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克制(2/2)
常霄遂在原地闲站着，左右打量，留意到靠门口的地方堆着两只灰扑扑的大包袱，里面露出些东西，看着像是杂色布头，不知是预备做什么的。
“快别提了，这不前日子收拾仓房，翻出两包不知猴年马月堆到底下的旧布头，早忘了是怎么得的，积得久了，一股子霉味，属于是丢在街上有人捡，花钱让买没人要，我便图省事，想着找那收故衣的估个价钱，一股脑卖了得了。”
郭夫郎倚在柜后点钱，点完一遍后问他，“对了，你方才从外面过，可曾遇着收故衣的。”
他摆摆手，把刚收的钱丢进钱匣子。
郭夫郎咂咂嘴，颇是不耐道：“也不知那人近日逛去何处了，用不上他的时候，成日里听他过路吆喝，还进门来问，恼人得紧，现下能用上他了吧，又不见人了，你说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郭夫郎见他如常进货，伸手收了钱，面色缓和了些。
他琢磨一番道：“确实，你拿去乡下，兴许能卖掉。”
常霄确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看来只得和曾如意分开几日。
曲大娘子也很是赞成，笑了笑道：“是了，我看这么安排就挺好。”
因而话赶话的，多说了些。
他假装摆弄着几卷麻线往货担里放，不急着走。
“你想要？”
耿里正笑道：“都是这个价的，你可别太实诚，乱了价钱。要知农闲时的钱哪是那么好挣的，便是去马桥扛货，一天也不过这个数，还得搭上赶路的工夫，人家尚且不管饭。至于材料上，我看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常霄轻点头道：“若二十个钱就成，我便心里有底了。”
常霄一听，发觉这么看的话，工钱和吃食上面，几百个钱就够。
郭夫郎动作一顿，打量他。
先前家里连菜刀都没有，不也做了一个月的饭，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是很喜欢曾如意这孩子的，安静又勤快，行事也有分寸，很是讨人喜欢。
况且这绒线铺子，里面还填了他的嫁妆钱呢。
要是刺绣生意能成，他再去铁作铺子多进些铁针，一并搭着卖。
常霄看他模样，想来若不是自己常来进货，混了个面熟，说不准还要疑他是骗子，直接赶出去。
郭夫郎给常霄取货，数来数去，发觉柜上不够了，只得道：“你且等等，我去后头给你取。”
他顺便向耿里正打听，修一间能住的屋出来花费几何。
要是他能掏得出一贯甚至两贯钱，不单能修屋，还能做几床新被褥，添几样家什，具体看到时钱多钱少，丰俭由人。
只要有地方住，别的都是小问题。
“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从仓房垫底的地方翻出来的，灰大得很，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看，拖到门外看去，不然灰全落在我的货上了。”
听常霄唤自己“掌柜”，郭夫郎心里舒坦。
故衣就是旧衣裳，专有人做这营生，收去洗洗再转手卖出。
他当下来了精神，抬起下巴，示意常霄随便看。
“要真是如你所说，你来得也太早些，从县城到咱们这处，光在水上就要走多久，那头送信的能快到哪里去。”
常霄看他态度，料想这批布头进价也不会多贵，不然做生意的哪个不是精打细算，岂会乐意如此简单地贱卖。
他无奈笑笑，改口说拿两色麻线麻线各十卷。
麻线交到手里，他又点一遍，大致挨个看过，按着五文一卷结了账，共一百个钱。
昨天从耿家出来，他突然想到，秋收后各家就要开始制冬衣了，寻常的麻线肯定卖得好。
他忽而想起门前那两包布头，心思微转，状若无意道：“掌柜是有旧衣裳卖？一会儿我还往远处走，要是遇见了，就喊他过来一趟。”
甚至很可能没花钱，而是进别的货时一起随来的搭头。
他指点常霄，“横竖你不打算全翻修一个遍，瓦不够的，就从别的屋顶上扒下来些用着，墙是土坯子垒的，补的话，也就是去山上挖点土，去河里挖点泥，多余的还能垒个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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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霄不嫌脏，应下后就把两个布包袱先后拖到了绒线铺门前一侧，费了些劲解开上面的死结，大致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暗自扬起眉毛。
走到马桥时，他见绒线铺已开了门，料想说不准昨日就有信了，便进去自报家门，问了一嘴，然而这郭夫郎却是一脸狐疑，直说不知。
“掌柜”可不比“掌柜夫郎”好听么？
“便依耿叔和曲婶的意思。”
很快郭夫郎去而复返，常霄收回视线。
“我可没那耐性，也不是没起过这心思，拆开看了看就歇了劲。”
常霄只当郭夫郎有旧衣裳卖，想了想答道：“却是不曾遇着。”
村户人多少衣裳补丁摞补丁的，可不把布头当个宝。
常霄笑道：“他们这营生本就是四处游荡的，没个定所。”
“这麻线缺两卷黑的。”
两人在桌下牵了牵手，又很快松开。
不过这等走街串巷收故衣的，多是收些普通人家的麻料衣裳，肯买的也皆是更穷的人家。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生了又如何，养大了还是要嫁出去的，还不如替儿子讨几个媳妇夫郎，遇上贴心的，也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第二日，常霄一早起床，背上货担去马桥进货，顺便往绒线铺打听消息。
可惜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姑娘，不见一个小哥儿。
此事又提醒他，冬天愈发近了，翻修老宅屋子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常霄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他干脆道：“掌柜可容我瞧瞧货？”
“收故衣的惯会压价，看着两大包，给不得几个子儿。”
现在手里能动用的进货钱宽裕许多，正好一次多拿些货。
“掌柜怎不拆开规整规整，丢在门口慢慢卖去，好歹回个本钱。”
于是常霄道声“劳驾”，表示晚点再来。
耿里正道：“这不简单，你等秋收过了，找村里闲着的汉子去做，一人一日给二十个钱，外加晌午管一顿饭，有那么个四五个人就够，用不了几天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