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为伊消得人憔悴(2/2)
李瑜瑾心里明白,没准备接,不假思索便道:“臣以为,不可骤易。”
这便是散了。
“今日召诸君到此,是另有一事。”李季麟道:“寿阳军报,诸君想必都已过目。辛尚书兵临城下,寿阳一破、淮南无险可守。”
李定徽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只淡淡道:“谨慎些也好。”旋即便叫:“瑜瑾。”
“哼。”李定徽意味不明,李季麟接过她的话头:“当年淮南未定,纳萧氏为权宜之计。陛下顾念旧情,许她左昭仪之位,已是仁至义尽。寿阳当克,江北即日可定。朝廷自当以一统行规制。”
殿内顿时一静。半晌,高澹望向下首一直不曾开口的裴征。“裴卿。昔年旧梁左丞陆怀稹与先帝订约,淮南输南茶丝药,以助北境军资。七年往来,皆经卿手。”高澹顿了一顿。“依卿之见,寿阳若下,淮南旧制,该当如何?”
高澹坐在御案之后,只低头看着展开的淮南舆图。李瑜瑾亦不言语,心道这是图穷匕见了。裴征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皇帝不急,他更不急。
裴征顺口道:“那就克城再说。围城断粮,离降还早。何时破城都不知道,现在算账,早了些吧?”言至于此,他又看珠帘后的李季麟:“尚书令方才有句话,臣没听明白。”
李季麟见无人开口,也不催。面上愈发是一派端庄整肃、老成谋国之相。
李瑜瑾起身:“臣在。”
诸人一怔。
李季麟笑了一声:“他哪敢。不过是做做样子,试探试探罢了。”
“陛下以为呢?”
“今日便议到此。”
“淮南诸郡随梁法日久,仓户驿漕,皆有熟吏经手。我军新入,若尽罢故吏,朝廷纵能另遣贤能,一时难免措手。可先留其吏,夺其印,分等考核。首恶与死节之臣另论,其余能用者仍用,待一二年后渐替新旧。”
“你少时出使建康六载,遍历旧梁人情风土。满朝知南事者,莫过于卿。寿阳若下,淮南故吏当如何措置?”太后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却带了对他的告诫。
一时四座皆惊,殿内随侍的宫人战战兢兢。
裴征听了这许久,总算是到了今日的戏肉。他心里低笑,红颜当真是祸水,寿阳城门还没开,邺城已经有人替萧令仪安排起身后事来了。
李定徽听了,仍不置可否,侧身朝帘内望了一眼,无声道:你生了个好儿子。李季麟冷笑:“你倒替她考虑得周全。”
“甚好。”李定徽点头。“将军久沐风沙,入邺以后,本宫未曾尽过地主之谊。明日若得闲,可来寿安宫小坐。”李定徽淡道:“前朝旧事,今日不便细问。”
“兵事自有前方诸将。今日议克定兴废。”
李瑜瑾刻意落在最后。将到门边,身后忽有内侍快步追来,低声道:“李常侍,陛下请移步东堂用膳。”
裴征坦然认道:“做人要讲良心。”
如是数番来回,李季麟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奏牍。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到裴征身上,又缓缓扫过李瑜瑾。
高澹道:“尚未。”
内侍跟在身后,又补道:“昭仪娘子也在。”
御座左下首席的李定徽却轻笑一声:“没想到裴将军是个念旧的人。”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寿阳将克,此后如何,今日该议出个章程来。先帝南北挟辅旧策,以淮南富庶之地,养北境精锐之军,裴将军今后仍从旧策?”
又是一份奏牍自帘内递出。高澹仍无异议。朱印落下,内侍捧了奏章退到一旁。
珠帘后,一阵环佩相碰,李定徽起身撩起珠帘到了席前。
“寿阳已克?”裴征反问。
李氏兄妹欠身微施礼而去。裴征跟在后头,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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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走出几步的人忽然停步,李瑜瑾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折腾一夜,实在不成体统。他转身回来,朝内侍道:“劳烦寻位女侍,领我去盥洗一番。”
裴征心中顿觉愉快,满脸笑得春风得意:“太后有召,臣岂敢不从。”
“城可旦夕而下,地方不能旦夕而安。淮南诸郡仓廪户籍、关津驿传,亡梁所置官吏,城中降卒,南北商路,都要预先定下章程。总不能等辛尚书捷报入邺,才仓促定人,发中书拟诏。”
“何以由经略淮南,谈到天子中宫?”没人接话,他也不等。“辛尚书尚在寿阳浴血,尚书令急着肃清宫闱。臣看不出关联。”
内侍连声应是。李瑜瑾想了想,又问:“可有铜镜?”
裴征听完,反倒笑了:“尚书令问得有意思。臣同萧昭仪来往七年,什么时候认过南北挟辅?这七年邺下怎么传的,不都是说老子同她有私?”说着他往椅背一靠,神色坦然:“今日我便认了。一夜夫妻百日恩。老子同她来往七年,眼下她才有点麻烦,你们便叫我撇干净?”他挑了挑眉:“不大丈夫。”
他脚下未停,只应了一声。
“陛下春秋日盛。”李季麟道:“六宫虽备,典章未全。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臣请陛下,册中宫、肃内闱。”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无人应声。
高澹垂首对着案上舆图,斟酌道:“既已围城,便先拟章程,预备人事交接。”见李定徽自顾坐了左侧下首尚书令的席位,他假作不见,含糊道:“至于兴废之事,可待克城后再议。”
李季麟看向御座,还欲再言。高澹已经将朱笔插回笔架:“寿阳城未克,后事不急于今日一议而定。中书省可拟章程,余者待军报入邺再说。”
高澹在御案后抬眼,与下首李瑜瑾对视。宗家私下报价。李瑜瑾眼圈发青,嘴角抽搐;君臣二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李定徽默不作声,珠帘后暗自品茗的尚书令却放下了茶盏。
李瑜瑾垂首:“新附之地,首在安民。臣不过就事论事。”
交换过眼神,高澹“啪”地一声合上案上舆图。
他没有等众人接话,只将案上一幅舆图展开。
裴征此人、北境雄狮,朝中称野,军中称王,李季麟早有准备,他点头道:“自然,裴将军今日只论兵事。中宫之议,乃谋国之言,不劳将军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