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3)
刘闳被乳母带下去，王夫人再不想让皇帝看出来她的失望，还是没能遮掩住情绪。
卫伉笑了笑：“阿翁，陛下如何说的？”
在漪兰殿赏过乐用过膳，刘彻再回宣室殿时已经是午后，他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又下了一道命令：“宣廷尉。”
卫伉最终只灌了两杯水，没有回应他爹的这句话。
至于皇帝会不会因此伤心，现在的卫伉已经不能发表意见了。
后宫之争，刘彻并不陌生。
卫伉倒了杯水递给他爹，随口道：“陛下伤心什么？有人背着他搞小动作？”
刘彻也笑了，他拍拍刘闳的脸：“去玩吧，日后想玩就玩，阿翁许你玩，旁人都不能再管着你。”
刘闳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大好，如今长到七岁，依旧病恹恹的，因为母亲受宠的缘故，他和父亲很亲近，一见到刘彻就欢快地跑上来要抱。
刘彻察觉到她的颓丧，无动于衷地逗了会儿池中的鱼儿，忽然开口：“今日大将军来见朕了。”
卫青道：“此事王夫人虽未参与，二殿下尚小，也与他无干，但确确实实是一场兄弟争端，日后几位殿下长大了，倘或兄弟当真相争，难保斗个你死我活，陛下思及此，自然伤心。”
皇太子的先生是饱学之士，侍读和属官都是勋贵公卿家的子弟，这是皇帝看重他，对他寄予厚望。
皇后失宠日久，可刘彻对她一直很满意，更不必说皇太子，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刘彻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第二个储君人选，即便后来最受他喜欢的王夫人生了刘闳。
……
以卫伉认识了解的皇帝，他在朝政上果决英明，私下还会有些文青，是个挺和蔼的长辈，所以他会伤心。但卫伉不能保证，这其中没有滤镜在作祟。
卫伉心道，那他多虑了，汉武朝没有足以让史书记下的兄弟相争戏码，只有父子反目。
卫青叹了口气。
是因为他笃定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他的后宫中吗？他认为他的后宫会妻妾和睦，兄弟友爱吗？至少眼下他所看到的，的确如此。
卫伉郑重点头。
王夫人渐渐不笑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皇帝这极为宠溺的话绝非是一个好的征兆。
不说皇帝自己就经历过，就算没有，他难道没有看过史书吗？从公子申生到公子扶苏，为了那个位置，皇家互相算计你死我活的事向来屡见不鲜。
次日，王夫人的娘家兄弟们下了廷尉府的大狱，又一日后，廷尉至宣室殿上奏皇帝，告了他们欺男霸女、强夺民田、向上行贿……共十几条罪行。
刘彻以手支颐，懒洋洋地瞧着她笑道：“好啊。”
这些年来，王夫人渐渐看得明白，凭自己和儿子争不过皇后和长平侯府，可每每面对皇帝天差地别的对待，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不平。
她只是晚了一步，她儿子更晚了一步。
“为了治伤。”卫伉指指他爹的手臂。
那他还怪天真的咧。
都牵扯到皇帝的小老婆和儿子了，他们家身份又这么敏感，瞎掺和什么，还是少说少错吧。
因为刘闳体弱，又非皇太子需要肩负重任，刘彻难免娇惯他几分，王夫人拉住他的手，宠溺地笑道：“这孩子，又忘了规矩。”
刘彻相信吗？
他相信卫青，即便他不会如廷尉府那样严加审讯，但他拿到手的结果，刘彻并不怀疑。
刘彻招手叫刘闳站在自己眼前，端详着他的脸色：“闳儿身子弱，读书的事不要紧，别勒掯他。”
“陛下什么都没说。”卫青唏嘘道，“但我看陛下是有些伤心了。”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最受先帝宠爱的王夫人成为皇后，刘彻成为了新的皇太子。
卫青本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只道：“此事是就此揭过，还是如何处置，全交由陛下决定，我们不必再说什么了。”
宣室殿内，卫青退下后，刘彻坐在上位，盯着案上的几张纸发呆。
先帝大怒，他认为是栗姬迫不及待想上位，便废太子刘荣为临江王，以此彻底断绝栗姬的念想。
刘闳一听便笑道：“多谢阿翁。”
生不逢时。
换到刘闳身上，皇帝却只让他好好玩，什么读书习武皆不是要紧事。
王夫人听见他说话，急忙打起精神：“陛下今日见过大将军，必定为朝政所累，乐府新排了舞乐，陛下可要一赏？”
就算卫伉再斟酌，中药总是免不了苦味，卫青摆摆手，漱过口又吃了几块咸口的点心，方道：“这个方子比上一个苦。”
他起身命令：“去漪兰殿。”
而史书上的汉武帝，他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卫伉不觉得他会伤心，因为他似乎很享受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孤家寡人。
刘彻不想承认，他的确曾经这样自信。而事实证明，他不过是自大。
刘彻负手进殿坐下，王夫人愈发摸不着头脑，她牵着儿子的手在刘彻身后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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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本就不满意刘荣，由此愈发厌恶栗姬，彼时尚是王夫人的王太后暗中使人上书先帝，请立太子之母栗姬为后。
然而，水面风平浪静，水底却暗流涌动。
那时候刘彻尚且年少，对这些事一知半解，后来他才慢慢回过味来，只是当他成为皇帝后，似乎就将这些事淡忘了。
王夫人从头到尾均不知情，只是她的家人自作主张。
先帝尚在时，薄皇后无子，先立长子刘荣为太子，后来薄皇后被废，先帝生病时曾向刘荣的母亲栗姬托付诸子，意在立栗姬为后，好让太子更加名正言顺，不想栗姬非但不答应，还出言不逊。
卫青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还没好，还得喝。”卫伉斩钉截铁道。
“陛下今日可是有烦心事？”王夫人近前柔声问道，“闳儿学了新文章，陛下可要听他诵读？”
往常这时候刘彻已经将刘闳抱在怀里了，可这一次他一动不动，王夫人不明所以，只好先拉着刘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