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认亲记 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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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谢玉芙推开窗户，果然看见深邃夜空中遍布烟花火彩，以及街上传来的阵阵欢呼声。
谢玉芙噗嗤一声。她的心更细一点，不说裴少相本人的容貌，便是府内随处可见的侍婢们，也是个个清秀不俗。
——要么成事，要么不成，看裴少相那日僵硬避讳的样子，比西北最娇滴滴的小娘子还别扭，估计也不想多见自己这种粗人。
卢致南想到一事，“玉娘，绘绘要陪薛夫人多久啊，别说要十年八年，到时耽误了婚嫁！”
他对妻子道，“绘绘大了，你不能一辈子把她护在胳膊下，她总要自己顶门立户的，也是时候历练历练了。我看裴家就很好，这种地方从上到下都是人精，好叫绘绘见识见识什么叫暗藏机锋，察言观色，真假难辨……”
“东主，夫人，绘绘……”依岚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她兴冲冲的推开门，“快去外头看看，放烟花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的烟花，漫天都是金灿灿亮闪闪的，可好看啦！”
谢玉芙：“高娘子说，薛夫人的身子……”她摇摇头，没说下去。
卢绘理直气壮：“又不用我端茶递水起早贪黑，陪在一旁就成了。”——因为陪伴薛夫人就是个幌子嘛。
“阿耶不留在都城里吗？”卢绘好奇。
卢绘黯然。她想到了薛夫人那不同寻常的消瘦孱弱，觉得哪怕有裴恕之的授意，高娘子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的，看来是真的了。
ps：唐代就有‘医生’一词了，但是通常指的是‘学医的学生’。
“这个郎君不必担忧，绘绘陪伴薛夫人只在内宅打转，前后左右都是女眷，根本见不到男子。”她又拍打了女儿一下，“你从小莽撞，知道怎么服侍贵人么。”
说完这么长长一段，高娘子抹抹眼泪，欠身告辞。
夜空中火树银花，绚烂无边，似乎昭示着接下来的繁荣安宁。
也不知裴恕之使了什么手段，当年薛夫人是怎么被夫家逼害的，她的公婆夫婿后来就怎样被阖族弃如敝履，削除祖谱，流落街头慢慢等死。
谢玉芙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是这样的。”
“这破地方跟我八字不合。”卢致南没好气道，“少年时没少在这儿受气，好不容易混出些模样，回来才半年差点送命，不待了不待了！”
卢致南摸着自己的伤腿，颇为感慨：“总算是废了。”
卢致南嘿嘿两声，发出跟女儿一模一样的傻笑。
稚娘死后，薛夫人日夜痛哭，哭瞎了眼睛，哭的神志不清。
高娘子没说的是，她与薛夫人自幼一起长大，薛夫人有没有金兰姐妹她怎会不知。
谢玉芙板脸：“只养三个月，你就等着下半辈子一瘸一拐度日罢！大夫说了，最好养半年，一整年更妥当！”
卢绘乐了：“肯定不会那么久的。”
卢绘明白父亲的担忧，不禁调侃道：“阿耶是没去过裴府，也没见过裴少相本人。”
谢玉芙笑吟吟的，“绘绘还没去过豉阳呢，哪日不用陪着薛夫人了，就出城去走走。豉阳那儿山清水秀，乡民质朴，更利于你阿耶养伤。”
谢玉芙斟酌用词：“……听说裴少相暗中出手了，倒没牵连其他族人，不过那一家子必会不得好死的。”
“这合适么？”卢致南迟疑，“绘绘毕竟是个小娘子，贸然跑去陌生人家，如今裴府当家的又是个年轻郎君，这个……”
卢致南叹了口气，习惯性的一拍大腿，嘶嘶龇牙道：“那就这么定了！绘绘每日去陪伴薛夫人，玉娘料理买卖，我带着阿纪阿绮去豉阳养伤。”
裴郎君则对高娘子说，他家夫人柳氏与薛夫人年少时义结金兰，痛悔晚到一步，没能救下稚娘，如今更不能对薛夫人置之不理。
“听外面说今夜不宵禁了，宫里抬出了五十缸美酒与百姓共饮，富户们抢着燃放烟花，集市里烹肉宰鱼，我们也去热闹热闹吧！我去叫阿纪和阿绮，你们快些啊！”
作者有话说：
卢绘：“哎呀，阿耶你想太多啦，哪会那么吓人。”
晚上谢玉芙将此事转述给丈夫和女儿。
“绘绘问得好。”卢致南大赞，转头看妻子，“是不是薛家老大人早察觉将来要出事，所以早早将女儿远嫁出去啊。”
卢绘连连点头，“对对，阿耶属虎的，本就不该困在城里。不是有‘放虎归山’的说法么，阿耶去山野养伤最好了！”
卢绘不解：“既然薛家是都城名门，薛夫人干嘛嫁那么远啊，人生地不熟，弄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裴桓与柳夫人将薛夫人带回都城安置，他俩都是脚不沾地之人，薛夫人却再经不起颠簸了，夫妇俩只好把人托付给在都城做官的儿子裴恕之。
“……”卢绘滴汗，“我，我这么粗手粗脚，就算想服侍薛夫人，人家也不放心啊。”
——说着她又一阵风似的飞奔出门。
高娘子找遍了当地医馆，无人能医治，不过知道此事的人多了，半年后倒引来了一对云游四海的裴姓夫妇。
谢玉芙慈爱的揉揉女儿柔软的顶发，一如初生婴孩的胎发，“你得空还是读几本书吧，‘放虎归山’可不是说好人的。”
说到这里，谢玉芙注意到高娘子脸颊上颧肌微动。她经商几十年，各色人物见多了，她隐隐觉得高娘子此时表情似有些古怪。
卢致南觉得很有说服力，连连点头。
虽然否极泰来，但稚娘毕竟是活不回来了，薛夫人的身体也彻底垮了，宫中御医轮番诊治，都说薛夫人现下是熬一年算一年了，索性别叫她想起痛苦往事，就这么糊涂着也好。
柳夫人抱着浑浑噩噩瘦骨嶙峋的薛夫人无声落泪。
“现在怎么办？”谢玉芙叹气，“裴少相的意思很清楚了。”
当年薛家花团锦簇，巴结薛夫人的寒门小娘子多了去了，高娘子也没留心。但如果现在的柳夫人就是当年出身寒门的柳小娘子，她又是怎么嫁入赫赫威名的河东裴氏呢？
依岚神情兴奋：“原来今日是女皇陛下的圣寿，朝廷下了谕旨要普天同庆，不但废了《举告令》，还撤掉了投放告密信函的铜匦。百姓们可欢喜了，都在敲锣打鼓，奔走相告呢！”
“薛夫人那狼心狗肺的夫家呢？畜生东西，欺负孤弱女子，正该千刀万剐！”卢致南人至中年，侠义热血之心分毫未减。
卢致南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路途遥遥的，你也不比年轻了，叫依岚陪着你慢慢走，不要匆忙赶路。”卢致南很乐观，“我看顶多三个月这腿就复原了，说不定等你回来时，我将耶娘的坟冢都迁好了。”
卢绘吐槽：“那薛夫人的父母眼光也太差了，这找的什么人家啊！”
谢玉芙转头对丈夫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得先回沙州一趟，看看铺面和马场，再见一见几位管事和你张伯父，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就回来。”
卢致南：“你又知道了！老实听你娘说。”
多年前她倒是听薛夫人说过结识了个姓柳的小娘子，虽然其貌不扬，出身寒薄，但一手画技极是惊艳。不知为何，后来薛夫人就不再提这个小姊妹了。
卢绘傻笑两声。
卢绘欢快的回答，“这有什么难办的，我每日去陪伴薛夫人咯，人家都示意的这么明白了，再装傻就不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