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竞技的小山学馆(2/3)
周围此起彼伏的‘哦哦’声——
“是不是给少相面子?听说刘老的侄子也做官了。”
坐在樊茂娘身旁的老夫子轻咳一声,大声道:“卢小娘子吟诵流畅,抑扬顿挫,可见对此诗甚有体会。此科,过。”
吴大川大手一挥:“能告慰先人我便是即刻死了也毫无怨言,何况区区虚名。放心,卢小娘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周遭众人齐齐踉跄。
“没错,不骄不躁,这才是大家气度哇……”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是少相的外甥女呀,这局促笨拙的模样,毫无大家风范。”
“少相十四岁即考举登科,惊才绝艳,被他重视的外甥女想来是位才女吧!”
“他是少相裴恕之。”
“她这幅画可有来头,用的是大俗大雅的配色。”
以樊茂娘为首的众夫子纷纷应声,还一起向卢绘露出‘和善鼓励’的神情。
裴恕之将卢绘拉到身边,“那我家绘绘就拜托了,就是怕有损夫子美名。”
周遭众人颇觉失望,名动天下的裴少相外甥女居然只是念诗?怎么也得学王和薇那样诗成七步,旋即写赋呀。
众人呆滞:“?”
裴恕之微笑道:“宝剑赠英雄,这本琴谱只有吴夫子这样的当世名师才配”
“这幅《兰亭序》是仿王右军的,没个十年苦练绝对写不出来!”
这首诗简单优美,朗朗上口,高门显贵之家几乎人人都会吟诵(卢绘:沙州人就不会,不行呀?犯法吗),全诗一共十六句,众人都以为卢绘还没念完。
小山学馆以习文明理为主,怡情养性为辅,是以骑射刀剑之类只需会就行,逢得节日小娘子们可以互相比试玩闹一番,不求精进,能强身健体即可。
厅堂上首坐着的就是学馆中的诸位夫子,正中间是一位年逾四十的妇人,背脊微驼,两鬓染灰,周身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是呀。”余巧娘鼓励道,“绘娘,你也是范阳卢氏之后呢。”
“大约是上辈子的姻亲转折的舅甥,不知怎么攀上亲戚的。”
还有位余巧娘叫不出名字的高个少女,选择的乐器竟是羯鼓。
试艺由两部分组成,字,画,诗赋,任选一样或三样全选,各种乐器不拘曲目随选一两样,结果由各位夫子品评。
“废话,那是当然了,少相是什么学识,若是入不了眼的,他会亲自过来观礼?”
不等她张嘴,裴恕之抢先道:“这就是晚辈的外甥女卢氏。绘绘,快给诸位夫子行礼。”
接下来几位少女似是受了王和薇的鼓舞,愈发使劲浑身解数,余巧娘逐个点评——
余巧娘从小就是听闲话看热闹的一把好手,十分眼尖的最早发现花厅的卷帘被挂起,然后拉着卢绘冲在最前头,趴在花栏窗棂边上往里瞧。
议论稍歇,卢绘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坐到一张七弦琴前。
卢绘:“因为他就是我那新认的舅父。”
厅内两侧摆放了极宽阔的四面大屏风,余巧娘说屏风后面的都是今日来观礼的女眷,多是来自城中的高门大户。
“他就是裴少相!”余巧娘激动的小脸涨红,“听说他执掌中枢,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看一群小娘子试艺?”
余巧娘:“啊!”
卢绘苦笑,她的耶娘慈爱宽厚有什么用,假舅父不慈爱也不宽厚啊,还总凶巴巴的拿眼睛瞪她,白瞎了那么好看的凤眼!
“呀,试艺开始了!快,咱们过去看看。”
卢绘无力挣扎了,“……他不是学馆里的夫子。”
裴恕之微笑,“今日试艺人数众多,为免耽搁,就吟到这里吧。”
“她叫王和薇,她的姐姐就是大才女王冷蔷,已然嫁了大才子杨彬!”余巧娘两眼放光,“太原王氏,弘农杨氏,果然名不虚传!”
坐在边上的一位夫子怯生生道,“这,只是上阙啊,下阕呢?”
卢绘一个都没听说过,顺嘴道:“久仰久仰,真是一点也不虚传。”
“刘老夫子老糊涂了吧。”
这些话或轻或重的飘出来,樊茂娘等人表情复杂,卢绘心如吊桶七上八下,只有裴恕之淡定自若。
卢绘思绪倒回——
小山学馆声名在外,今日前来试艺的少女几乎各有所长,或吟诗作对,或挥笔泼墨,或挑丝弄弦,便是在余巧娘看来技艺平平的几个,卢绘都觉得十分不凡。
试艺开场,首先是吟诗,选题文德皇帝的名作《秋日即目》。
“对对……”
卢绘尴尬一笑——她这范阳卢氏,简直比刚捞出来的虾子还水,不提也罢。
她颤颤的伸出手指,顺着琴弦一根根拨动,宫、商、角、徵、羽、文弦、武弦,顺着拨一遍,再倒着拨一遍。来回三遍,结束。
无需任何配乐,只用时急时缓的鼓点节奏就击打出一曲雄壮昂扬的《将军令》,叫卢绘这个见识过血肉厮杀之人顿觉血脉偾张,几位男夫子纷纷坐直了身子。
她放下手,怯怯的抬头看去。
然后,没了。
就连一直随和嬉笑的余巧娘也是饱读诗书,一手横弹琵琶令人闻之忘俗。
——哎呀阿娘,女儿结交到权贵了!
吴大川大喝一声:“好!”
“先开个场嘛,欲扬先抑。”
她十分疑惑,“学馆里应该没有这么年轻的男夫子呀。”
卢绘颤着嗓子眼开始背诗——“爽气浮丹阙,秋光澹紫宫。衣碎荷疏影,花明菊点丛。袍轻低草露,盖侧舞松风。散岫飘云叶,迷路飞烟鸿。”
花厅门边众人让开一条路。
“什么?!”众人差点趔趄,“这根本不是曲子啊!”
“怎么回事?这样就过了?!”
“算了算了,还有后面呢……”
“这就是馆主樊夫子,其余几位分别是吴……咦,这是谁?”余巧娘照例提前做了功课,介绍起来头头是道,但当视线触及樊茂娘身侧之人时停住了。
小娘子不比男儿,摔摔打打无所谓,若是错手伤到同窗的容貌肌肤肢体,那是一辈子的憾事,学馆也难以交代。
余巧娘:“啊?”
卢绘:“没错,如今我就住在裴府。”
去他祖宗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卢绘抬头挺胸大步踏入花厅。
随着周围发出一阵阵称赞钦佩声,卢绘已是面色如土,手指抠着窗棂几欲掉头而跑,就在这时——轮到她了。
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一位神情淡然的美貌少女,不但一手飞白写的淋漓洒脱,还请樊茂娘随意指题,然后当场写成一诗一赋,辞藻绮丽,华彩玉章,引得众夫子连连称颂,连裴恕之瞟了几眼后也说了句‘甚是难得’。
“《梅花引》指法极难,她居然弹的这么好,厉害!”
此刻大家看向裴恕之与卢绘的目光已经不是怀疑,而是惊愕了。
吴大川红光满面,字字有力:“卢小娘子虽然指法简单,但是指力遒劲,气定神闲。琴者,怡情养性也。这一科,过!”
夫子表情凝固:“啥?”
谢玉芙厌恶曲艺,卢致南只会跳舞,裘夫子唯爱洞箫,沙州民风豪放,抒发情感时通常直接开嗓吟唱——所以,今日是卢绘打出娘胎后摸到琴弦的第四日。
【吴大川捧着一本泛黄的绢册激动到全身发抖,“少相,这,这是……这是失传多年的《溯殇九绝》呀!”
吴大川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家父与先师穷尽一生未曾觅得,不想今日终于得见此物,我这就焚香祭告,让两位先人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