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失重（五）(2/3)
“……”
他心中两个最佳的结果都是不合实际的，他肯定是得妥协的，只不过妥协的多少会有不同。而其中无崎的方案无疑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甚至看上去比两败俱伤的绝交还要好。
佐久早圣臣的气息突兀一变，寒山无崎心里涌现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就像回到了几天前一样。
他抵触这个方案的原因有二，一是平等的问题，二则是自己态度软化的可能性会加大。
然而佐久早不会抗拒这份注视，对方的视线甚至比他的更直白灼人，没有任何逃避的念头。
在这一瞬之间，佐久早圣臣卖力地消化着这番内容，脑中思绪纷杂——无崎到底是要表达什么意思？他不变？他为什么不变？！
「我会将它全部都交给你……」
“如果我真答应了那个提案，你怎么办？”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希望我毫无保留地对待你呢？那样我就不是麻醉药品了吗？”
盘子与桌面擦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寒山无崎立刻抬起盘子，将它轻放至佐久早面前，顺便给自己换了个位置。
寒山无崎顿了一下，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你可以把我看成普通朋友。”
他上半身前倾了些，小幅度的动作却让那些被热量挤压的酸甜分子迅速扩散了开来、存在感十足地腻在四周。
佐久早圣臣嗅到愈发浓烈的点心香气，以及寒山的气息，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了些。
一股不安感在他心里弥漫，比换鞋时还要强烈数倍。
“吃点东西吧？”寒山无崎把点心盘子推过去。
至少比病菌好一点。
但不同的是，寒山无崎这回制定了严密至极的计划，他推算了佐久早在每个环节可能出现的多种反应，并对此做了不同的对策。
“我永远都到不了十，但我会将它全部都交给你，而你降到六的水平，乃至更往下，我不会提出任何意见，一切都是你说了算，你能掌握解释权，你的回报也能远远大于付出。”
没办法，因为观点不一致，所以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不爽。自己也不擅长维持这种注定会消失的轻松氛围。
佐久早圣臣呼吸一颤。
佐久早想通一切，重燃的感动与愧疚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冰冷道：“你简直跟那些麻醉药品一模一样。”
寒山无崎垂着眼角，面容柔和得不可思议。
寒山无崎目光沉静，瞳孔里倒映着保持沉默的佐久早圣臣。
然而一旦给了佐久早调整的时间，对方回过神来后也会察觉到陷阱。
“我…”
佐久早回想起队内的训练赛，两人对立。
寒山希望佐久早能冷静下来，同时却也希望对方的脑子别转得太快：“我信任你的技术和对排球的态度，但只做普通队友的话，我就不会再无视那些不利的因素给你传球了。”
正因为思考了，佐久早才清楚做出这种事对这个吝啬鬼来说有多困难！
佐久早圣臣怀疑寒山的目的，怀疑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编排，甚至怀疑起对方的态度。
几个呼吸后，佐久早圣臣坚定拒绝：“我要的是平等。”
寒山无崎看懂了佐久早的眼神：“想点开心的事情才能平复心情。”
他原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出“十就是十、六就是六”，但主观情感的比较比穷人富人同时捐出十块钱的问题更加复杂。
「继续像过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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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无崎不疾不徐地接话，仿佛背剧本一样流畅：“那你对于平等的标准是什么？”
“至于普通朋友……”
从进门开始，谈话的节奏就被无崎牢牢把握着，他的示弱、他的让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能表现得这么温和？太不正常了！
佐久早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感到不适了。
然而在和好的话即将脱口时，琢磨道歉的佐久早圣臣短暂地挣脱了对视。
他太熟悉自己会打出一个怎样的球来了，也习惯了对付自己施加在球上的旋转。
“去俄罗斯的事，我一直认为只有亲人才有了解的必要性，从来都没考虑过朋友的感受，但我真的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
“有关这点，我会改的。”
佐久早浑身绷得很紧，他从进门前就在防备——在把自己当成病菌一样防备。
是真心的吗？可是这对无崎而言没有一点好处……或者换个角度，他是真心的，但另有算盘。
轻轻放下，就此揭过吧。
“我想知道——”佐久早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刚才吧啦的这一大堆是不是都是话术？就为了铺垫那句我改了就行吗？”
寒山无崎望着佐久早那副动摇的模样，没逼对方回答：“吃些点心，慢慢考虑吧。”
每当无崎只盯防自己时，他就会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像一只正在埋伏的猎食者。
太着急容易适得其反，佐久早会认为自己不安好心。
寒山无崎轻嗯了一声：“你是我最亲近的朋友，对我来说，我们已经非常亲密了。”
示弱和友善的气氛也只让他的态度软了一点，不过自己本来也不指望几句简单的话就能动摇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不吃激将法：“我当然相信我的自控力，但是远离才是最为根本的解决办法。”
佐久早圣臣余光瞟过面色无波的寒山，觉得对方一定在心里面嘲笑自己。
寒山无崎分析：“断绝往来很不符合实际，在毕业之前，我们一直都会是队友。”
无崎已经在反思了，自己不该咄咄逼人的。
“每个人的情感阈值都不一样，假设你能产出的情感是十，我则可能只有你的六成。”
寒山无崎果断答是，比佐久早更加铿锵有力地说道：“但我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他如魔鬼般吐出了诱惑人心的话语：“这样不好吗？你想要我给出同等份量的情感回应，那你就放低期待，别对我付出那么多，但我仍然会把你当成挚友，你还是我最信任的队友兼王牌。”
“然后被你骗。”
“……”
“谈话肯定需要话术，否则我们很难冷静地交换意见，绝对在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炸开了。”
“……”
他没有换气，没有去等待佐久早对上半句话的反应：“而我不变，继续像过去一样与你相处。”
刹那间，寒山的面容变得模糊而陌生，一股凉意攀上佐久早的后背，熟悉得连灵魂都开始颤栗。
话语在佐久早喉咙里来回滚动，最终还是掉落了出去：“无法比较。”
佐久早圣臣仿佛能听到倒影的劝说——
时间静止了一瞬。
佐久早圣臣语塞，他估计自己刚才的反应也被寒山考虑到了，不然这家伙怎么可能回答得如此快速且理直气壮。
此刻他竟有些恨自己在无崎说任何话时都会去认真思考这一点。
佐久早紧锁住眉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寒山没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你对我哪方面还有不满，我也会尽力去改的。”
“这本来就是我的提案，你同意了，那就执行。”
寒山无崎接受了这个说法：“药物滥用才会上瘾，你难道不相信你的自控力吗？”
那现在呢？
佐久早被问住了。
佐久早圣臣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整个人豁然开朗。
“我讲的都是真心话。”
他泄愤似的咬碎曲奇饼干，动静极大，但不超过一秒，教养就制止了他。
无崎不仅预判到了第一点，而且连自己藏着的第二点也猜到了。
无崎总是一副消极却又游刃有余的模样，就算嘴上说着“不能保证一定拦死”，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