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1)

    仙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白鸟。

    飞鸟振翅,成群结队地撞向笼罩在天幕之下的浓雾,像一场逆向的落雪。

    应亦淮在尝试突破冒牌货的禁锢。

    哪怕只能撕开一道缝隙,也能给剑宗寻得一线生机、留出一条生路。

    或者至少,让白鸟联系到柳惊蛰。

    白鸟撞上屏障的瞬间,像落雪坠入泥潭,转瞬间消失无踪。

    但应亦淮看到了。

    屏障微微颤抖了一下。

    有用!

    果然白鸟的存在对冒牌货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攻击。

    无数白鸟飞出应亦淮的胸膛,汹涌地撞向屏障。

    屏障颤抖得越来越剧烈,应亦淮的力量也渐渐所剩无几。

    他咬着牙,继续凝出成百上千只飞鸟,前赴后继,拼命突破那道无形的墙。

    应亦淮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侧过头,哑声问佘寒序:

    “还撑得住吗?”

    佘寒序用力点头,咬着牙握住不咎剑,身形化作流光,孤身冲向屏障。

    这次,佘寒序找准了白鸟撞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被冒牌货修补的缺口。

    血色剑光趁机斩向缺口,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落在屏障最薄弱的地方。

    缺口转瞬即合,佘寒序便追寻着白鸟的指引再次挥剑。

    纯白与血红两道光芒在逍遥峰的天空中交织流转。

    屏障虚幻闪烁着。

    逍遥山上空的阴云却越来越浓。

    劫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酝酿着一场灭世的风暴。

    “寒序——!”

    应亦淮察觉不对,厉声呼唤。

    紧接着,天幕真的破了。

    一道紫光撕裂云层,无数与混沌相连的漏洞密密麻麻地出现,无数看不出是魔物、妖祟、还是鬼魂的邪佞存在,就这样从洞口涌出,落在逍遥山的各个角落,狰狞咆哮着。

    守山大阵骤然亮起。

    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逍遥山在一瞬间变成了战场。

    与冒牌天道的最后一战

    原本被白鸟与不咎剑摧残得虚弱的屏障,再次被混沌裂隙护在了后面。

    化神期的修士,可眼观万里。

    应亦淮因此看到,这样的场景,在六界各处开始上演。

    这便是最后一战了。

    应亦淮眉头紧锁,凝神静气,将全部心思放在丹田识海。

    白鸟不绝。

    佘寒序手握不咎剑守在应亦淮身边,杀尽了妄图扑向应亦淮的无数邪祟。

    血红剑光所过之处,污秽尽散,为应亦淮清出一片不被打扰的净土。

    应亦淮唇角溢出鲜血,眼神却依旧锐利。

    白鸟涌出胸膛,飞往天际,无数只被邪祟斩杀,无数只被混沌吞噬,能撞向屏障的为数寥寥。

    即使如此,每一只白鸟消散的时候,应亦淮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屏障的颤抖。

    冒牌货想与他拼持久战吗?

    那就等着轻舟撞上大冰山吧。

    应亦淮冷笑着,唇角涌出的鲜血不止,唇色惨白如纸。

    一头墨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失去色彩,融入落雪与白鸟中。

    厮杀之余,佘寒序侧过头望向应亦淮,眼底猩红一片。

    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剑的手更紧,剑光更狠厉。

    狼嚎震彻山峰。

    冰狼从佘寒序的身侧冲出,咆哮着扑向几个漏网的、扑向应亦淮的邪祟。

    利齿撕碎污秽,冰蓝的妖气与血色剑光交织,将应亦淮牢牢护在中央。

    应亦淮清楚地感觉到了仙气的流失。

    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几乎要脱力了。

    但他还不能闭眼。

    至少现在不能。

    意识快要彻底黯淡的前一刻,后心忽然传来一股纯粹而磅礴的仙气。

    熟悉得恍若与老友重逢,暖流毫无阻碍地瞬间注入濒临枯竭的经脉。

    息棋沉稳温和的声音从应亦淮身后响起:

    “前段时间与寒序对弈,我曾对他说,我与掌门毕竟还在棋桌上,真到了掀桌那天,我们不会让你们孤身奋战。

    “如今是时候了。”

    仙气源源不断涌入应亦淮的四肢百骸。

    冒牌货施加的威压震慑陡然一轻。

    原本快要无法凝成白鸟的纯白流光,重新汇聚成型。

    应亦淮一惊:“你在做什么?!”

    息棋笑了,轻声说:

    “闭眼,心无旁骛,不要抗拒,接过这些力量。

    “做好准备,我会把你的修为直接送到大乘期。

    “用你曾经那个芥子世界的说法,大概是让你本科毕业去当博导,小学老师荣升局级。怎么样,开心吗?”

    如此严肃危机的关头,应亦淮实在笑不出来,又确实被逗笑了。

    到了这种时候,息棋还能讲个冷笑话出来帮他调节心情。

    这份乐观,确实像极了掌门。

    应亦淮心头再次闪过了有关掌门与息棋的猜测。

    他没问出口,如今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应亦淮闭上眼,任由那股仙气在体内流转。

    化身、合体、渡劫、大乘……

    修为层层突破,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息棋看出了应亦淮的困惑,轻声说: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修为与力量。守了千万年,是时候还给你了。”

    说完,息棋笑了:

    “你这刚养回来的头发,又变成和寒序同款的情侣发色了。”

    应亦淮看向佘寒序那边。

    佘寒序的银白长发与冰狼的毛发早已被污浊染黑。

    但邪祟比刚才少了很多。

    天上那些混沌裂隙也不再源源不断地掉落那些丑恶的存在。

    应亦淮笑了:“祂撑不了太久。”

    息棋答:“没错,这才是最要命的情况。”

    不能给冒牌货留下反扑的机会。

    应亦淮立刻再次凝出无数白鸟。

    白鸟化为纯白洪流,冲向掩藏在混沌裂隙后的屏障。

    沉闷劫雷迅速劈向白鸟群。

    却被另外几道白光拦住。

    是鹤风峰的仙鹤们赶来支援了。

    佘寒序找准时机,让冰狼抵御在身侧,同样放飞了几只青鸟。

    青鸟的翅羽染着血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守护在白鸟群的周围,一同冲向屏障的裂隙。

    终于,仙鹤们返航。

    三只青鸟护着十余只白鸟,飞往了人界江南。

    三日前。

    江南柳家。

    柳惊蛰站在镜子前,与镜中的自己对峙。

    “滚出我的身体。”他的声音冷若寒霜。

    镜中的面容渐渐扭曲,扬起暗含引诱的笑容:

    “你确定吗?这是你唯一与柳霜降重逢的机会。”

    柳惊蛰脸颊肌肉抽搐,警告道:

    “休想用兄长要挟我。”

    “他有一句终其一生未敢对你说出口的话,”镜中人循循善诱,“你当真不想听吗?你当真……不知道吗?”

    柳惊蛰冷下目光,厉声道:

    “滚出我的脑子!”

    镜中人微笑着:

    “我即是你的心魔,你活着一天,我便存在一天。若你心志坚定,或许能寻得将我驱逐的办法,但你并没有那么坚强。想让我消失,除非你死。”

    柳惊蛰紧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

    “我说最后一次,滚。”

    镜中人笑了,温声道:

    “好,我可以暂时离开。作为临别赠礼,我赠你一场梦吧。

    “一场……让你心甘情愿长醉不醒的梦。”

    镜中人的身影消散。

    眼前光影虚浮。

    意识模糊不清。

    再醒来,还在柳家。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清风裹挟着早春的花香。

    清亮男声从窗边传来:

    “醒了还赖床?快起,哥今天逃了私塾,带你去郊外放纸鸢。”

    柳惊蛰怔怔地转过头。

    十二岁的柳霜降正踮着脚趴在窗台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哥……”

    柳惊蛰的眼眶忽然红了,喃喃道:

    “我刚才做了一场好长的梦,梦见……梦见我们闹了矛盾吵了架,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你生气了,一辈子都不肯见我了……”

    泪水沿着他的眼角颗颗砸落。

    柳霜降慌了神,立刻撑起身体,翻窗跳进了房间。

    他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柳惊蛰的头,用尚未变声的稚嫩嗓音笑着安慰:

    “说什么胡话,哥不是早就发过誓,会一辈子陪着你的嘛。”

    你想要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草长莺飞,春光正好。

    城郊的草甸子上,七岁的柳惊蛰欢笑着,举着柳霜降亲手给他扎的纸鸢,在风里肆意奔跑。

    纸鸢的尾巴拖在身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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