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万时脑中下(2/2)

    万繁张了张嘴，他几乎想亲一下话筒，就当是亲一下她。但丝派若就在身后他不能这么做，只能手指摩挲了一下光脑边框，然后挂断了通讯。

    对方却像是接到消息，轮椅无声地转向另一道门，几秒钟后便消失了。

    采样结束以后，万繁重新穿上外套，他单手敲着光脑正要给万时发消息，可他刚走到实验室出口，便隔着单向玻璃看见她和讲解员从门外经过。

    万繁啧了一声：“这话说的太狠了吧。”

    丝派若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只一脸认真在旁边的工作台操作起来，随口聊天道：“说起来，从了解到你的存在、你的经历，我就不理解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要我说——我找不到你求生欲望的原点。”

    她装作被吓到似的缩起脖子，又使劲把面板按了回去。

    万繁面色更显苍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旁边的洗手台还能看到他吐出的几口血沫被医务人员冲走。

    丝派若推动轮椅来到他身边，看着仪器中的数值：“你的状态比上个月更不稳定。照这样下去，也许不是器官先衰竭，而是整个身体突然崩塌。要知道像你这样到某个年龄突然暴死的克隆体可太多了——”

    她随着讲解员的介绍，正侧过脸看另一间实验室，完全没有发现一门之隔的他。

    万繁安静了片刻，手搭在眼皮上笑起来：“那正好看不见自己有多惨了吗？”

    万繁没有回答，只给万时打去电话。

    丝派若看向他的眼睛：“这里会先流血，之后各个器官都会开始肿胀、失能甚至是有炎症风暴。克隆体多种疾病同步爆发，一般都会死状很惨。”

    一门之隔，万时停下脚步接通。

    他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袖口坐在采样椅上。那条手臂上排列着许多方形疤痕，有些早已接近肤色，最近留下的几处却仍然发红。

    鼻腔里忽然涌出一股温热，鲜血滴到他白色衬衫上。

    另一侧，丝派若已经进入了净化实验室。

    丝派若从后方看着他：“流鼻血也是状态不稳定的征兆。你现在最好留下来观察。”

    万繁：“比如？”

    万繁看着取样针从手臂内切下一小块组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万繁慢慢笑起来，靠在椅背上：“我也有人挂念的。有人愿意为了救我把这里都毁了。而且我有很多很好的回忆，一旦死了那些就真的都没有了。”

    万繁笑了片刻，压低声音道：“临时有个会，我晚一点才能结束。你参观完自己先回去，不用等我。”

    丝派若却一脸认真：“被那样克隆、塑造，在封闭无人的环境存活下来，然后没多久就进入了这些资本家的实验室，我确实不知道什么能让你活下来。”

    万时隔着玻璃盯着丝派若的背影，还想看清她在做什么。

    别人没注意到她的所作所为，万繁却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正要碰上开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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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笑容逐渐变得复杂：“只不过现在我想要活下去的原因，变成了我想更激进的改变自己，甚至为之赴死的原因了。”

    万时隔着单向玻璃从他面前走过：“大忙人啊，有什么科学问题没有你解决就不行了？我还想说一起吃个午饭呢。”

    万时吐出一口气，脸上竟然难得流露出一点失望来：“好吧。”

    “我大概从别人那里继承了些执念和赌性。”万繁低头看着那块新出现的方形伤口，忽然笑了一下，“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剔骨换肉，一点旧东西都不要留下。”

    而万时走出几步离开他的视野之后，很快就收到了椎木溪的消息：

    万时透过玻璃看着那些保温舱，也忍不住道：“说不定人变成动物，世界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丝派若问道：“如果按照原计划继续，你活下去的机会反而更大。现在临时换掉最重要的样本，融合失败的可能性会提高很多。你还是愿意？”

    他看着她接电话时有些故作生疏的模样，忍不住捂着鼻子笑了起来，她好像跟他有心灵感应一样，立刻踩了踩鞋跟，左顾右盼：“你笑什么？是不是又躲起来偷看我了！我跟你讲我表现得无懈可击的！”

    “我在公司开会，听说你也来参观了。不如一起吃个饭？你可以带着繁一起来啊。”

    等到周围的几个医务人员离开，房间中就只剩下万繁和丝派若的时候，她又调出一份检查结果：“还有一件事。你凝血功能已经开始崩坏，之后没过多久就是免疫系统。你有些部位会先坏掉。”

    讲解员像是在说一件公司内部的趣事：“教授还开过玩笑，说希望把自己腰部以下换成蛇类。这样她不但不需要轮椅，以后还能挂在高处睡觉。”

    他靠住门，抽出手帕捂住口鼻。

    他低下头坐回了椅子上。

    通讯挂断以后，万繁的血已经浸透手帕。

    万繁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她，但两人所在的场合都让彼此无法斗嘴说一些本能脱口而出的话，他只好道：“今天不行了。”

    万时一身浅色套装，头发盘起，纤细的脖颈顶着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她显然装淑女装累了，手指趁着讲解员没注意，到处抠抠摸摸，甚至用指甲撬开了某个警报器的面板，将一枚监听设备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