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2/3)

    转过脸，她对着裴恕之面无表情道，“请少相偏厅暂歇，正好夫人有话与少相说。”

    魏国夫人冷笑：“少相想的真多。”

    岁娘看她这么乖巧，轻叹一声。

    魏国夫人一身黑袍黑纱，穿戴肃正，除了面色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病容。

    裴恕之也不装了，正色道：“我这一表三千里的外甥女生于凤临元年沙州城内，父母双全，手足和睦，是卢氏夫妇成婚数年后所得，夫妻俩爱若性命。当年的满月酒和百岁酒都摆成了千里长棚，周济贫者无数，至今沙州城内还有许多人记得。”

    裴恕之看卢绘似乎马上就要坐下翻阅册子，当即道：“你去马车中等我。”——凡是无法掌控局面的地方，都会让他不自在。

    卢绘急着获得罗三来的信报，推开车门就一跃而下；裴恕之无奈，只好跟上。

    然而她的眼神依旧如鹰鹫一般，冷静，锐利，充满了探究的力量。

    岁娘：“少相请进。”

    她的视线在卢绘脸上绕了会儿，然后默不作声的喝下汤药。

    魏国夫人笑了，“少相不走暗子，只下明棋，果然出手不凡，比前些年的那群庸人聪明多了。”

    魏国夫人冷哼：“你倒是直截了当——老身明白了，陛下年事渐高，东都人心浮动。不过若是老身不喜欢绘娘呢。”

    裴恕之一副惨淡神色，“晚辈虽然年少，亦知陛下称帝那几年的惨事。夫人放心，晚辈所为绝不会有损陛下威严，不过是为求自保，更是为了河东裴氏免遭天子更替之祸。裴家，实是被十几年前的血雨腥风吓怕了。”

    魏国夫人眯眼：“老身若是喜欢绘娘，希望她承欢膝下，少相可有所求？”

    魏国夫人冷冷一笑，“所以你真是为了薛氏才将绘娘留在府中，还想方设法让她进了小山学馆，继而进宫？”

    岁娘站在门廊处，望着卢绘一脸慈爱，“卢娘子快进去吧，夫人等着你呢。”

    “自出生后卢氏从未踏足中原，直至去年随商队抵达东都。如今她的双亲与弟妹就住在豉阳县乡野，每月休沐她都要与家人团聚——若晚辈想欺骗夫人，不至于将卢氏的身世坦然陈于世人面前，请夫人明鉴。”

    裴恕之短促的冷笑两声，“晚辈从命。”

    卢绘也道，“对呀对呀，少相的马车又大又舒服，我去车里等也是一样的。岁婆婆，我先告辞啦，下回再来看望夫人和你。”

    满庭花木扶疏，暗香浮动，卢绘没心没肺的走在前头，裴恕之警惕的跟随在后。

    裴恕之立刻道：“夫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晚辈就领她回去，督促她读书识礼，为陛下效力，将来说门好亲事。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翻脸成仇呢。”

    裴恕之思忖，除非她在绘绘面前装病（并无必要），否则就是用了虎狼之药在短时间内提振精神——看来他去年的猜测没错，魏国夫人的确身有隐疾，时不时就要发作。

    魏国夫人府气派宏阔，大门上却只悬了‘许府’两个圆润隶书。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威严，这是卢绘进去后听她说的第二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你自去忙吧，待查出了眉目，我会派人去找你的。”

    魏国夫人低头沉吟。

    魏国夫人看他坐下，开门见山道，“少相处心积虑将卢小娘子送到老身面前，不知是何用心。少相应当知道，这十几年来冒充老身外孙女的幕后主使都是什么下场。”

    听到这句话，裴恕之脑海中瞬间凝滞。

    眼前的年轻人根本没打算弄什么以假乱真，而是希望以情动人，让一位孑然一身的老妇人看在讨人喜欢的少女面上，稍稍柔软手腕。

    裴恕之被引入的并非魏国夫人的内寝，而是一间类似佛堂的雅厢，屋内漂浮着淡淡的苦涩汤药味与礼佛烧香的气息。

    没过多久，卢绘欢欢喜喜的捧了本薄册子出来。

    裴恕之假笑：“晚辈薄有家财，马车中所有物件一应俱全。”

    他知道这座府邸中机关重重，几十年来，不知多少武艺高强神通广大的刺客尝试了一拨又一拨，全都有进无出。他环顾四周，角落中似有幽幽目光窥视，假山叠翠下仿佛蛰伏着噬人凶兽，杀气时隐时现，叫人颈后生凉。

    “起先是为了薛姨母，千真万确。”裴恕之笑道，“小山学馆在常人眼中如世外高塔，可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送卢氏进去读两日书，不算什么了不得之事。”

    裴恕之还欲再问，马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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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相请坐。”

    裴恕之知道，这老妇人不好对付。

    岁娘神色不悦：“外面天还冷，卢小娘子不妨在这里等少相。”

    魏国夫人坦然承认：“老身的确喜欢绘娘，若老身的外孙女尚在人间，老身希望她像绘娘一样明朗娇憨。若得绘娘时常承欢膝下，实是老身之福。”

    裴恕之笑道，“晚辈看夫人也颇喜欢卢氏，否则不会轻易答应她的请求，更不会叫她登堂入室。”

    裴恕之坦然道：“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朝局波谲云诡，不少人都在暗中预备后手，晚辈也不能免俗。只盼夫人能高抬贵手，对晚辈的行径多多海涵。”

    裴恕之忍住咬牙切齿，“庄怀贞胡说八道，败坏家父清誉，回头我非找他算账不可！若非那日陛下微服出宫，对卢氏青睐有加，晚辈也不会多生了心思。”

    魏国夫人冷眼看他，“所以卢小娘子并不是你的异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