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她目露惊恐,扭头望去,正看到丈夫神情专注,对着手里欠修的竹片。
“小嫂嫂,你回来了?”
陆放看了眼那菜,哭笑不得:“听话,一会儿回去了,跟恩公道个不是,这事便算过去了。”
“好青娘,我没有怨你的意思。”
他沉下声道:“青娘,你这样想就不行了,恩公对咱家有两次大恩,莫说是在咱们家养伤,就是从此住在咱们家了,咱们也得好生对待着,哪有嫌弃人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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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禽兽。”薛青青道。
陆放在院中修补打猎用的箭,薛青青走到堂屋的屋檐,准备兑现对丈夫的承诺。
而在她愣神之际,温柔的嗓音低低响起,小蛇一般纤细灵活,不由分说,钻入她的耳廓——
薛青青一只脚迈入门槛,看看外面,又看看里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薛青青心中万般不愿。
裴怀贞眼尾泛红,额角的青筋起跳,所剩不多的理智,已快撑不出强装出的温和,抽搐的唇角强行上翘,扯出微笑: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薛青青不必回头,便知是陆放过来。
余光扫到注视自己的妻子,陆放抬头,咧嘴冲人笑了下。
“我并未放在心上,小嫂嫂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妇人在溪边洗菜,对着身边粗笨的男人,不知听对方说到什么,忽然笑容满面,满目温柔。那般温顺柔软的模样,是他不曾见过的。
在这实心汉子眼里,妻子脾气好得过分,面团似的,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若是发火,必有她自己的缘由。
接连不断的质问声,逐渐绷不住虚伪的温柔,一句比一句失控,大声。
她抬眸,不再迟疑,看向男人道:“方才吃饭的时候,是我不对,你不必放在心上。”
两个男人,一个在外准备生计,一个在屋里料理家务。
他确实挺有病的。薛青青咬着下唇,在心底默默道。
嗓音渐渐低涩,裴怀贞锁着妇人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吐出一句:“小嫂嫂昨夜,实在使我满足。”
“那个说人不是东西的词儿叫什么来着?穿衣服的什么兽来着?”
陆放原本忧愁的脸色,闻言顿时正经起来。
情不自禁地,裴怀贞想到方才看到的那幕。
陆放叹道:“我早就想明白了,恩公是什么人?衙门口里都有他的关系,县太爷都得给他面子,他若是看上哪个妇人,随便动动手指头,人就是他的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非要住在人家里。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莫说对我语气重了些,就是骂我两句,打我两下,那也是应该的。”
陆放叹了口气,只当妻子还在赌气,蹲在她身旁,轻声道:“和我说说,方才在饭桌上,怎突然向恩公发那样大的火?”
裴怀贞摇了头,桃花眼弯起笑。
“有我能让你爽?”
“青娘,你为何总是看他?”
薛青青顶着张红得反常地脸,一本正经地编着谎话:“都已经恢复记忆了,怎么还赖着不走,留在这做什么。”
“毕竟——”
她将实话压下去,目光落在手里洗得稀碎的苋菜上。
天光陡然被檐角流云遮去半分,堂屋里光影明暗摇曳,骤然沉暗下来。穿堂风幽幽灌进屋舍,卷起妇人鬓边散乱的碎发,丝丝缕缕贴在滚烫的脸颊上。
院中传来咔嚓一声,竹片断裂。陆放选取一截,补在箭杆上。
“他就那么好看?”
“那回算我多心。”
薛青青心跳快要停止。
她回过头来,想问裴怀贞是不是疯了,眼神刚凝聚,便见方才还弯腰擦桌,一身贤惠姿态的男人,已如鬼魂飘至她的面前。高大的身体投下阴影,强势的笼罩着她,漆黑深邃的眼仁,深深地注视着她。
薛青青心底压着真相,却一句说不出来,只捡了无关痛痒的回怼:“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你还觉得他看上我了,心里难受来着。”
无法面对信任自己的枕边人,她未动声色,专心地揉洗着菜根上的泥渍。
他身着朴素粗布衣衫,却难掩骨子里的清贵冷冽,雅致风度,指尖慢条斯理擦过光洁桌面,眼底笑意浅浅,眸光却漆黑沉凉,牢牢锁在妇人强装镇定的脸庞上,寸寸描摹,不肯挪开。
年轻的男人手持干净抹布,身姿挺拔,正低头细细收拾饭后残局。俯身之时,鸦羽般纤长浓密的长睫轻轻垂落,浓密眼睫覆下,遮住了深邃漆黑的眼仁,只余高挺窄峭的鼻梁,以及一双色泽淡红,宛若花瓣的薄唇。
可听着丈夫小心翼翼的声音,她还是点了点头。
屋门和院子紧挨着,距离之近,薛青青站在门口,脑后便是陆放修理箭杆的声音。
薛青青心头微颤,思绪尚未回归,身体先变得潮热。
“外头的那个,他有我年轻?有我俊俏?”
日光入堂,满屋明亮。
薛青青被他这傻气的模样逗笑,同时又有些无奈,心想:你我算哪门子衣冠禽兽,真正的衣冠禽兽,只怕另有其人。
洗完菜,二人结伴回到家中。
“但做人不能记仇不记恩,人家出了那么大的力,却连个好脸色都换不来,咱们两口子成什么人了?”
“薛青青,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清楚。”
陆放帮着妻子洗菜:“你怀着孕本就辛苦,偶尔心情不好,对人不耐烦,那也是应该的。”
“我就是烦他。”
陆放咧嘴笑了,日头下,牙白得反光:“还是你懂得多,不愧是在学堂外头偷学过的。”
“小嫂嫂又看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