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生辰(2/2)
小狗叼住大鸡腿,却并未立即享用,它撒腿冲出狗洞,要与男主人一道分享喜悦。
“真舒服。”她自言自语,又掬水喝了一口。
他终究只是个懦夫。
驱散惆怅,万贞儿摸了摸小狗的头:“阿成,今天是我生辰。”
她的声音轻快而满足,不再是那个曾经在东宫里如履薄冰的奴婢。
把这个不合时宜的礼物送给她,对她说一句眉寿未央,岁岁芳菲。
作者有话说:
她走到井边打水,动作熟练地摇动辘轳,打一桶沁凉井水,掬起一捧水洗脸。
“贞儿,许久不见。”
墙内,万贞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无
他总是躲在墙外的阴影里,静静守候,将准备好的生辰礼物埋在狗洞外的柳树下。
幸好酱排骨她没放盐,只是上锅蒸制,味道还不错。
“谁在那里?”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声许愿。
他该进去吗?
每年她生辰,他定会前来为她庆贺生辰,却从不让她发现。
痛苦煎熬的是,她的快乐里,没有他。
自从她回到西内冷宫里,时常觉得墙外有人,可每回去查看,却并无人影。
可他不敢。
朱见深慌忙后退,却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西内冷宫格外清晰。
万贞儿停下筷子,抬起头望向狗洞的方向。
小狗阿成龇牙咧嘴钻头出狗洞,待看到熟悉的面庞,瞬时安静下来。
“阿成,你看这樱桃萝卜长得多好。”
这一年七个月又七日,西内冷宫里的菜地在春日里丰茂,黄瓜架上挂满翠绿的果实,豇豆藤爬满竹架,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想起往年她为他庆生时,也是这样点一盏灯,准备一桌菜。
他看见她坐在槐树下做针线活,他看见她在水井边洗衣服,哼着曲,水花溅起霓虹。
她用新收的韭菜炒了鸡蛋,杀了一只她自己养的鸡,还蒸了一小碟去年做的酱排骨。
从她离开那天起,朱见深已养成一个习惯,每隔几日,便会在黄昏时分悄悄来到墙外,透过那个狗洞看墙内的世界。
墙内,万贞儿正在准备自己的寿宴。
鸡肉她也没敢做得太复杂,而是做成,淋上葱姜蒜料汁儿与清酒,味道竟是最好的。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小狗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轻轻摇着。
饭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虽简单,却都是她自己劳动的成果。
脚步声渐渐远去。朱见深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朱见深看得入神,直到小狗忽然冲着狗洞方向吠叫起来。
良久,他听见万贞儿轻声说:“大概是野猫吧,别叫了,咱们该做晚饭了。”
他看见她给鸡鸭喂食,给鱼儿取名字。
“虽然没人记得,但咱们自己庆祝。”
万贞儿尴尬捂嘴,竟然吃到鸡蛋壳碎,还齁咸,万贞儿气哼哼将韭菜炒鸡蛋回锅,改成韭菜鸡蛋汤,咸淡正好。
万贞儿声音里满是欢喜:“再过些日子就能红了,到时候给你炸萝卜丸子吃。”
他很孤独,在朝堂上,他是如履薄冰的太子,在东宫里,他是孤家寡人的主子。
墙内顿时安静下来。朱见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还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绝不会是季铎,他如今在午门外当差,压根没什么机会来紫禁城内,更别提入后宫。
从前他不懂送女子绞丝镯子是何含义,后来他懂了,开始后悔当年为何要送金镯子,而非绞丝银镯子。
小狗早将他认作男主人,欢快蹭了蹭男主人的掌心。
银镯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他沉默注视着绞丝镯,眼神温柔而克制。
他将她幽禁在西内,就知道她喜欢留在西内,她只是不喜欢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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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怅叹气,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再忽悠太子下厨烧菜给她吃了。
只有在这里,在看着她的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万贞儿的厨艺依旧毫无长进,只限于煮熟了与勉强能咽下的水平。
此刻他既欢喜又觉无比煎熬,他将她调离清宁宫,避开祖母强行赐婚,她终于不必再为婚事担惊受怕,也不必再困在他身边郁郁寡欢。
咔嚓
他更怕自己会失控,会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说出那些永远不该说出口的话。
万贞儿已一年多没见到季铎了,只能通过钱能偶尔传信来。
朱见深跟着笑,在清宁宫,在他身边,她从不会这般毫无顾忌地笑,不会这般鲜活。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可墙外依旧是一片昏暗。他从怀中摸出一支做工并不算精细的绞丝银镯子。
墙外,朱见深透过狗洞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暮色渐浓,万贞儿点亮一盏羊角灯,放在石桌上,昏黄的灯光照亮那一桌简单的饭菜。
原来没有他,她可以过得这样好。
万贞儿撕下一个大鸡腿,俯身递给小狗。
上一回收到季铎的消息,还是上个月初,季铎拜托钱能给她送今年的生辰礼物。
小狗欢喜汪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一墙之隔,万贞儿许完愿,睁开眼睛,开始吃面。
小狗摇着尾巴,蹭她的手。
今年依旧不改,他将亲自做的银丝镯子埋在柳树下。
忽然很想吃太子做的葱油鸡丝面,万贞儿对太子做得膳食念念不忘。
他准备的礼物太过悖乱,她定会吓得不知所措。
小魔童小时候还挺好忽悠的,如今长大了,愈发喜怒不定。
在它的认知里,眼前的少年时常躲在狗洞外,在深夜还会与它玩耍,还会带好吃的肉投喂它。
“怎么了?”万贞儿忐忑走过来。
万贞儿正惊疑之时,身后忽然传来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