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偏执(5/8)

    但裴应却一眼都没看。

    这头失去母亲庇护的幼兽,被误入领地的秦洲惊吓到,他悲愤又恐慌地竖起爪子,用来恐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

    外厉内荏。

    不管过去多少年,这个本能都刻在骨子里,面对危险,裴应似乎只会抬爪子。

    水果糖被拍到地上,也将秦洲第一次主动亲近的心践踏的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秦洲再没和裴应主动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初中,哪怕在一个学校,裴应都很少理会这个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男生。

    他们没什么交集,或许就这么一直冷淡无波的相处着,直到秦洲成年,他就会离开裴家。

    如果真的这样发展下去,也是好的。

    但就在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秦洲在学校组织的游学中,看到了另一面的裴应。

    活泼的,会无意识向人撒娇的笑眯眼的裴应。

    不同于秦洲的沉默寡言酷哥形象,裴应长相干净清爽,一副十足的少年气,男女同学都很喜欢他。

    这只是单纯的性格吸引,并没有掺杂着混乱且盲目的情情爱爱。

    那时候的秦洲,冷眼旁观并不会升起半分不甘,裴应想对谁笑就对谁笑,想对谁亲近就对谁亲近,他们原本就是互不相干的人,他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秦洲是这么想的,但是当他看到一个平日里和裴应相处很好的男同学在裴应睡着时,偷偷凑过去想要亲他的时候,秦洲还是出手了。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裴应正一脸愤怒地指着他,“秦洲你疯了么?”

    秦洲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拳头,上面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个男生的血,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受伤的只有自己。

    裴应推开他,从他手下把那个挨打的人拉出来,那人鼻血横流,看着秦洲又怒又怕。

    秦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怎么亲近人,很少说话,面相上总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但其实很温柔。

    同学借笔记他从来没推辞过,班上的活动他总是走在最前面安排布置,做的公益干的班务永远都没缺席。

    他看着凶,但从没真正冷过脸。

    但这一次他的脸色阴沉幽深,指骨攥的死紧,看着畏缩着躲在裴应身后的男生,眼睛红的像是被捅了两刀。

    裴应让他滚,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那天,他第一次品出点不甘的味道。

    后来裴应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他们越来越亲密,而秦洲和裴应的关系也从那次的打架事件越来越紧绷,从见了面就会冷脸讽刺到微小的摩擦,再到动手动脚。

    事态愈演愈烈,到了裴父都隐约知晓的地步,开口警告裴应不要乱来。

    后来,秦洲就催眠了裴应。

    他对着呆滞坐在那里的裴应,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讨厌我?”

    第二句是:“别人可以,就我不行?”

    秦洲骨子里是有一股轴劲的,小时候去地里割草,锋利的草刃将他的手掌割伤,其他人让他放开手,掉就掉了,掉到地上回头再捡就行了,没必要死攥着平白伤了手。

    但秦洲偏不松手,他一口气把割下的草背到地垄边,从不回头。

    长大了,这份偏执随着遇到的人而逐渐凸显。

    ——别人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他说不出那种情绪究竟是被忽视的难堪,还是内心求而不得的不甘。

    他时常回忆起初见时,那个躺在母亲床上默默流泪的漂亮弟弟,想到那一颗蒙了尘的糖和不被在意的真心。

    如果放在这时的秦洲,肯定会嘲讽彼时那个少年秦洲的幼稚和沉不住气。

    他可以有很多手段去处理裴应,挑拨离间煽风点火,让朋友背离他让亲人无视他,然后再蓄势接近,理所应当地将裴应这个漂亮弟弟掌控其中,让他眼里只有自己,只和自己亲近。

    但他却选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办法。

    他不停的激怒裴应,明知他的在意,却总要触碰他的底线,看裴应惊慌失措后的愤怒和仇恨,几乎是秦洲那一段时间最快意的事情。

    那些狐朋狗友都不能再占据裴应的心神,裴应满脑子只有怎么防备他、报复他。

    他能在裴应脸上看到不同于别人的情绪,愤怒、仇恨、和恐慌。

    小猫扬起了爪子,抓的身边人和自己都满身伤痕,说不清谁输了又是谁赢了。

    这种情绪,晦涩阴暗又扭曲,像是暗地里不断滋生的病毒,很快就侵蚀着秦洲的五脏六腑,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能回头。

    秦洲曾问过自己,他费尽心机,像个痴迷饥渴的罪犯般将裴应拢在掌心,一边激怒裴应一边又催眠他,喋喋不休地问他为什么讨厌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洲想不明白,他一开始确实很享受催眠后裴应对他的依赖,像是在看一个听话的玩具娃娃。

    但时间长了,内心的空虚就愈发让他厌烦。

    得不到最真实的,独享一个“假货”又有什么意义?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催眠裴应,只是冷眼看着清醒时的裴应对自己百般刁难,心里有一个念头悄然划过——养不熟的不如现在就丢掉。

    少年时的那点微妙的情谊早就在无尽的相互折磨中逐渐殆尽,现在的他,只是需要一个韬光养晦的地方。

    但是在这期间,事情却突然有了变化。

    不知何时,总是和他吵架的裴应突然开始沉默,不再找他麻烦甚至还躲着他,他惊异地在裴应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

    没有愤怒,只是单纯的惧怕。

    其实在那之前,秦洲曾做过一个梦,梦里的裴应真是个坏孩子,肉体的欺凌已经不够他解气,居然还在事业上处处针对秦洲,秦洲事业刚起步,不慎着了道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他也没再对裴应留手,把他关了起来,把在自己身上遭受的痛楚通通还给了他。

    裴应终于怕了,哭的很惨。

    但梦里的他好似格外无情,不管裴应怎么求饶都没放过他,后来……

    后来怎么了他没看到,直到醒来他都记得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裴应那张削瘦的脸和默默流泪的眼睛。

    秦洲觉得可笑,他怎么可能打裴应呢?

    现在的裴应见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那故作冷静实则每一步都在计划着逃跑的神情,哪里会是梦里那个无恶不作的坏孩子?

    如果说他有一天真的会把裴应关起来折磨他,那一定是另一种情况。

    秦洲看着手边属下辛苦整理出来的情报网,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在众多杂乱的消息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刚从机场出来,鼻梁上架着幅宽大的墨镜,露出白净的下半张脸,薄唇微抿,细微观察之下,能看出此时那个青年不太明媚的情绪。

    他买了杯咖啡,一边喝着一边慢吞吞地走着,手里的行李箱推一会停一会,短短一段路硬生生让他走出百里远的架势。

    秦洲看着,末了,笑了下。

    如果真有一种把裴应关起来的理由,那一定是因为裴应不听话,平白无故招惹他又不搭理他。

    这种情况下,坏孩子就得接受惩罚,不是么?

    14玩笑

    裴应一直以为不和秦洲碰面不和他产生任何纠葛,任务值就不会上涨。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秦洲离开的这三年,任务值仍旧缓慢增长,直至如今,任务值卡在96%这个异常危险的红线,让他每次看到这醒目的进度条,都惶恐的不敢出门。

    生怕一出门就会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人绑走,等着自己的还是上一世那个阴冷昏暗的地下室。

    裴应以为重来一世,他就可以帮父亲避开上辈子公司所面临的经济危机,没想到现实却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暗地里沉默无声的操纵着,裴家公司的经营状况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退。

    他刚出机场就看到了裴父的司机,刚落下的眉头又微微隆起。

    “平叔,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去,“今天不是送我爸去医院么?”

    司机平叔苦笑,“裴总不去啊,裴总说今天还约了几个生意人谈事,医院的事以后再说。”

    裴应脸色不太好看,“都说了公司的事我可以去处理,他这两年心脏不好不能劳累。”

    “谁都劝不动。”平叔叹了一声,但很快就笑起来,“还好少爷你回来了,有你在,裴总也能轻松些。”

    裴应嗯了一声没说话,眉头紧锁。

    这两年他匆忙从学校毕业,想要回公司给父亲帮忙,但自己人脉根基太过薄弱,勉强处理公司事宜也只是把自己忙的焦头烂额,并不能真正帮助公司转危为安。

    前段时间他出了趟差,也是徒劳无获,他疲惫地合上眼,心里也有了一些说不出的迷茫。

    他还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秦洲的手笔,如果秦洲不讲信用,仍旧对裴家出手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秦洲对自己做的事,那些屈辱和这三年都挥之不去的噩梦,裴应缓缓攥紧了手。

    重活一世,他还是没有能和秦洲抗争的能力,那让他重活一次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裴应望着窗外眉头紧皱,心头那一缕阴霾久久不散。

    裴应去公司见了裴父,劝了很久才把他劝回去休息,送走父亲,裴应坐在一片杂乱的办公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合上的眼皮下方有一层浅浅的青黑,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疲惫的眼前都有些恍惚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裴应睁开眼,视线定在那条消息上许久。

    ——小应,你终于回来了,前几天你不是说找我有事,我定了今晚的晚餐,地址我发你了,记得来。

    是梁易。

    裴应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指节点点敲敲,回了句,“知道了。”

    早在三年前的事情发生后,裴应就和梁易断了联系,他们从小认识,他却不知梁易对他藏有那样的心思,还差点被他强迫,裴应不可能再装作没事发生继续和他相处下去。

    但梁易却不肯放弃,一直锲而不舍的联系裴应,甚至会主动帮裴家解决一些公司上的问题。

    裴应知道他不安好心,但在这个关头,他很难拒绝别人的帮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梁易兴冲冲发来的餐厅地址,让秘书拿来之前就拟好的一份合约,稍作休整后,就起身离开。

    秘书有些担心,“小裴总,您这两天都在忙另一个项目,刚回国时差还没调整过来,现在就要去应酬,身体会吃不消的。”

    裴应揉了揉眉心,“状态看上去很差么?”

    秘书给他打开车门,“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如果实在不舒服就不要硬撑。”

    裴应靠在门边轻轻点了点头,他是真的累了,闭上眼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司机轻声叫他的时候,他眼里还有些迷茫。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和沙哑。

    司机递给他一瓶水,“半小时了,还有些时间,少爷您再休息会儿吧。”

    裴应摇头,他推门下车,站稳后眼前一花,身体摇了摇,差点摔倒。

    “少爷!”司机吓了一跳,推开车门就要扶他。

    裴应站在那里缓了很久,“没事,我先进去了,你在这里等我电话。”

    梁易选的是个很有名的五星旋转餐厅,最顶层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来之前裴应还以为梁易订的是顶楼,没想到却是普通观景房,这让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餐厅很注重客人隐私,整个走廊静谧又明亮,一路跟随服务生来到包间门口的时候,裴应都不知道包间里居然坐了这么多人。

    梁易不仅请了他,还请了很多眼熟的朋友。

    裴应愣了一下,攥紧了手里的纸袋。

    梁易像是一直在等他,裴应一出现,眼睛都亮了。

    “小应,这里!”

    裴应顿了一下,扬起一个礼貌的笑意,“这是……”

    梁易懊恼道,“我本来就只想请你一个人的,谁知道这群神经病非要跟来凑热闹。”

    他走过来要拉着裴应入座,裴应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举起了手里的袋子。

    “这是礼物。”

    梁易像是没发现裴应冷淡的拒绝,看到专门给他带的礼物呵呵一笑,旁边就有人打趣。

    “怎么只有你的,没有我们的呢?”

    “去,怎么哪儿都有你们,小应专门给我带的礼物,你们少凑热闹。”

    周围人嘻嘻哈哈地调侃,说裴应偏心,偷偷和梁易约着吃饭也不叫他们,还给梁易准备礼物说裴应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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