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2)

    圣驾东巡, 祭祀泰山,仪仗队伍高达万人,百官随行,禁军护送。

    皇帝身为重中之重, 需提前三日沐浴斋戒, 直至临行前日前往太庙, 将东巡祭祀一事, 禀告天地祖宗。

    是夜,紫宸殿外肃然寂静。

    有官员就东巡一事面圣,被内侍拦下, 听内侍道:“大人来得不巧,陛下正值斋戒,需清心寡欲, 戒浮戒躁, 故而早早歇下, 为明日启程养精蓄锐。”

    官员闻此, 自然不再坚持, 只让内侍帮忙带话, 就此退下。

    内侍松口气, 退居殿外,好生把守,另将堵耳的棉花重新塞上。

    春夜晚风舒爽, 送来清冽的草木清气,檐下铜铃清脆发响, 遮掩住了自殿内传出的,若有若无的女子嘤咛抽泣之声。

    越靠近殿内,声音越是清晰抓耳, 若是大着胆子,透过云母打磨出的明瓦窗,隔着满殿华丽的陈设,穿过幽幽的烛火,可看到龙榻上,一抹映照在帐幔之上的香艳剪影。

    三月随风款摆的柳条,不敌此刻騎乘摇曳的纤腰。

    可纤腰到底不比柳条柔韧,仅是半炷香,便已偃旗息鼓,酸软无力。

    一只大手攀升腰间,轻轻握住最为窄细之处,指腹收紧,手背上,青筋高高鼓胀,一路延伸充血,起伏在精壮的手臂上。

    “青娘若是停下,那朕明日也只好将你带走,到路上继续。”

    打蛇打七寸,薛青青最害怕听到什么,此刻便来什么。

    为了能够让裴怀贞相信她已经放弃抵抗,死心塌地待在他的身边,这几日来,她已经答应了他各式过分的要求。

    终于熬到最后一日,她怎能够前功尽弃?

    薛青青只能强撑着,支起欲折的腰肢。

    良宵潮热,春夜漫长。

    四更天里,值守的内侍纷纷打起哈欠,偏殿深处却响起帝王沙哑的呼唤——“水。”

    内侍猛然清醒,赶忙抬来提前早已备好的热气,送往殿中。

    帐幔被夜风吹皱,晃动如水波,遮掩住了榻上旖旎风景。

    唯有一抹雪白的足尖无意探出锦帐,只见脚背绷直,脚趾蜷着,久久不能放松,整个脚掌前端,透出如若果实熟透的红。

    “出去。”热水放下,裴怀贞沉声吩咐。

    内侍应声退下,殿中重归寂静,唯有水汽氤氲,腥涩蔓延。

    裴怀贞将帐幔扯开,抱起昏睡的妇人,稳步走向浴桶,将她轻柔地沉入热水之中,细致地为她清洗身体。

    看着那双湿漉漉的,被汗水打湿的乌睫,裴怀贞的记忆不受控制,又回到了那个偏僻山村之中的狭小院落。

    温顺柔弱的妇人无依无靠,身边只有他能依赖,即便怕他,疑他,也无路可退,只能颤巍巍地将信任交给他,每次看他时,眸光谨慎闪烁的样子,像棵脆弱可怜的含羞草。

    寡淡温软,善良无趣。

    这是他当初对她的评价。

    可是如今,裴怀贞却十分想念当初的薛青青,想念那个对他满身防备,却又小心地将信任交出,逐渐对他毫无戒心,将他当成全部的薛青青。

    “青娘,若是你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

    他抬手,指腹擦拭去妇人眼角残泪,比失望更多的,是克制不住的怜爱之心。

    “也罢,青娘,你我来日方长。”

    ……

    晌午时分,日影爬上黑檀镂花龙纹御案,案上兽首轻吐烟丝,原本堆摞如小山的奏折,已然空空如也,仅余一架青釉笔山,上搁朱笔一支,笔锋朱砂凝固。

    薛青青沉沉醒来,头脑一片空白,眼皮艰难撕开,看到帐顶繁复的织金纹路,彻夜欢愉的记忆才恍然涌入脑海。

    小腹闷闷地发疼,喉咙也焦渴得厉害。

    薛青青扯开帐幔,才想下榻,便有宫人上前,奉上温热的茶水。

    接过茶水,薛青青没急着喝,而是询问:“什么时辰了?”

    声音哑得厉害。

    “回贵人,已是午时一刻。”

    薛青青心中一沉。

    若她没记错,东巡的仪仗应是辰时出发。

    不出意外,那个人应该已经走了。

    心跳陡然加快,薛青青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三分,但她已习惯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那个人临时反悔,改日再去东巡,或者不再东巡,都有可能。

    她捧稳杯盏,强行压住激动,淡淡询问:“陛下在哪?”

    内侍道:“贵人真是睡迷糊了,今日是陛下东巡的日子,陛下自然已在路程当中——贵人可是不适?手为何突然发起抖来。”

    薛青青低下脸,这时才发现,双手已经颤抖不能自抑。

    她呷下一口茶水,用力吞咽下去,竭力稳住声音:“无妨,只是睡了太久,有些乏力。”

    “奴婢这便传膳。”

    薛青青点头,目送宫人退下。

    当殿门合上以后,她再也无法平复内心,双手捂紧狂跳的心口,恨不得立刻大哭一场。

    两个月,足足两个月。

    已经足够她带孩子跑到天涯海角,余生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再无干系。

    想到能够摆脱这座窒息的华美牢笼,薛青青已经感受不到任何饥饿与疲惫,恨不得立刻收拾东西,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薛青青闭上眼,双手捂紧脸庞,竭力地想挤出两滴发泄的泪水,却只能感到兴奋。

    这一场噩梦,终于是要结束了。

    用过午膳,薛青青回到孩子们的住处,刻意性情大变,不许任何人贴身侍奉,连乳母都赶出了宫殿。

    她知道,如等那个人回来,发现她消失不见,首先受牵连的,便是身边伺候的人。

    出过沈濯的事情之后,薛青青实在不愿意,在这场只有两人组成的闹剧当中,牵扯更多的无辜之人。

    她没有高明的做法,最直接的,便是将所有人都赶走,给自己留一个无理取闹的名声。

    午后阳光灼烈,照耀在殿内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小老虎和菡萏赤足踩着金砖,相互追逐,嬉戏打闹,丝毫不知,他们娘亲的内心,在面临怎样的一场跌宕。

    而薛青青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想到那日在玫瑰饼中发现的字条。

    回忆起字条上所写的日期,她情不自禁地掰起手指,克制住激动,一日日地数了过去。

    ……

    春末夏初,时逢太皇太后温氏的祭辰,皇城处处缟素。

    太后提前三日离宫,前往大相国寺礼佛诵经,祭奠太皇太后。

    是日清晨,天色未明。

    三十六抬的凤轿出神武门,现身长安大街。

    因是祭奠之行,全部乐器设而不奏,只由两队禁军执长戟,持素幡,列于道路两侧。

    凤轿前方,四十八名宫女分列两侧,手捧香炉,丝帕等物,后有四十八名执扇宫女,手捧孔雀羽扇,同样分列两侧,浩荡随行。

    接近上百人的队伍,服饰发髻,发簪妆容,皆出一辙。

    放眼望去,洋洋洒洒的女子队伍,竟如出一张面孔。

    辰时二刻,仪仗队伍抵达大相国寺。

    寺院门户大开,住持身披袈裟,带领四大班首,八大执事,离于寺门外,恭迎凤驾。

    太后由两名掌事女官扶下轿辇,双手合掌,姿态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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