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3)

    那时候涂诺特别喜欢坐他的车。

    他开车时候的那种认真,笃定,游刃有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帅,跟平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她还记得他对她说:“糯糯,等叔叔自己买了车,天天带你去兜风。”

    后来有一天,因为大车司机的疏忽,送往明江市的货少装了一袋。

    厂家着急生产,火气很大,在电话里说如果不立刻把落下的货送过去,就不给结货款。

    那几天,厂子里刚刚赶完一批大货。

    前段时间工人们没日没夜地赶,都累得不行。

    爷爷奶奶特意给大家多放了几天假。

    那时候厂里没有人,他们又在外地谈生意,一时着急得不行。

    严承光听说后,就自告奋勇说他可以去明江送货。

    爷爷奶奶对严承光的开车技术是很认可的,再说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让严承光去试试。

    严承光是第一次跑那么远的路,他们不放心,就让六叔跟着作伴。

    那时候,涂诺已经跟他们混了快一个月,当然不甘心被丢下。

    可是,她软磨硬泡了一顿晚饭也没能说通两个固执的老男人。

    他们不肯带她,她就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她趁他们都睡着了,就抱着自己的小毯子钻进皮卡车的车厢里,靠着那袋子羊绒睡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当她被一泡尿憋得忍不住哭时,车前面的两个男人才知道把她也带了出来。

    那一天,从林云到明江,几百公里的路程,凌晨出发,天亮到达,三个小孩圆满完成了任务,都感觉充满了成就感。

    当然,功劳最大的还是严承光。

    因为他的胆大心细,技术又好,他们才能一路平安到达。

    六叔就说,剩下的半天时间由严承光安排,是逛公园还是逛商场,他除了出钱,其他都由严承光说了算。

    于是,严承光就把他们带来了这里,静山公墓。

    涂诺的六叔被算命的瞎子吓到过,从小龟毛得厉害。

    大清早来墓地,绝对是他的大忌。

    他摘下车前挂着的平安符攥在手里,一边阿弥陀佛、元始天尊地乱念,一边死拽着车门不肯下来。

    涂诺就不再管他,蹦蹦跳跳地去追严承光。

    那时候天刚亮,鲜嫩的晨光温柔地铺展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

    路边的松柏木又青又翠,爬到松柏上的粉色打碗碗花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涂诺一边走一边采着路边的野花。

    她采了一大把,都送给了被严承光祭奠的那位漂亮女士。

    女士的照片镶嵌在墓碑上。

    她的眉眼跟严承光很像,笑起来很好看。

    墓碑上就刻着三个字,严青枝。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像是她并不属于谁,也不需要被谁惦记。

    可是,严承光却很伤心。

    他把自己可以买得到的最好的贡品都摆在她的墓前。

    然后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涂诺到那时才知道那一天是严承光妈妈的忌日。

    涂诺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他被太阳晒到后背爆皮的时候没哭。

    被货包砸伤了脚的时候没哭。

    被羊毛里那些恶心的蜱虫钻到肉里的时候也没哭。

    爷爷都说他跟六叔不一样,是个很硬气的孩子。

    可是,此刻他的眼泪无声,却掉得那么惊心动魄。

    看着严承光的样子,虽然涂诺都没见过这位严青枝,却感觉莫大的悲伤从心里涌起来。

    她也想哭。

    想起上一次跟着二奶奶去农村吊唁二奶奶的一位远房表姨的经历,却又不敢随便哭。

    二奶奶说,吊唁死者就得哭得大声点,还得喊着对死者的称呼,不然死人听不见,也会让活人笑话。

    那天她虽然没有下车,却看见二奶奶一下了车就开始哭,还哭得拖腔拿调的很是好听,把一旁接迎的人都给感动哭了。

    涂诺一直都是一个乖巧听话又爱学习的好孩子,大人说过的话她都会记着。

    想到这里,涂诺往坟前一跪,学着二奶奶的样子把嘴巴一捂,就拖腔带调地哭起来。

    “我的那个青枝妈妈呀,您去得怎么就那么早呢,严承光他好想你呀……”

    被她这样一哭,严承光先是一怔,随即就笑了。

    他一下把她拎起来,“米小糯,你干嘛呢?”

    “帮你哭啊。”她用自己的小胖手擦着真情实感的眼泪,“你都不出声儿,阿姨知道你在哭谁呢?”

    被她一闹,严承光连伤心的情绪都没有了,“好了,走吧,去吃早饭。”

    涂诺一下雀跃,“那我要去梧桐街吃两大份牛肉生煎。”

    “好,这次我请你。”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叔叔发工资了!”

    东边天空上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

    严承光带着她往墓地的外面走。

    经过一段下坡路的时候,她的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严承光伸手把她拉住,才发现她球鞋的鞋带散开了。

    他蹲下身来给她系鞋带,一边系还一边唠叨她,“米小糯,你怎么总是打这种死结?上次不是教给你了,这样一拉,再一挽就是一个蝴蝶结,到解开的时候再这样一拉……”

    严承光在那里唠唠叨叨,涂诺就扶着他的肩膀站在那里向四周看着。

    然后,她就在路的那边看见了一位长得高高大大的伯伯。

    那位伯伯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深色的中山装。

    他手里捧着一束嫩嫩的柳树枝,神色肃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向着严青枝墓地的方向走去。

    涂诺当时对那个男人并没有多少好奇,甚至都没有向严承光提起。

    现在再次想起他来,是因为他手中捧着的那一束跟严青枝实验台花瓶里插着的那一束,几乎一模一样的柳树枝。

    涂诺当时没有多少奇怪,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是夏季,正是各种柳树枝繁叶茂的时候,如果不是进行了精心的培养,怎么可能还会有那种刚刚萌出嫩芽的柳枝呢?

    而那种柳枝,好像正是严青枝的最爱。

    所以,那个男人,是肖正宇?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

    从这一章开始,给每章前十条评论发红包。

    一直发到涂小糯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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