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洽商 都给我上两(1/2)

    洽商 都给我上两

    一回府, 秦式微便召来绿旋问秦正泽可曾回府。留在府中的绿旋摇头说二老爷还未回来。

    秦式微便先与泉生一同用了晚饭,又让绿旋将他安顿到原先住的那间院子。小家伙一进门便从书袋里掏出勾夫子布置的课业,趴在灯下写得端端正正。

    她又吩咐仆妇守好院门, 这才回了自个儿院子,带着千兰将书房里几本关于西境的舆图志与地志全搬了出来,又翻出前些时日随手标注过的几张舆图, 一并摊在书案上,挑亮了烛火, 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这些书她之前并未细读,有些还是梁映荷走前还回来的, 上头还沾着一点干透了的酒渍。

    秦式微随手摊开一张舆图,拿镇纸压住边角, 手指从西境那一块缓缓划过。

    西境山峦层叠, 地势险极,每逢入冬便是大雪封山,外头的车马进不去, 里头的百姓也出不来。

    舆图空白处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注着:这片地方番民杂居, 各有各的规矩,还保留着类似土司的旧制,各部自领其地,号令一方, 京师不好管, 便由他们自治。其中以卓姓为主, 族系盘根错节,势力最大。当年蛮族之乱,便是因卓姓掌权的那一支与蛮族勾结,防线上才被人从里头撕了口子。

    她翻过一页, 目光顺着舆图上的墨线往下移。书中提到,由于西境不产盐,盐价一向高得离谱,一斗盐在西境能卖到京师二十倍的价钱,即便如此还是有价无市。

    每逢大雪封山,盐道断绝,那些番民便只能靠往年囤下的盐砖度日,一块盐砖掰成四瓣,一瓣能吃上一个月。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沿着西境往东边缓缓挪去,停在一处。

    广阳。

    要知道这里可不缺盐,靠着盐井与盐道,盐价压得极低,便是她住的溪头乡,盐价也是极便宜的。

    她指尖反复在广阳和西境之间划来划去,忽然喃喃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两地离得如此之近?”

    当初陆闻涉到溪头乡查知县,她曾怀疑他查的不是户籍,而是私盐。若真是如此,那这条线便不是冲着广阳的盐井,便是冲着广阳到西境这条盐道去的。

    她放下笔,心里忽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将广阳的盐调到西境去,那些盐商怕是要大赚特赚。西境缺盐,却不缺银子,番邦各部与中原通商多年,手里攒下的金银财帛不知凡几。

    但这念头只是转瞬即逝,法度严明,尤其是当今圣人,对私盐之事查得极严,有盐引的商人只能在官府划定的区域内售卖,过界便是重罪。

    这一看便入了迷,直到千兰掀帘进来剪烛芯,秦式微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烛火已经矮下去好大一截,烛芯上结了长长的灯花。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已偏西,约莫是亥时末了,便问千兰二舅父可曾回来。千兰说没有,但是二老爷身边的贴身小厮方才回来传了话,说是今晚怕是真要通宵,让她不必等着了。

    秦式微说知道了,正要重新低下头去,千兰又道:“娘子,还有一事。褚班主方才出了门,拎着酒往城南去了。”秦式微抬起眼来,千兰继续道:“去了慈幼局。”

    秦式微之前去济慈院帮忙时听过这个地方。也是有好心人资助的,收留的都是些无人认领的孤残孩童,有天生瘸腿的,有哑了嗓子的。那日褚尔的神情她看在眼里。

    还有她说“我会救你们出来的”。

    那般笃定,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退路都算好的人,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她甚至觉得褚尔敢独身闯武德司。

    可她偏偏去了慈幼局,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赛百戏的老班主也是见过秦令华的旧人。其实按着褚尔的年纪,她在戏班子里虽担了班主之名,实则算得上年轻,怎么接了班主之位?

    秦式微便问掌柜:“老班主如今可还健在?”

    掌柜忙道:“在,在,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上了年纪,还有那身子……唉,跑不动了,便留在江南修养,不再随班子四处奔波了。如今这赛百戏,都是褚班主一手操持。”

    因而这京城哪有和她有关之人?恐怕有古怪,她起身便带着千兰往外走。

    慈幼局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悬着一盏半旧的灯笼,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着。

    千兰压低声音道:“娘子,这里头会不会有埋伏?”秦式微摆了摆手,两人一同放轻脚步往前走去。

    穿过狭小的前院便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烛光,有几个孩童正挤在一张通铺上排排睡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褚尔坐在榻边,难得带着笑,正同一个头大身小的孩童说话。那孩童穿着干净的粗布小褂,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仰着脸望着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褚尔便弯下腰去听,听完又低声回了一句,那孩童便笑了起来,笑声清清脆脆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那孩童忽然收住了笑,目光越过褚尔的肩头望向门外,眼神一瞬变得警惕,拉了拉褚尔的衣袖。

    千兰也看见了,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道:“娘子,那孩童好像不大一样。”

    秦式微认出来,看那孩童的骨骼与身形,约莫是侏儒。

    褚尔替那孩童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将门轻轻合上。她转过身走到秦式微面前,面上那点笑意早已褪尽,恢复了惯常那副冷淡的模样。

    “看来郡主当真派人盯着我。”她的语气很笃定,不是在问。

    “所以你是请君入瓮?”秦式微的目光从她面上缓缓滑过。

    褚尔并不接这话,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秦式微:“郡主是觉得我还有隐瞒?”

    “没有吗?”

    褚尔沉默了一息。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鬓边碎发吹得微微拂动。“我想不起来了。”她的声音仍是那副冷淡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沉了几分。

    秦式微没有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方才那孩童,年纪应当与褚班主相仿吧?班主忘了什么,他应当还记得吧?”

    褚尔却陡然蹙起眉,声音冷了几分:“你威胁我?”

    秦式微转过眼来望着她,目光坦坦荡荡的:“褚班主明明知晓我派人守你,还偏偏夜深出门,更不忘给我留门。我也是颇为好奇褚班主的心思——你想让我做什么,或者是想同我做什么交易,如今怎么反倒拿乔上了?”

    说到最后她话锋一转,微微提高了声调,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厉色。

    褚尔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微微一变。

    洽商不过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她沉默了片刻,气势也弱了些:“郡主说话倒是不客气。我是同郡主有门交易要做。不过在此之前,我也要先同你说一些旧事。”

    “洗耳恭听。”

    褚尔偏过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收回目光时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难得浮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郡主可听说过采生折割?”

    秦式微皱起眉。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拐来幼童,强行将他们制造成畸形乞儿,打断骨头、剥皮削肉,把人做成怪物,只为放在街头博取同情、收敛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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