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1)

    “阿峤?”屋内传来林夙有些诧异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阿峤:“我跟着楚屺找来的……殿下,他答应给你送药是假, 想要毒死你是真, 快些跟我走,等我把锁链劈开。”

    林夙的脸半隐在门缝中,面上红疹尚未去掉, 在昏昧中尤为可怖。

    “不用劈,我有钥匙。”林夙将手中的钥匙摸出来, “这锁就是我自己上的。”

    阿峤大为震惊,脑中思绪转了几圈, 反应过来:“你……你是故意那样说的?”

    林夙笑道:“我给他假地址, 他给我假药, 是不是很公平?你来得正好, 一会儿我喝了药假死,尸体会被他们抛出去,正好可以一起离开。”

    阿峤欣喜万分:“所以麻风也是假的, 殿下没有生病?”

    林夙:“他总疑心我的身份,我只好出此下策。等会儿借假死脱了身,也免得他一直惦记。”

    阿峤直到此刻,总算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殿下当真……那我去一旁等着你。”

    “等等。”林夙叫住他, “你既然来了,正好可以帮忙, 你先进房间,我给你易容。”

    。

    半个时辰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端着空碗,出现在行馆外的大街上,或许是见行馆门口阳光正好,适宜午休,他靠在墙角一屁股坐下去,眯起眼睛睡起觉来,

    两个公人端着食盒不情不愿地走进行馆,路过时瞥了这乞丐一眼,心中有了计较,不过一会儿,其中一个公人便跑出来,将他拍醒。

    “喂,醒醒,有个活干不干?背个尸体给去城外埋了,给你一吊钱。”

    乞丐睡眼惺忪,一听有钱拿,顾不上晦气,忙道:“干,干,什么样的尸体,沉不沉?”

    公人不说话,只是将他叫进去,尸体做了简单的包裹,因为皮肤有红疹,既怕传染,也怕吓着人,所以提前用袋子包了起来。

    他们急着想把这烫手山芋抛开,不敢让小乞丐细看,一人一边把尸体扶到他背上,又取出一吊钱塞到他怀里,迫不及待便将他打发出门。

    这自然合阿峤心意,他装作不懂,懵懵懂懂告了别,一路背着人径直就出了城门。

    出城之后,又避开官道,只往荒僻处走去,渐渐离城门愈来愈远,直至终于不见巍峨耸立的城墙,也不见一个路人,才终于算逃出生天,彻底摆脱那一群人。

    而城中安千岳与折兰温的一战如何惊险,楚屺发现被骗后又是如何心情,都不是两人应当关心的事了。

    。

    山林幽谷,月下庭院。

    一根蜡烛点燃在黑夜之中,很快,被一只纤长如玉的手拿起了来,烛光移动,照亮一双细眉长眼、玉雪温柔的美人面。

    宁折柳刚将蜡烛点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异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他忙掌烛过去查看,忽然腰身一紧,整个人落紧某个带着凉意的怀抱。

    身旁的人轻笑一声,气息洒落他的耳畔。

    “是我。”

    宁折柳手一抖,对着风口的蜡烛同时被吹灭。

    天地重归黑暗。

    “你不是……”

    细密的吻落上脸颊,来人一言也不发,只迫不及待地亲吻他,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宁折柳轻微的反抗,只激起那人更高的兴致,不过一会儿,房间衣物散落一地。

    距离上次见面,数数已过去两年。

    宁折柳知道,这世上爱上病人的医生,一定不止他一个,爱上一个身份悬殊、永远无望在一起的对象的人,一定也不止他一个。

    月影轻移,很快已是一个时辰后。

    他躺在久违的怀抱里,听着心跳声响在耳畔,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人心跳微弱得已经快感受不到了,是他费尽心力,一点点将人从阎王手中夺回来,没想到这人病好后第一件事,却是向他表白。

    宁折柳拒绝过,可他有不容人拒绝的魔力。

    后来他跟着他去过他的家,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人是谁,如果他能早知道他的身份,至少他救人的时候会犹豫一下。

    但没有如果。

    “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

    身侧的人玩着他的头发,餍足后的声音有些嘶哑。

    宁折柳只问他:“你这次过来做什么?”

    一阵笑声传来。

    “过来杀人。”那人亲了亲他的眼睛。

    凉意袭来,他察觉到身边空了下来,伸手一摸,那人已经起床了。

    “你……准备要杀谁?”

    宁折柳忍了忍,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放心,不会杀你。”

    衣服穿到一半的人走到床边,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虽然你是唯一不听我话的人。”

    他习惯于掌控身边的一切。

    宁折柳忽然感觉一阵发冷:“你当初答应过我……”

    “你还答应过跟我回家呢。”这人完全不顾当初是他对自己说了怎样的假话,起身穿好剩下的衣服,“动手的不是我,话我会带去,听不听就不知道了。不过如果你彻底成为我的人,我想这话的分量会重一些。”

    他穿好自己一身黑衣,许是到了分别时刻,声音变得柔情脉脉,低下头摸摸宁折柳的脸颊。

    宁折柳扭过头,避开他的抚摸。

    那人微微一滞,收手,转身就要走,但还是停了下来,回头对他道:

    “对了,柔刀,你如果见到这种毒,记得给我传信,千万不要放过这个病人。”

    他说完这话,终于彻底走了,宁折柳于是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他只是来找那个中了柔刀的病人而已。

    他有些恍惚后,好一会儿后,才起身穿好衣服。

    然而,刚起身,便听见一阵门外响起克制的敲门声。

    “神医在家么?在下莫非,前来求医。”

    。

    安千岳确凿是个混蛋,但好在他也确凿是个不会撒谎的混蛋。

    林夙和阿峤一路打听,得知此处确实住着个大夫,医死人肉白骨,回春妙手天下无双,两人没敢耽误,连夜便赶了过来。

    门敲完,院子里静得可怕。

    好在很快,大门就打开了,看清开门的人后,林夙与阿峤竟默契地停滞了一刹那的呼吸,

    夜色里,青衫广袖的医师比一段月色更皎洁。

    “是宁神医么?”还是林夙先反应过来,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面前谪仙一般的玉人。

    宁折柳眉目之间有股淡淡疲惫,语调依旧温和。

    “是我,你生了什么病?”

    “大概是中毒。”林夙回过神来,斟酌着语句,“不过,尚不知道是什么毒。”

    “你先进来。”

    宁折柳将蜡烛放在桌边,引着林夙坐下,伸手为他诊脉。

    阿峤站在两人面前,一时看林夙一时看神医,反而比两位当事人更紧张,不过并不敢催问,只急得眼珠子焦急地乱转。

    宁折柳渐渐将眉头皱得紧了。

    林夙早有心理准备,这副表情,上次安千岳诊脉时他已见识过了,他反宽慰道:“先生不必忧心,这毒棘手,我清楚的。”

    宁折柳沉思半晌,只是神色有些古怪地松开手:“你最近,可是有北上过?”

    林夙长眉一轩:“确是在北方所中,先生怎知?”

    宁折柳淡淡一笑:“这种毒药我似乎在北方见过,所以有猜测。毒性确实很复杂,我也只能试试。”

    林夙:“不知神医有几成把握?”

    宁折柳:“至多五成而已。”

    “够了,”林夙展颜一笑,开怀道,“若无神医,我连一成把握也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神医只管一试,成或不成,都只是在下的机缘。”

    宁折柳本还为他身上的毒发愁,见他自己心性洒脱,眉头也松开些许,抬眼正要说点什么,一见他的神态,又愣住了。

    “你救了我,什么回报都不要,岂不是说明我的命不值钱?神医,你执意什么都不要,那我便只有,将自己给你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神态,两年之前的某张脸,竟与此刻面前的人有一瞬间的重叠。

    宁折柳整个人微微一颤,意识到自己面色僵硬后,才勉强挤出个十分生硬的笑容:“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我这里,旁边有客房。”

    “夜太深了,我先去收一下药材。”不等林夙回答,宁折柳将蜡烛套进灯笼里,起身出了院子,

    阿峤目送他出门后,靠近林夙道:“这大夫怎么怪怪的,不知道可不可信……公子,我去查查他的底细?”

    林夙看着他的背影:“不必,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阿峤不明所以,林夙提醒他:“有股臭味,从我们进屋子来一直能闻到。”

    阿峤抽抽鼻子,他虽然闻到了味道,不过并不浓烈,加上屋子里药味浓重,他一直以为是什么特别的药材。

    “是有闻见,好像有些腥臊,这味道有什么特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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