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乱离殇 之五(1/5)

    乱离殇 之五

    走出魏国夫人府,裴恕之余怒未消。

    覃子烈一声呼哨,潜伏在魏国夫人府邸四周的侍卫齐齐撤回。

    他凑到裴恕之身边:“与这老妖妇有甚可说的,公子不是一直想除了她么。”

    裴恕之一顿:“我是想除了她。”

    子烈不解:“那何不杀了?反正凉州的人马已到,咱们人多哇。”

    裴恕之语气艰难,“……反正,不能杀。你别多问了!”

    “哦。好吧。”子烈挠挠头,“眼下怎么办?”

    裴恕之踏上马车前,回头道:“先回裴府接绘绘,你去传我的口令,可以动手了。”

    “遵命!”

    郦延寿府,密室。

    张汉阳一把揪住郦延寿的衣襟,低吼道:“你到底动不动手!你不动手,将来从龙之功可没你的份!”

    范彦真打圆场:“莫要动怒,稍安勿躁。”

    郦延寿沉着脸:“陛下待我恩重如山,若某亲自逼宫,岂非禽兽不如?”

    崔昇:“用不着你亲自出马,你按兵不动即可。”

    陈晖与袁沧已是身着铠甲,齐齐起身。

    “大事就在今夜,切勿迟疑!”

    “迟则生变,快快动手!”

    郦延寿咬牙道:“今夜我把我的人调开。剩下的,你们自便。”

    “如此甚好!”崔昇大为满意,转身面对其余四臣,“光复郦靖皇室,功垂千秋,就在今夜!传令下去,动手!”

    东宫。

    太子一脸焦急,低声劝说妻子:“这事我们就不参与了吧,母皇久病,皇位迟早是我们的,何必铤而走险。”

    “迟早?多迟?多早?”太子妃一身胡服,杀气腾腾,红肿的美目中寒光四射,“原先我也想安安稳稳的服侍母皇终老,可她却将我的孩儿像牲口一样拖出去杖毙!”

    “她人老畏死,我的孩儿青春年少,难道不怕死么?”她面露痛楚之色,“我夜夜梦中都能听见敬美在我耳边喊疼,喊着母妃救命——我的孩儿!”

    “不错!”褚立谨上前一步,“让姑母在皇位上多留一日,就多一分风险。姑母老朽荒唐,阴晴不定,谁知道她一个不高兴,还要死多少人?还请太子殿下早做决断!”

    太子张口结舌,“我我,孤……”

    太子妃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道:“殿下!”

    太子无奈,“非是孤胆怯,母皇威仪你也是知道的,一旦有失,你我断无活路。何况情势纷乱,敌友难分,谁人可信也未可知呀!”

    “殿下放心,我已有准备了。”太子妃附在太子耳边,低声两句,又微微抬手指向自己鬓边的一支金钗。

    太子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太子妃神色坚定,“生死成败,就在今夜。殿下若不愿参与,尽管将我交出去,任由母皇将我酷刑处死,我绝不牵连殿下一句”

    太子连连跺脚,“我怎么会将你交出去,唉呀呀!”他最后意咬牙道:“……行,就听你们的。动手!”

    杏湖边,东馆书阁。

    端木慧冷声的吩咐众人,“把门关好,灯火熄灭。今夜不论发生何事,谁也不许出去。哪个敢出去探头探脑,七嘴八舌,即刻杖杀!”

    一众宫娥与小黄门低头称是。

    端木慧走到窗边望天,似乎有几分伤感,“月朗风清,夜色如水,真是改弦更张的好日子啊。”

    裴府,鹿野堂,灯火通明。

    裴恕之大步踏入寝居,见卢绘正屈膝坐在床上看书——自从四日前进宫回来后,她一直十分安静。

    裴恕之上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坐在床沿。

    卢绘奇道:“怎么了?”

    裴恕之单膝跪地,给她双足套上两只丝履,“今夜神都城内将会大乱,我们出城去。”他又给她披了件裘皮羽氅。

    卢绘:“已经宵禁了,怎么出城呀。”

    “放心,我们出得去。”裴恕之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面露歉意,“其实,我该早几日送你出城的,只是……”——这几日他们宛如新婚,过的如胶似漆,缠绵悱恻,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与她分开。

    他目光一扫,疑惑道:“你的长鞭呢?”

    卢绘摇头,“好几日没用了,不知落在哪儿。”

    “找不到就算了,来日我给你打一条新的。”裴恕之取下挂在架上的绣缎外袄给她裹上。

    卢绘没说话,低头环抱住他的腰身。

    裴恕之扣着她的后脑亲吻的宛如噬人,然后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抱进马车。

    马车前后左右皆是带甲佩刀的精锐侍卫,覃子烈拼命低头,掩饰自己快要裂到耳边的嘴角——待世子带着美貌可爱的新娘子回去与楚王团聚,他那老阿耶不知该有多高兴。

    夜深露重,神都寂静。

    经过巷口时,一枝浓密的木槿花调皮的探出墙头,粉白与绯红的花瓣汇集成一大片令人心悸的馥郁清艳,恰好垂落在裴恕之俊美的脸侧。

    他反手将几朵木槿折下抛入马车,卢绘抬手接下。

    裴恕之看她趴在窗边发呆,含笑问道,“傻鹩,胡不转睛?”

    卢绘捧着沁满芬芳的木槿花,“……我觉得,今夜的你,仿佛格外年少。”

    裴恕之笑的美目潋滟,“我本也不老。”

    卢绘不知该如何形容。

    素衣长发的青年骑在马上,目含星辰,颊滴露珠,晚风吹动他的衣摆,愈显得身姿鹤势螂形,与往素的深沉筹谋大不一样,有种叫人心折的意气风发。

    她忽想起郦敬宣某次酒后胡言:“……祸害精你不知道,那家伙幼时多么温柔良善,很是愿意为别人着想,谁知成了如今这幅满腹坏水的鬼样子!”

    裴恕之骑行在马车旁,弯下腰身轻声叮嘱:“放心,今夜很快就过去了。待大事了结之后,你我来日之路将会一片光明灿烂。”

    “嗯。”卢绘缓缓缩回马车,抱膝而坐。她希望这条路长一点,马车走的慢一点。

    原本看守城门的南衙禁卫不知为何不见了,换成了裴恕之的人。

    沉重的城门发出低哑的吱呀声,暗沉如血泊的朱红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仿佛是通往地府之路,马车与侍卫们穿行而过,随即城门再度关闭。

    卢绘有时会好奇,车外的侍卫们究竟记不记得,她其实骑术精湛不逊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进裴府前,她也曾策马扬鞭,飞渡关山,驱赶着成百上千匹骏马驰骋在旷野中,顺手还能将几个盗马贼抽成陀螺。

    然而那夜过后,裴恕之一个眼神下去,鹿野堂上下似乎就确认了她的某种新身份。管事向她行礼时愈发郑重,奴婢们服侍的愈发恭敬,一道无形的界限高高立起,再也没有一个侍卫敢跟她嘻嘻哈哈比武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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