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失重(五)(1/3)

    失重(五)

    雨在傍晚停下, 第二日的上空,骄阳已重新四射,空气干燥难耐, 仿佛雨从未来过。

    秋成夜拎着一盒点心走进寒山家中。

    与昨日相比,客厅里满了很多, 地毯早早铺上,墙上挂上了艺术画,一张彩纹桌布盖住了金属制的餐桌……

    很温馨, 应该是这个家最初的样子。

    秋成夜望着桌上空空如也的花瓶, 转身诚恳地建议道:“还是删改一些吧?有点用力。”

    先不说小臣会不会在第一时间警戒起来, 寒山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 情绪肯定会受到影响。

    “我只负责摆出所有装饰,该淘汰哪些东西的事就交给你了。”寒山无崎双手抱胸靠在墙边。

    他穿着浅色的t恤和长裤, 裤子是从父亲的衣柜里翻出来的, 有点短了, 裤子下方露着一截脚踝。

    秋成夜搬走花瓶,又说:“请不要杵在那儿不动, 去把点心和茶水摆好。”

    “哦。”

    “麻烦打起精神来。”

    “我的精神得留来对付佐久早。”

    “……”

    十分钟后, 客厅再次变了一副模样。

    秋成夜看了眼表,迅速离开。

    “祝一切顺利。”她最后说道。

    啪嗒一声,门关上, 屋内陷入死寂。

    寒山无崎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气温未至一天的顶峰, 但它攀升的速度极快, 像是在被凶恶的猛兽追赶一样。

    街道上, 佐久早圣臣在热浪里独自穿行, 挎包随步伐剧烈晃动着, 带子硌得骨头生疼。

    咖啡馆里,秋成夜坐到了古森元也的对面,凉爽的空调风吹拂而过,但阳光刺透玻璃,桌上的冰沙已融化了大半。

    嘀嗒、嘀嗒,时钟无止境地转动着,永远和心跳错着一个节拍。

    寒山无崎猛地睁眼,他打开柜子,拿出停转的挂钟,拆掉了里面的电池,耳边的声音总算消停。

    接着他将帘子拉拢了一些,挡住一部分烈阳。

    本来还以为上午的天气会柔和一点的…第一件事就不顺利啊……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唤回了寒山无崎飘远的思绪。

    寒山无崎调整好状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走向玄关。

    光亮随着扩大的门缝洒满了脚下的地板,面色冷酷的佐久早圣臣出现在寒山无崎眼前。

    然而在下一刻,佐久早身上汹涌的气势凝滞住——

    无崎好平静。

    佐久早圣臣紧紧盯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寒山,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破绽来。

    寒山无崎没给佐久早太多反应时间,他自然地取出一双拖鞋放下,温声道:“进来吧。”

    佐久早圣臣下意识走入屋内,坐下换鞋。

    他弯腰解开鞋带,发丝擦过略微粗糙的布料,他这才发现无崎还和自己一起挤在狭窄的玄关里。

    对方的气息罩在头顶,佐久早圣臣心底生出一种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烦闷感,他想集中精神,但落在寒山脚踝上的那片光实在是晃眼。

    四周突兀暗了下来。

    “啪嗒!”房门关上,一缕凉风渗至佐久早后颈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无崎总算是走了。

    佐久早圣臣松了一口气,飞快换好鞋子,走进充满光亮的客厅。

    客厅较为空荡,几件不引人注目的装饰物安稳地摆在原位,茶几上放着青柠派和抹茶曲奇。

    佐久早圣臣熟练地占据了自己常坐的位置。

    寒山无崎边倒热茶边说:“如果你希望谈话更严肃一点,我可以把点心撤下去。”

    “但我觉得轻松的气氛有助于我们沟通、然后解决问题,而不是吵起来硬要分出一个输赢高下。”

    “不用,”佐久早圣臣两手接过热茶,随后他语气硬邦邦地反驳,“解决问题肯定是最重要的,但我们现在并不是目标相同的队友。”

    寒山无崎似是认可地点头:“那么……”

    佐久早圣臣屏息凝神,准备倾听寒山无崎的方案,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猝不及防。

    “我向你道歉。”

    “?!”

    寒山无崎迎着佐久早震惊的目光,眼神不躲不闪:“那句话很伤人,就算一定要说,我也可以换一种更柔和的表达方式的,可我受情绪影响,并没有用最好的方式去处理。”

    虽然道歉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寒山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他也不会对佐久早说违心的话。

    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佐久早的情绪变化,平时也没有注意到佐久早对这些事的在意,自顾自认为两人已默契地达成一致。

    在说出未来的计划时,他也唯独没想过佐久早会生气。佐久早会不爽是正常的。

    无法毫无保留地对待他人是事实,这是自己的性格缺陷,难以改正。

    佐久早在和自己第一次的见面时就把自己当成了挚友,而自己要过上很久才能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朋友。

    他做不到像佐久早一样,在得不到同等或更多回报的情况下依旧愿意付出情感。

    将心比心,他也觉得给不出回应的自己很讨人厌。

    “所以,让你在相处中感到不舒服了,我很抱歉。”

    佐久早圣臣一言不发地喝水。

    波纹在杯中泛起,热量传入掌间。

    无崎在道歉,但对方不仅不提出有用的措施,还否定了改变的选项!可是……无崎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道歉。

    最后佐久早圣臣还是掐灭了投降的火苗,语气却软了很多:“那天我的情绪也不好,一直在逼你承认,但我不会后悔,我想尽快解决问题。”

    “所以就先别提道歉的事了,”他单刀直入道,“你刚才的话里有「你很抱歉但是死也不改」的意思吗?”

    寒山无崎叹气:“我想表达的是歉意,但改不了也是真话。”

    佐久早圣臣深呼吸,果决的面庞裂开了一瞬,又极快地恢复如初。

    他吐词有些艰难,却依然流畅而清晰地说完了整句话:“如果你不能改的话,那我们最好还是别当朋友了。”

    佐久早曾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遍,但将情景放到现实里,太多事都出了差错——比如无崎并不是想象中那副毫无顾忌的模样。

    寒山无崎垂下睫毛,沉默不语。

    刚刚卸掉山般沉重的心里话的佐久早圣臣再次感到胸口发闷。

    他抿了抿嘴,补充道:“或者保持距离,只当普通队友,但我们仍然可以和过去一样配合。”

    “……”寒山没有回应。

    “又或者是普通朋友。”

    “……”

    “……”

    寂静笼罩了这片空间,如同黑云压下,连青柠派上的奶油也软软塌下。

    良久后,寒山无崎总算抬眸,显出了幽深无波的眼瞳,话语也和先前一样温和,甚至带着些活泼的调侃意味:“佐久早你一定很少讨价还价,在谈判中哪有这么快就交底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被过分实诚的佐久早逗笑了,但眼中却没流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坦诚点也好。”寒山凝视着佐久早皱起又松开的眉头,视线的焦点随后向下挪了一寸,如同飞絮一般擦过,落进了佐久早眼里。

    佐久早圣臣眨了下眼,那股发痒且干涩的异物感没能得到一丝缓解:“你也直说吧。”

    “我的想法吗?”寒山无崎将手放松地搭在茶几上,视线却一动不动。

    寒山喜欢长久的对视,每当父亲或是阿列克谢蹲下来这样望着他时,他总能感受到平等和真诚,无需任何言语和动作,双方就能无障碍地相互理解。

    但更多的人只会感到冒犯和害怕,久而久之,他竟也喜欢起观察那些家伙产生情绪波动时面部会出现的微小变化。

    他也曾试着将眼神放柔,但审视感已经无法从中剔除,就算表达得再真挚,两边还是隔着一段难以抹除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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