交代过,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书法是一个微贱奴婢所授,否则旁人定瞧不起他。
做好香粉,万贞儿又将用胡粉蒸熟的玉簪花蒂捣碎,用清晨采集的露珠调粉上妆,对镜自赏,好一顿飘飘然。
商辂初来西内冷宫,还担心沂王在西内冷宫无人教导,顽劣不堪。
后殿的荷花池里种满莲藕,还养了几十尾大肥鱼。
覃勤拽着她袖子,二人躲到墙角闲聊。
覃勤老实巴交点头,万贞儿默默点头。
可他华丽的外袍曳撒和亲王蟒袍之下,不再是磨破的中衣和打补丁的贴里,他只敢贴身穿万姐姐做的衣衫鞋袜和寝衣。
“殿下,人君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壅蔽何解?”商辂轻咳一声,沂王鲜少走神。
书房内,商辂正毕恭毕敬教导沂王殿下运笔,诧异发现沂王笔锋刚柔并济,自成一派,不免赞赏。
翰林院学士吕原,负责教导太子礼仪。翰林院学士倪谦,博学多才,教导太子杂学。
万贞儿蹑手蹑脚走进小厨房,竟看见覃勤那贪吃鬼在炸鸡腿吃。
饿过之人最怕再挨饿,如今覃勤俨然成为西内第一种菜达人,成日里守着菜地捉虫拔草,不亦乐乎。
景泰五年七月,万贞儿正躲在后殿里捣鼓宫中流行的珍珠粉和玉簪粉。
商辂含笑点头:“殿下这位奴婢想必德才兼备,是个忠仆。”
午膳之时,尚食局前来送膳的奴婢人数盛况空前,鱼贯而入。
孙太后为太子精心选拔一批最德高望重学问渊博的儒臣,组成豪华讲师团教导太子。
“殿下,敢问您的书法师承何人?”
兴安漆眸微眯,深深凝一眼那大胆的奴婢,一甩拂尘,转身离去。
她自是要腾出时间好好爱自己。
若再遇险境,西内里的存粮足足能支撑半年之久。
覃勤雀跃蹿进小厨房里沏茶。
正统十年,年仅三十一岁的商辂夺得第一甲第一名,荣获状元。
眼前出现一张清隽儒雅的面容,长身玉立,若清癯修竹,如今的商辂才三十七岁,正是风华之年。
有记载的太子朱见深帝师有六位:
能将沂王教导得如此优秀,那个奴婢定也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西内冷宫里仍是只有万贞儿与覃勤两个奴婢伺候。
“哼,该死的虫子,敢吃爷爷的宝贝豆苗!打死!”覃勤撅着屁股,在菜畦旁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