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五(1/5)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五

    这一夜,卢绘睡的极不安稳。

    与那夜的大猫舔秃小鹌鹑之梦不同,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并未做梦,而是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迷茫——她不断的找,却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她在迷雾中摸索,却手心空空。

    一张张人脸,一幕幕过往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凌乱又破碎,不断重复出现。

    辗转反侧了一夜,她的眼窝黑上加黑。

    为免被裴恕之看见,她连朝食都没用就骑马出门,在途中买了两张羊肉胡麻烤饼果腹,进宫后又向宫女阿姊借了屋子洗漱——她性情和悦,出手又大方,有的是要好的宫人相助。

    女皇听卢绘简要复述了昨日审讯讨论的成果,最后淡淡的总结了一句,“就是说,依旧毫无斩获。”

    卢绘:“庄大人已然十分用心了。可是……不是奴婢,不是梁王,似乎也不是永宁与杜妃,那还能是谁?”

    女皇烦躁的将书卷一丢,抬头时恰好瞧见卢绘的脸,不由得失笑道:“听讼煎熬至此么,才一日功夫,你脸上好似被人打了两拳。”

    卢绘叹道:“陛下,庄大人薪奉拿的可真不容易,没有坚如磐石的心性,委实熬不下去。梁王殿下也不容易,算是动心忍性了。微臣也不容易,明日陛下派端木大人去听讼吧,反正庄大人迟早要审她的。”

    女皇轻叹:“慧儿忧思成疾,病了。”

    卢绘吓了一跳,“啊?她不会真的以为陛下会相信是她下的毒吧!”

    女皇淡淡瞥了一眼,“你倒十分笃定?”

    卢绘犹豫片刻,“陛下,微臣心中有些许念头,想说给陛下听。”

    “说。”

    “砒霜只是寻常毒物,须得服食至一定量方能致命。倘若真凶的目的是杀尽郦姓皇嗣……譬如梁王,实在不该用砒霜,而该用些见血封喉的毒物才是。”

    “真凶用砒霜,只有三个原因。第一,这人根本不知道砒霜的效用,便如寻常乡野村妇,只知砒霜有毒,却不知多久见效,多少致命。第二,这人知道砒霜并非最好选择,或许因为身居卑位,或许是别的缘故,令此人无法获得更厉害的剧|毒。”

    “以上两点皆与梁王不符——梁王再是莽撞无智,身边也会有人提醒他砒霜的缺点;梁王又掌权多年,有的是途径弄到沾之即死的剧|毒。当真换一种毒的话,那夜宴席中众人向陛下第一轮敬酒时,郦氏一族就会全军覆没!”

    女皇悚然一惊:“说的好,正是这个理!这桩案子中疑点委实太多了!”

    卢绘叹道:“可昨日庄大人又说,宫中奴婢绝难私藏大量砒霜多年。那么只有第三种可能,下毒之人根本没想杀尽郦姓皇嗣,只是想以此构陷褚氏一族。”

    “然而那夜案发后,郦姓皇嗣尽数被抬走,永宁公主也立刻跟着洛川王上了重兵守卫的车轿,到凤仪殿后很快更衣梳洗……”

    女皇忽道:“永宁身上并无可以存放数两砒霜的器皿,杜妃亦如此。”

    “那么真凶究竟是谁呢?”卢绘扬起迷惑的面庞,“若是为了构陷褚氏,这伎俩委实不够高明,连微臣都无法取信,何况陛下。若是为了诛灭郦氏,怎会用砒霜呢?真凶要么见识不足,要么力有不及。”

    她自顾自说着,没发现女皇目中闪过一瞬精光。

    卢绘叹道,“此案扑朔迷离,微臣看庄大人在永宁公主与杜王妃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来。”

    女皇望着虚空某一处神游物外,随口说道:“……让庄怀贞问一问永宁与杜氏也好,省的朝臣总说朕护短。”

    卢绘很想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裴恕之是,女皇也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一个个都甚为讨厌,有什么说什么不行么,非得事事藏在心里让别人猜!

    卢绘退下。

    魏国夫人自珠帘后出现。

    女皇叹道:“璞玉啊。小小年纪,父母娇养,从未经历过任何波云诡谲勾心斗角,竟能有如此犀利的见解,剖析案情至此,多少满腹经纶的朝臣都未必有这个能耐。也不知卢家哪位祖宗显灵,庇佑儿孙天生慧根。”

    听到最后一句时,魏国夫人微微垂首。

    女皇犹自牢骚:“慧儿就是太拘谨了,总以为只要退避三舍,就能自保周全。若非朕深信她绝无二心,庄怀贞早去提审她了。”

    魏国夫人:“这怎能一样呢。端木舍人亲族尽灭,自幼入宫为罪奴;卢司直却是生长于阳光雨露之下。陛下,您忘了当初对臣说过的话了么?”

    忆及往事,女皇爽朗一笑:“没错。每当朕身处险境精疲力竭之时,只要想到年幼时双亲对朕的期许与慈爱,朕便再无畏惧!”

    魏国夫人似是黯然,“陛下这样美满欢悦的年幼时光,多少人盼都盼不来。”说着,她语气一变,“陛下,您是不是在疑心……他?”

    魏国夫人指尖一点,沾了笔洗中的水在御案上写了一个字。

    女皇目光逐渐深晦,“什么都瞒不过菁娘。没错,朕适才听了绘娘的剖析,不由得生出这个念头。”

    魏国夫人:“陛下要不要……”

    “不急。”女皇道,“再等一等,若庄怀贞今日还查不出什么,明日就动手吧。”

    “臣遵命。”

    整理了一上午的奏折,并将手中之事交代清楚,卢绘在凤仪殿用过午膳,随后壮烈的踏入九洲池苑宫的审问室,抬头就见庄怀贞独坐上首正中,低头整理审讯笔录。

    卢绘上前行礼,“微臣见过庄相公。”

    庄怀贞头也没抬,“卢司直自便。”

    卢绘又走向宫室另一头行礼,“微臣见过梁王殿下。”

    梁王不但来的比卢绘还早,还将两个儿子也带了来,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两侧。

    难怪庄怀贞的脸比昨日还臭——审问重地都快成听曲看戏的酒肆了。

    “卢小娘子似是神采不佳啊!”褚承谨咧嘴笑道,“回头本王命人送两支高丽雪参过去,给小娘子补补眼窝。”

    卢绘看看左侧的世子褚庆恩,再看看右侧的彭城郡王褚庆义,忍不住道:“梁王殿下,您今日带了两位殿下来,是怕永宁公主又对你动手吗?”

    这句话宛如狼牙棒戳中了虎臀之菊,褚承谨大吼一声:“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褚庆义也一蹦三丈高,“父王会怕区区一介女流?!”

    唯有稳重的世子转过身去,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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