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2)

    薛青青伸出手去，隔着半寸空气，虚虚地触碰着那道伤口，思考该如何劝他将伤口缝合。

    “青娘，不要进来。”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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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着殿门，薛青青轻声道：“你不要紧张。”

    尤其她心里清楚，若是抛开那些玄之又玄的因果注定，只从表面看去，他的确是因为她，才会上刺客的当，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可当她听到裴怀贞哽咽的声音，听到他说的那句“求你”，她的心梢，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不在乎这道伤会不会留下疤痕，她更关心若再这样放任不管，由着伤口这样流血下去，会不会许久难以愈合。

    裴怀贞睁开眼，神色警惕，黑眸中布满杀意。

    转眼，夜幕已至。

    视线对上血迹的那刻，薛青青晃了下神。

    “好，我不进去。”

    分明是同一个人，可方才还滔天的怒火，能使所有文臣武将发怵的暴喝，此刻便已经哽咽颤抖，摇摇欲坠：“不要……”

    直到看到那么多的血，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并非什么小伤。

    她当即便能想到，那是他最开始受伤时，手捂伤口所留下的血渍。

    这种伤，落在寻常人的面孔，已是足以称作“毁容”的程度。

    一旁挑灯的宫人哆嗦不停，眼泪都要出来。

    若没她允许，他便把自己作践死，这也是对她的不尊重，不是吗？

    裴怀贞白天的暴戾，是有缘由的。

    即便薛青青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目光触及那道伤口时，她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薛青青轻轻叩响殿门，等待片刻，未得到里面人的回应。

    她轻轻舒出口气，走上前，站定在帐幔边缘。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至地面，精密的绣纹在光下闪烁流光，只见祥云缭绕，龙纹鳞爪分明，华贵不失威严。

    经历过今日，薛青青对裴怀贞，生出了点微妙的感受。

    薛青青见状，取过灯杆道：“我独自进去便是，你在外面等着。”

    灯影颤颤地晃着，将伤口照耀得格外鲜艳。

    只间一道鲜红的伤疤，自他的眼皮上方斜斜裂开，贯穿整个眉峰，直入鬓角。

    软黄跳跃的灯影如潮水漫开，照见了一张年轻苍白的脸。

    殿内再无声音，只隐约听到极轻微的吸气声音，如若哽咽。

    接着伸出手，拨开了遮掩的帐幔。

    柔和的灯影漫溢开，照见满是狼藉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茶盏，处处躺着飞崩的瓷片。

    “算我求你。”

    一条手臂自榻上垂落，衣袖遮住结实精瘦的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及一只修长匀称，却布满血迹的手。

    薛青青留意着脚下，当心踩到东西，一边借着灯影，绕过屏风，目光穿过御案龙椅，抬眸往龙榻上望去。

    门内声音顿时平息，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冷寂。

    又过半晌，群臣尽数散去，沈濯和王广也先后退下，忙于公务。

    薛青青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她觉得他能活下来，主要也是因为有她在其中努力。

    在看到这只手之前，薛青青一直觉得，只要眼睛不瞎，怎么伤都是小伤。

    他生得太过精致，这样一道疤放在他的脸上，不仅没影响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本能反应一般，他伸出那只血迹斑斑的手，一把掐住妇人柔软的脖子，强拖至榻上，翻身压至身下。

    这个狡猾暴虐，狐狸一般，精怪一样，总是恣意作恶的年轻人，其实比起欺负人，更适合做，被欺负的那一方。

    薛青青再开口，依旧是轻柔的语气，商议着道：“让我进去看看你，可以吗？”

    薛青青其实是庆幸的，毕竟瞎了的眼睛，变成一道无伤大雅的伤疤，这怎么看，都是赚到了。

    傍晚时分，眼见进去布膳的宫人被赶出来，内侍愁眉苦脸，对薛青青哭诉：“娘娘您看，这都一天下来了，陛下不吃不喝，身上还带着伤，这怎么能行呐。”

    大约是睡着了。

    这时，似是感受到亮光浮动，青年的眼皮猛然跳动一下。

    殿内男人发出声音。

    殿门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是我。”薛青青轻声道。

    古代没有抗生素，这种伤若是发炎，烂脸算轻的，重则是能要命的。

    可落在裴怀贞脸上，意外的，薛青青并不觉得难看。

    伤口已被太医清理过，但血水依旧连续渗出，米粒大的血珠沿着额梢滑落，没入墨发当中，活似一笔落偏了的朱砂，正在这张脸上轻挑地作画。

    年轻男人的暴喝声如雷贯耳，沙哑的声线扭曲破碎，只听声音，足以想象中他此刻表情，该是何等的狰狞。

    试探完，心里有了底，她将殿门小心地推开，准备侧身进入。

    薛青青挑着灯，只身进入门里，身影被灯光拉得更加纤细单薄。

    御书房毫无亮光，静谧宛若兽巢，安静却充满杀机，令人不敢涉足。

    奇怪的念头转瞬而逝，薛青青的目光凝聚在这道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