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3)
萧氏对卫家当年因何显贵，始终耿耿于怀，她不想叫儿子将来也背着这样的名声，想叫他因真才实学显于世，彻底剥离幸臣、宠臣这样的字眼。
他的反应超出了卫青的预料，他有点懵：“帝党是什么意思？”
“阿翁，日后阿母问起我读书的事，你一定要说我在宫里特别忙，一天就只能读一个时辰的书，然后你也催我了，只是我着实无能为力呀！啊，还有我学医的事，千万千万别让她知道！”卫伉根本没注意听他爹说了什么，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卫伉实在搞不清他娘的情绪变化，随意点点头应付：“行，阿母，我肯定多读书……”
“阿母……她挺可怜的。”卫伉道。
卫青时常会觉得他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只因这孩子总能说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话，打破卫青之前对他的认知。
自从学医那件事开始，卫伉搪塞他娘也算是越来越有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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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伉道：“就是陛下讨厌谁，我们就充当陛下的刀，去对付谁！”
“伉儿，你过来。”卫伉正在对面捧着他爹的杯子喝水，听到他爹的话，抱着杯子挪了挪屁股。
“阿翁在，伉儿。”卫青摸摸他的头，“你不用为这件事烦恼。”
卫青一顿。
汉武帝也是想这么干吗？
“那……阿翁，我们家是不是就属于帝党？”卫伉眼睛亮晶晶地问。
卫伉历史差，卫伉不知道。
卫青下意识答道：“陛下讨厌匈奴和诸侯王。”
又在母亲那里受委屈了？他母亲不是正为他高兴？卫青不由后悔，并暗下决定，下次伉儿再去他母亲那里，自己必须陪着去。
卫伉对现在的朝政一窍不通，卫伉不知道。
卫青想了想，不能叫卫伉在他母亲跟前两眼一抹黑，毕竟是同在一个家里的亲母子，往后他再盯着，保不住还是会有卫伉单独见母亲的时候，萧氏不大顾忌卫伉的心情，真有那天，他未必能够亡羊补牢。
至于因卫伉被太后喜爱，她所受益一事，现在萧氏哪里顾得上想这个。
卫伉听得目瞪口呆，连喝光水的杯子都忘了放下：“……这么精彩吗？”
上善若水，水可成冰，亦能作利刃。
卫青正在读书，见他过来，就将手中的竹简放下：“急急忙忙的，伉儿，出什么事了？”
卫伉看向他爹：“阿翁，你要去跟阿母吵架啊，你……我看也赢不了。”
卫伉托着下巴：“以后要是因为这件事跟阿母吵架，我肯定没法跟现在读书这件小事似的，应付应付就过去。”
不过，卫伉脑子清醒了，他爹跟他哥都是要上战场打仗的，做不了皇帝陛下清除异己的刀。
但卫伉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的重点偏到了卫青未曾设想过的点。
他爹虽然是个传统的封建社会大男人，对纳妾这件事习以为常，但在他娘跟前，通常都是他娘发脾气，他娘说一不二。
卫青之前还觉得卫伉所见所闻囿于一隅，所以颇有些经不得事，今日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但他娘有历史局限性，她有这样的想法倒是不奇怪，只是等哪天他糊弄不了他娘，他们必然会因为想法不同吵架。
“诸侯王？”卫伉歪了歪头，他记得汉武帝的爷爷汉文帝在当皇帝之前就是诸侯王，哦，那他们家讨厌诸侯王就非常顺理成章了。
卫青停了一会儿，理顺他话中的意思：“你阿母又催着你读书了？”
卫伉只希望他们两个人不会交流育儿经验，不然肯定会因为意见不合吵架。
这一瞬间，他没有面对朝堂政斗的恐惧，只有近距离围观剧情的兴奋！
不过，他娘难道跟后世的家长差不多，从孩子上幼儿园就要开始卷，拿跟他爹的教育理念可真是天差地别了。
卫青以为，卫伉会第一时间在乎萧氏对卫家的评价，毕竟，萧氏对卫伉的要求，其实也能称得上是一种嫌弃，卫伉不会察觉不到。
萧氏太过偏执了，观满朝公卿，多少都是因家族恩荫入仕的，你有真才实学，也得站到陛下面前，才有显露的机会。
“罢了。”萧氏道，“你有了空闲就多读书，伉儿，多读些书，将来入朝是有好处的。”
卫伉被自己的无知无语到了。
卫伉又道：“她不喜欢卫家，却不得不嫁给阿翁，她不能改变已经成事实的婚姻，就想改变我。”
“嗯。”卫伉苦着脸点头。
从他娘这里离开后，卫伉又去找他爹，他要去串供！
原来他爹他娘感情不好的原因在这里，一个旧贵族，一个新贵族，旧贵族看不起新崛起的贵族。
卫伉不愿意跟他娘吵架，因为他娘着实不大讲道理，卫伉也不可能赞同他娘，因为他有自己的坚持。
蛋糕就这么大，新贵族肯定会夺走旧贵族的利益，而且皇帝扶持新贵族，一般都是为了打压旧贵族。
卫青不禁有些无奈，卫伉看不透萧氏为何总这般勒掯卫伉读书，他却是明白。
几乎所有人都想要结果，萧氏偏将眼睛放在她看着不完美的上，那么无论结果如何好，其实她都很难满意。
卫青又给他倒了杯水，方慢慢将卫家如何显贵、萧氏如何嫁到卫家以及萧氏对卫家的看法、萧氏执着于催促卫伉读书的原因讲给他。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只想让陛下能看一眼他们的上书，至于通过什么途径叫陛下看到，在能让陛下看见之前，其实他们并不怎么在乎。
“阿翁。”卫伉将杯子递给他爹，“我要再喝一杯。”
“……伉儿，你不……”卫青捋了捋思绪，又捋了捋舌头，“你阿母，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赞同阿母的观点，我也不会听从她，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阿母为了生我一定吃了很多苦，我愿意对她好，回报她，可我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人了，我不能对她言听计从。”
卫青打好了腹稿，正预备安慰儿子，就被他的不按常理出牌彻底打乱了，现在那些话，卫青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这种人的结局不是鸟尽弓藏就是兔死狗烹，貌似不大好，卫伉开始冷静。
在卫伉看来，唯出身论，实在是很可笑的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才是历史最动听的回响。
在影视剧中，这样的剧情简直不要太常见了。
卫伉有一颗柔软的心，但他同样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