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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帮忙指证,您和您的孙儿勒索不成,恼羞成怒诬告,您猜后果会是什么?”
“哦对了,忘了告诉您,根据律令,诬告人者,各反坐1。也就是说,你告阿栗用的什么罪名,你就承担什么罪责的刑罚。”
赵老太本来心里就没底,她连县城都没去过,跟所有普通农家人一样,对官府存在天然的畏惧之心,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去告官的。
她刚刚这么说,只是为了吓唬邵景易他们,好让自己的孙子能顺利学门手艺,她可听说了,酱香饼这个买卖,挣得不少呢。
现在被邵景易这么一吓,更是两股战战,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别说流放,就是杖刑也扛不住啊,让赵明财这个宝贝孙子去受刑,那更是万万不可。
赵明财也被吓得不行,扯着赵老太的袖子,小声道:“祖母,算了,别说了。”
赵老太抖着手指着边猎户:“好啊,好你个边荣,你就这么看着这些外人欺负我?真是好得很!自己的孩子弄丢了,给别人养孩子,也不怕养一群白眼狼。
我看你就是天煞孤星,孤家寡人的命,就是你克的我女儿和外孙,我就等着看你以后遭什么报应!”
“明财,我们走!”
“等等!”边猎户突然出声。
赵老太还以为刚刚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一脸得意地转过头,等着边猎户给她认错。
边猎户却道:“当初赵大欠我的八两六钱银子,什么时候还?”
“什么银子,你别胡说,没有的事情!”赵老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凶相,感觉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打边猎户一巴掌似的。
边猎户:“当初赵大自己画的押,他自己知道。”
赵老太这会儿看着是真的快厥过去了,惊得她都有些站不稳:“你……你居然还让他立契了?”
边猎户:“是他为了再借到钱,自己提出来的。”
自从边猎户和赵秀禾成了亲,赵家人知道边猎户有钱,便时不时找来借钱,不过都不太多,边猎户看在赵秀禾的面子上也就借了。
后来边家突逢变故,赵大还是时不时来借,甚至利用边猎户的愧疚,越借越多。
直到边猎户手头的钱越来越紧张,才拒绝了赵大的请求。而赵大为了借到钱,主动提出了立契书,并保证一定会还。
所以这契书不仅写了当时的借钱金额,就连之前的也一并算上了,这么多年的钱全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金额了。
赵大也并不担心,因为他了解自己这个妹夫的性格,自己还不上,边猎户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
果然,这些年边家过得艰难,找赵大要了几次没要到,边猎户就没再提这个事情了。
赵家看边家落魄了,也少有跟这边来往了,要不是赵老太突然知道,边家现在开始做买卖挣钱了,也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女儿在这边。
赵老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欠债,头晕目眩,感觉天都快塌了。
赵明财赶忙扶住了赵老太,边猎户却不再管她,而是继续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大要是不还,我就去官府告他!”
【作者有话说】
1诬告人者,各反坐:出自《唐律疏议》
坦白
“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不过片刻时间, 赵老太就从刚开始的震惊、害怕,变成了现在这样,透着绝望的平静。
邵景易估摸着这老太太怕是真拿不出这些钱来, 狗急了还跳墙呢,要是把人逼上绝路了,怕是会坏事。
毕竟阿栗的身份还是个大问题。
他正想跟边猎户说些什么, 边猎户却道:“这么多年了,我何时找你们要过这钱?
你是长辈,是秀禾的娘家人,我也把你当成我半个亲娘孝顺。所以这些年只要你们开了口,能做到的我都做了,从来就没推辞过。”
“可你们又是怎么做的?你们有专门来看过秀禾一眼吗?每次来,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
当初我把大郎带回来,你们也不满意,就怕我把钱花出去了,没多的钱给你们。”
赵老太憋红着一张脸, 大声反驳道:“你胡说,明明都是为了你好,这捡回来的,能养得熟吗?”
边猎户:“为我好?你真的有为我和秀禾考虑过吗?我去山上,大郎还没灶台高,就会搭着板凳给他娘做饭了。
那群混蛋小子戏弄秀禾, 他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回来什么也不肯说, 又挨了我一顿教训。最后被人家爹娘找上门要汤药钱, 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后来巧兰进了门, 无论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还是照顾她娘,从来都没出过岔子。你们的眼里除了钱,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不止想要钱,还想连锅端走,把碗砸烂了。”
边猎户话说得还算稳当,眼眶却有些泛红,邵景易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说到最后,边猎户脸上闪过一抹决绝:“以后我就当秀禾没有娘家人了,你们也别想再从我这里要到一文钱。借的钱全部都得还回来。
现在还不了,就分开还,每天一文钱总能凑得出来,我要是哪年的今天没看到这三百六十五文钱,或者在外面听到有人传关于阿栗的风言风语,我就拿着契书去官府告你们。”
赵老太被边猎户的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都在发抖,全靠赵明财扶着。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怕了。
赵明财的那个小孩,刚开始大人吵架都没影响他吃饭,这会儿也被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直往他爹身后躲。
当初来的时候有多气势汹汹,这会儿离开就有多狼狈。
赵老太一行人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了边家的人,这会儿菜已经凉了,大家一起把菜重新热了热,才又坐在一起吃饭。
边猎户自从赵老太走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赵氏吃过饭之后,边猎户先把她带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又独自出来,重新在桌边坐下,手里还拿着酒葫芦。
“一起喝点吧!”边猎户说完便给大家倒酒,可这会儿没人有心情喝这个酒。
倒完之后,他也没管大家焦急的目光,开始一个人沉默地喝了起来。
边猎户喝得又快又急,一大碗酒没多久就下了肚子,看得杨巧兰心惊胆战,急忙劝道:“爹,您少喝点,这么喝,明天该不舒服了。”
“我有数。”边猎户倒了半碗,又喝了几口之后,才抬起头看向边栗道:“ 当初是我挟恩图报,要求你顶替阿栗的,如果以后真出了事情,也理应由我一人承担。
无论以后你想留下,还是想走,我都没有二话,只要你愿意,你就是边栗。”
面对赵老太的一番言论,大家早就在心里有了各种猜测,但都不敢相信,直到边猎户这话一出,这颗石头才最终落了地。
边武满脸的不可置信:“爹,村里人不都说,他和娘很像吗?怎么会不是呢?”
听边武说起这,边猎户眼眶也红了,端起碗又一大口酒下了肚子:“是很像,像秀禾,也像我的小阿栗,连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怪不得秀禾会把你当成我们的孩子。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也在想,他究竟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可找了这么多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或许……早就不在了。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自私了一回,想把你留下,不想让秀禾以后都带着遗憾走。”
边栗:“我要是不愿意,没人能勉强得了我,是我自愿留下来的。”
杨巧兰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那你原来……”
边栗:“不记得了。”
杨巧兰本来还以为失忆也是假的,只是为了掩饰边栗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的借口,没成想这个却是真的。
也是,要真什么都记得,怎么会留在这里。
杨巧兰想了想,才开口道:“那我还是叫你阿栗吧,嫂子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但说出口的都是心里话。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和你大哥都一直把你当成我们的亲弟弟。只要你和景易不嫌弃,咱们以前啥样,以后就还是啥样,永远都是一家人。”
边武也赶忙点头:“就是,说来也是缘分,咱们都是爹捡回来的,我年长你几岁,那我就厚着脸皮当下这个大哥了。”
杨巧兰用手肘轻碰了边武一下,小声责怪道:“你这扯这些干什么,什么捡不捡的。”
边武被这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最后只能摸着脑袋干笑。
边栗却轻轻“嗯”了一声,杨巧兰和边武听到后这才松了口气。
边猎户看到他们都说开了,又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邵景易,刚想开口,邵景易却道:“爹,您不用说了,我不管他叫什么,只要他是我当初看到的那个人就行。”
边栗侧头看向邵景易,邵景易没有其他动作,握着边栗的手却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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