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凭什么要我拯救他(6/8)

    他好像有点出神,几分钟后,怀里一沉,他低下头,发现路远琛靠着自己,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何风良果然把送路远琛回家的重任,连同路远琛家的地址一同交给了崇岭。

    崇岭没说什么,带着路远琛上了出租车。

    车窗外,路灯车灯霓虹灯,如同流水一般匆匆流淌而过。路远琛所住的高档小区管理很严,不允许外来车辆出入,好在路远琛这张脸很管用,崇岭降下车窗,让保安看清怀中男人的脸,牢牢拦着他们的杆子立马就抬了起来。

    小区内很安静,付完钱,唯一的噪音便也远去了。

    崇岭搀着路远琛走了两步,觉得不方便,想了想,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就这么带着路远琛回了家。

    这座豪华的高级公寓,崇岭这段时间在系统的帮助下,看了不知多少次,对里面的陈设,也已经熟悉到不能更熟悉。

    他将路远琛带到主卧,弯腰给他脱了鞋,又拉下了他运动外套的拉链。

    忙完这些,崇岭直起身,对着满屋子的黑暗叹了口气。

    他刚刚竟然下不去嘴。为什么?

    难道他和楚赫那玩意儿其实没什么差别?

    不会吧。

    崇岭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竟然也头疼起来。

    他……

    应该不是的。

    他不是觉得亲路远琛很恶心。

    他只是在刚刚那个瞬间,忽然觉得一直孤身一人的路远琛,很可怜。

    如果路远琛就这么一直不愿相信他人,或许并不会受到这么多的伤害,上一世也根本不可能走到那种地步。明明是个防备心很强的人,却因为缺爱,鼓足勇气伸出手来,结局却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

    不过很快,崇岭就觉得自己搞笑至极。他这乡下出来的穷小子,也配可怜一个身家亿万的京城富二代?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一定不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放走这完美的机会。

    崇岭摸了摸口袋,拿出香烟,又想起自己这是在路远琛的卧室里,于是抬起步子想要走出去抽烟。

    谁知他刚有动作,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崇岭。”

    崇岭身体一僵。

    他万万没想到,被自己喂了半片安眠药的路远琛会醒过来。

    他转过头:“路总。”

    路远琛的头脑还不是很清醒,迷迷糊糊地,隔了很久才问:“你怎么在……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崇岭笑了笑:“是的,路总,您喝醉了。”

    “不要用敬语。”

    崇岭眉梢一挑,从善如流:“你喝醉了。”

    几声轻响,路远琛从床上坐了起来,挪到床边,好像要下来。崇岭走上前,弯腰:“路总,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就行……”

    他的声音止住。

    因为路远琛在他弯腰的瞬间,勾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吻了上来。

    两人都喝了酒,且唇齿之间,都有一股草莓的香气。

    崇岭只迟疑了一瞬,就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的嘴亲起来和女人很不一样,抱起来也和女人不一样。沾了酒精的舌头很热,崇岭熟稔地吮吸着、挑逗着,慢慢地,他们的姿势变了。路远琛躺到了床上,而崇岭单手撑在他的脸侧,另一手则温柔地在他的身上轻抚。

    撩开薄薄的衬衣,他摸着路远琛的腰,一路向上,指尖找到了左侧那颗小小的乳头,捏了一下,却忽然感觉身下的人一个瑟缩。

    崇岭的动作一顿。

    他睁开眼,身子微微后撤,只见路远琛也睁着眼,正看着自己,眸子里带着几分彷徨无措。

    他还是第一次。

    操……

    崇岭慢慢收回了手,却没有停下这个吻,反而更加温柔地,在路远琛的眉峰、眼角、鼻尖、侧脸上留下亲吻。

    最后亲到了耳朵,崇岭低声道:“路总,您累了,早些睡吧,难受喊我,我就在外面。”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主卧。

    他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似乎察觉了他心情上的不对劲,蓝色星星于一片黑暗中现身。

    崇岭点了根烟,却夹在指间,一个劲儿地出神,直到火星儿都快烧到指尖了,他才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看,”他说:“我说过,让路远琛喜欢上我,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星星绕着他飞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刚刚他主动亲了我,”崇岭淡淡道:“已经向我暴露了他的真心,从此以后,占据主动位置的人,就只可能是我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爱上我。那种感情会比他给楚赫的更真挚、更彻底。”崇岭道:“我要什么,他就会给我什么。然后,楚赫彻底出局,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路远琛的面前。”

    “如此一来,路远琛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我的任务也就成功了,是吧?”

    夜色愈发沉重了,蓝色星星却始终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崇岭裹了个毯子,就这么在路远琛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许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哪怕喝了酒,半夜三点的时候,崇岭还是醒了。

    屋子里比睡着前要安静太多太多,却又有一种沉重的声音在耳边来回地回响,直到大脑渐渐清醒,崇岭才意识到那声音来自于墙上的挂钟。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因口渴走到了厨房借了个一次性纸杯喝水。

    做完这一切,崇岭总算感觉自己暂时地活了过来。说来真是挺奇怪的,他的酒量向来不错,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感觉自己一定醉得很厉害。

    从任务的角度上说。路远琛要的是爱,那么,崇岭为了完成任务,给他他想要的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一件很可笑的事实是,昨天是崇岭有生以来第一次,只是为了安抚、为了照顾一个人的情绪,而去亲吻一个人。

    唇舌的交缠,对他而言向来代表着性爱的前奏。因此他亲了路远琛,然后,几乎是本能性地将手伸进了男人的衣服里,去爱抚男人的身体。

    但他又在看到路远琛的眼睛后,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手。

    路远琛和他以前那些玩伴炮友是不一样的。

    那些女人和他一样,只是为了贪图一时的快感才会和他在一起,她们要的是崇岭的外表,是他的身体、他的性器、他的甜言蜜语。怎么快活怎么来,彼此都清楚这段短暂关系需要的,只是性。

    可路远琛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崇岭的心。

    这件事情,崇岭也不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可知道这件事,和真正的去做这件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那一刻,崇岭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用一种疯狂、充满仇恨的方式了解了自己生命的路远琛。

    这就是他从来不碰路远琛这样的人的原因。太麻烦了。太可怕了。太偏执了。

    也太炽热了,他这么凉薄的人遇上了,只会被烫伤。

    崇岭有点乱,他扔了水杯,又走去阳台,打开窗户,抽烟。让尼古丁和冷风一起帮自己冷静。

    吹着冷风,一个前所未有的疑问出现在崇岭的脑海里。

    他能让路远琛喜欢上他。

    可是,他能喜欢上路远琛吗?

    崇岭点了点烟灰,又觉得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只要路远琛爱上他,让任务完成,自己就能离开去过自己的新生活了。何必想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而且……他和路远琛是两个世界的人。

    崇岭对着系统、对着任何一个人,都能游刃有余、信心十足地说,他能让路远琛喜欢上他,甚至爱上他。

    可他却无法说,他能和路远琛在一起,两个人,长长久久地交往下去。

    路远琛是京城豪门的独生子,连楚赫也是富二代、大少爷。崇岭却只是个十八线小县城小乡村里出生的,穷人家的小孩。

    现实比情感重要太多,他真不觉得他们能走到一起去。

    别想太多了。

    崇岭再一次打断了自己不断发散的思绪,掐了烟。

    一定是因为身边太久太久没人了,才会乱七八糟想这么多的。

    等任务结束,就不会再这样了。

    他走回客厅,却听主卧里传出几声模糊的呻吟。崇岭以为是路远琛醒了,觉得不舒服,便过去看了看情况。

    却发现躺在床上的男人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嘴唇翕动,满脸不安,显然是做了噩梦。

    崇岭看着他的嘴唇,听着他模糊的低吟。

    “系统。”崇岭低声问,“他做了什么梦?”

    然后,他在主卧的大床边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让蓝色星星将自己带入和路远琛相同的梦境之中。

    --

    第二天,路远琛从宿醉的头痛欲裂中醒来时,崇岭已经走了。

    他向来没有赖床的习惯,醒了就起来,穿衣服洗漱,等着要他处理的事情太多,他没时间偷懒。

    然而今天,他坐起身后,靠在床头靠了好一会儿都没动,半响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自己昨晚真是喝得晕了……

    路远琛还记得,昨天是崇岭送他回来的。他是很累,但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甚至记得下出租车的时候,崇岭将他抱了起来。

    然后,他……

    他怎么就亲了崇岭?

    崇岭竟也没有拒绝。

    昨天的事情,让路远琛越想越乱,他不常抽烟,这会儿却不得不给自己点一根。他坐在这张床上,想着昨天晚上,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情。

    崇岭将他压在床被之间,缠绵地、热情地吻着他。带着草莓酒味的唇舌探进了他的口腔,舔过他的牙齿,细细密密地挑逗他的舌。他的上颚、侧颊,都被崇岭仔细地照顾到了,而最受疼爱的,还是他的舌尖。

    其次则是他的唇珠。

    男人比他高,肩膀也要宽一些,他就那么密密地搂着他、压着他,像是保护者,又像是侵略者。明明隔着衣物,那炽热的体温却还是诚实地传了过来。

    然后一双手躺进了他的衣服里,抚摸着他的腰、他的小腹,然后找到了他的乳头,轻轻地捏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颤抖,睁开眼看向身上的男人。男人好似也明白了他的慌乱,收回了手,随之而来的是更具有怜爱意味的吻。

    路远琛抽了口烟,睁开眼,看向自己的下体。

    裤子裆部已被顶了起来。他光是想到崇岭搂着自己亲的样子,就硬了。这次和以往还不太一样,男人晨勃很正常。但这还是第一次,路远琛感觉自己特别特别地想。

    和应付身体的需要不同,这一次他要泄出来的不是腹中的火,而是心中的火。他伸手下去,拉下了自己的裤子。

    喘息动作间,路远琛不自觉再次想起了崇岭的脸。

    ……

    纸团被扔进了垃圾桶。

    路远琛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向浴室,冲澡,洗手。

    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已是一团乱糟。

    他没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别人。楚赫对他好,主动地接近他,而且身上的缺点,路远琛都还算能够忍受,于是他将楚赫留在了身边。或许,时间久一点,他还能给楚赫更多的信任,毕竟人非草木,日久天长,总会软化。

    路远琛以为那种感觉已算得上在谈恋爱了。

    可好似是为了证明他的错误一般,崇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脑子才叫动心。”

    何风良的话突然地出现,却又十分的恰到好处。

    于是,路远琛终于隐隐约约地明白,此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始终能让他保持冷静的好感,只是好感而已。

    真正的喜欢和爱,要更加不受控制,也更加炙热。

    他孤独了太久,明明很多时候,也是渴望着这种感情的。可真正来的时候,他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要退避。

    实在好笑。

    好在,路远琛虽然犟,但不是真的蠢,认清自己的心意以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他走到客厅时才发现。

    旁边还放了一张纸条:趁热喝。

    除此外没留下其他信息,没有电话号码,也没说是去做什么了。

    今天是工作日,横竖好像也只能是上班。

    路远琛坐在桌边,将那碗粥给喝了,然后拿出手机,给秘书打了电话,又给贺凡打了一个。

    半小时后,西装革履的路远琛,便出现在了贺氏大厦门口。

    大厅里,贺凡笑着迎了上来:“路总日理万机,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亲自来开会?”

    路远琛淡淡道:“亲自看看,总是放心些的。”

    预订好的会议室在三楼。

    电梯里,路远琛看着亮起的电梯按键,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天那个负责项目方案的人……叫什么来着?”

    贺凡道:“你是说崇岭?”

    “嗯。”路远琛道:“他工作做得不错。”

    贺凡笑着道:“是,这次项目结束,就给他升职。”又有些好奇地看向路远琛。

    路远琛和楚赫的那些事儿,早就是明面上的了,大伙都以为这两人真会在一起。谁知路远琛一转头,突然就变了脸,一脚把楚赫给踹了。明眼人都知道十有八九是因为楚赫出轨给路远琛带了绿帽,但贺凡还有更多其他的好奇。

    比如,这个变脸的时间点,实在太巧合的就卡在他第一次将崇岭介绍给路远琛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时路远琛看向崇岭时那有些奇怪的眼神,还有奇怪的态度。

    上次去路远琛的公司开会时,这两人好像还单独出去喝了咖啡。

    现在路远琛又莫名其妙、前所未有地亲自来他的公司开会……换个人,或许会以为路远琛是不信任他的能力,但贺凡觉得,路远琛大概是为了崇岭来的。

    能在这圈子里混下来的都是人精,他可不觉得路远琛和他提崇岭,就是为了夸一句“工作不错”。

    下了电梯,贺凡七拐八绕地给路远琛带到了一个休息室里,让路远琛稍等。

    路远琛见了眼前这绝不可能是会议室的房间,果然也没发出疑问,更没再提什么会议。他微微地笑了笑,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贺凡很快找到了崇岭的部门。

    却不想崇岭的工位上,竟然空空如也。贺凡奇怪了一下,走到旁边工位,拍了下陈远皓的肩膀:“崇岭人呢?”

    陈远皓迷瞪着眼,顶着两个黑眼圈:“贺总好……崇岭?哦,他一早来打了卡就走了,灵耀那边的案子负责人不也是他吗?您知道的,那边人喜欢当面交流,不爱开视频。”

    贺凡沉默。

    他感觉自己像个拉皮条的——还拉失败了。

    无奈,只好和路远琛说了崇岭不在。

    好在路远琛沉默了下,也没多在意,点了下头,竟然真的又和他一起开会去了。

    这场会议两个大老板都在,是以所有下属都坐得十分端正,出乎意料的有效率。

    等开完会,路远琛回到公司,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先是对着漆黑的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一张写着邮件地址的纸条。

    他将那邮件地址输入进收件人那一栏,然后在内容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自带的自动保存不知帮他保存了多少版草稿。

    最后。

    崇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此时也在灵耀那边开完了会,正坐在咖啡馆里,打着呵欠灌着咖啡,思考着要不要再摸会儿鱼。

    他眯眼看着人行道上的行人,拿出了手机。

    不是信息,不是电话,而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很陌生,但崇岭很清楚对方是谁。因为这个邮件地址,他只在一个很隐晦的机会里,给过一个人。

    他点开邮件,里面是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字。路。

    是路远琛的电话号码。

    崇岭牵了牵唇角,知道鱼儿已经挂上了他的鱼钩。只可惜,因为多想了些不该想的,他此时并未有本应该有的快意。

    动了动手指,他保存了这个号码,并发送了一条消息。

    “路总,好好休息。”

    --

    接下来一连几天,崇岭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加班漩涡之中。

    他为了能让路远琛高看他一眼,也为了在那些已正式接受家业的富家公子哥们的圈子里打响名号,一连接手了好几个项目。这样的事在公司里前所未有,通常,一个项目就够忙的了,哪里还能多开。偏偏崇岭就是做到了,还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当然,这也离不开系统的帮助,很多繁复无用的工作,都能交给这个不知来自哪里的蓝色星星,崇岭只需要负责处理核心问题就行。

    饶是如此,一大堆工作沉沉地压在身上,每天还需要和一堆不同的人交流沟通,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后,项目上他需要负责的工作终于是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而崇岭也终于是成功地倒下了。

    发烧三十九度,外加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唯一的力气只够他拿起手机艰难地请了个病假。

    他们这部门的经理一向不怎么好说话,但崇岭这几个月的工作能力已让公司里大半的人都心服口服了,贺总不知为什么,也对这个员工相当的关照,于是经理手一挥,直接给了崇岭一周的带薪休假。

    总算安生了。

    不过也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在家吃药吐了三次,崇岭最后感觉不行,还是拖着病重的身体到楼下的小诊所里吊了水。

    他麻烦护士帮忙看着水,自己则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他腰更酸背更痛,但烧已退了大半,总算是又活过来了一半。

    扫码付了钱,崇岭回到出租屋里,却连个外卖都懒得给自己点。

    他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看了一会儿,他又睡着了。

    这一次睡着,他在饥饿和疲惫的状态下,做了一个他很久都没做过的梦。

    梦里的他十八岁,刚上大学,第一次离开父母,从满是泥土树木的落后乡村,来到了繁华的京城。

    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懂,花花世界迷人眼,无数的新鲜事物如同溃堤般,不由分说地全部涌入了十八岁的崇岭的世界。

    好的坏的不分彼此,掺杂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崇岭是他们家、甚至是他们村子里最聪明、也是长得最好的那一个。就像是童话故事里,不小心落到了丑小鸭家里的白天鹅,他生来就不是会被囹圄在那偏远一隅的存在。

    饶是如此,来到京城后,他也还是必不可免地经历了一番受排挤、鄙夷、嘲笑的阶段。

    乌压压的黑泥砸下来,外面的世界又那么新鲜,崇岭走在路上,都会被要电话号码,抗压能力差点的,肯定就要自暴自弃、耽于享乐了。

    但崇岭没有。

    他好像天生就具有近乎冷血的学习能力和思考方式,骨子里也有一股子狠劲,不愿让别人看轻自己。

    他学,学习所有能被他接触到的知识,学所谓上流人士的谈吐举止,学人与人交往的潜规则,学如何察言观色……如同一颗被埋进了土里的种子,不断地向下扎根,汲取营养。

    而他也是人,也会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需要解放压力的时候。

    他的途径就是做爱。

    做爱,做爱,和不同的人做爱。用感官上的快乐和他人的体温,去填补、释放那种无法言说的压力以及巨大的空缺。

    空缺。

    也可以说是孤独。

    如此巨大的城市,庞大而复杂的钢铁牢笼,在这里没有崇岭的家,他不在这里出生,却想在这里扎根,那就只能承受着莫大的孤独。

    大部分时间,他会和不同的床伴在床上厮混,做好安全措施,确保不会染上什么性病,然后睡觉。

    但少数时候,他也会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对着唯一的窗户,发上一整天的呆。

    崇岭不想承认,也从不愿意说那个字。但,他有时真的很累。

    却也没人会给他依靠。不过,好在他也早已习惯只依靠自己了。

    路远琛的事,他大可以不接那么多项目,不做那么多超出常人强度的工作,他只需要通过这个途径,成功的接触到任务目标就可以了。他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累成这种样子。

    可崇岭却觉得,这么做很有必要。

    他要路远琛,和路远琛的那些朋友们都知道自己是个很强的个人能力的人。

    他可以去攻略路远琛,但不愿被其他人,当成一个傍大款的土包子、凤凰男。

    他沉沉地睡着,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了。

    梦里,崇岭好像回到了在路远琛公寓里的晚上。他在做了噩梦的路远琛身旁坐下,进入了他的梦境。

    梦里是一栋陌生的豪宅,还是孩童的路远琛被一对男女放在了沙发上,神情懵懂。他们笑着说:小琛,坐在这里等一下,爸爸妈妈给你拿蛋糕和礼物回来。

    那是路远琛的十岁生日。

    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后,那对夫妻再也没有回来。

    幸福来得悄无声息,理所当然,逝去时也毫无征兆。

    长大后,路远琛还是时常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却也不是在等谁。

    因为谁都不会来了。

    雨越下越大了。

    崇岭在模糊之间,听到了有人在敲自己家的门。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是不烧了。他迷瞪着眼,一直到打开门,都没想到究竟有谁会来看自己。

    然后他瞬间就清醒了。

    路远琛一手拿着伞,一手拎着粥,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

    “崇岭,”路远琛看到睡得乱七八糟的崇岭,也愣了一下:“听说你病了。”

    崇岭一时语塞:“……”

    他怔愣片刻,到底侧身让路远琛进了屋。

    狭窄的出租屋,有点乱,没有开灯,又因是个阴雨天气,而十分的潮湿和阴暗。闷热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小电风扇在转。

    椅子上扔着没洗的衣服,床头柜上,充电线和药片纠缠在一处。

    崇岭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空调遥控器,按开,调到十八度。然后关上窗子,走进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等他再走出来,便看到路远琛站在桌子前,弯下腰,正在打开粥碗的盖子。

    男人一身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手上名表过千万,和这间出租屋格格不入。

    崇岭不自觉皱起了眉。

    在他安排好的“剧本”里,根本没有“出租屋”这个场景。

    炮友、朋友、同事……崇岭从来没让任何人来过自己的这间小屋子。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一个能让他独自安静的天地,所以崇岭不喜欢别人进来,任何人都不行。

    崇岭是个双标狗,他肆意地在路远琛的世界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借着系统的力量,将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摸清楚了。却不喜欢路远琛走到自己的世界里,在他的剧本里,他们的任何一场戏都不该发生在这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

    可现在路远琛来了,他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他还要完成任务。

    站在桌子旁的男人一身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手上名表过千万,气质矜贵,和这间出租屋格格不入。

    崇岭看着路远琛,心想他们果然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路远琛放好了粥,转过头。他看向崇岭。

    今天贺凡给他通风报信,说崇岭请了病假,还附赠了他崇岭的出租屋地址。

    路远琛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来了。

    他不在乎贺凡知道他对崇岭有意思的事,他也不怕别人知道他喜欢谁,否则楚赫那事儿也就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了。

    但。

    此刻他与崇岭对视,崇岭的脸上并没有笑意,整个人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冷漠。

    “路总。”男人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儿的?”

    路远琛到底没把贺凡卖了。他道:“去你公司找你的时候,听说你病了,所以查了一下。”

    崇岭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来。

    他笑着道:“路总,你和我这小地方很不适配。”

    路远琛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但能看出他不欢迎自己。

    他今天会过来,一方面是担心崇岭没人照顾,另一方面也是太想见一见崇岭了。

    那天那个吻一直烙在他的心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那天他醉得迷迷糊糊,却怎么都忘不了崇岭亲吻自己时有多么的温柔。

    路远琛想,崇岭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没想到,崇岭会对他的不请自来,如此的不欢迎。

    养尊处优的总裁,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个向来从容冷静的俊美男人,心中对两人阶级上的差距仍然是十分在意的。因为不想被看轻,所以才会那么连轴转着工作,才会把自己累得生病。

    而他突然的到来,穿着如此体面的出现在这间出租屋里,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在用最客观的对比告诉崇岭:你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那就一辈子都不会有。

    崇岭心里仍然藏着深深的自卑。

    但他不会承认,更不会让任何人发觉。

    他只是笑了笑,说:“路总,你和我这个地方很不配。”

    路远琛垂下眼,语气冷淡:“……你记得喝粥。我等会还有会,先走了。”

    他掸了下自己的衣服下摆,再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高傲与淡然。他的确挺喜欢崇岭,但崇岭不欢迎他,他也不会上赶着来。

    多得是人要喜欢他,他犯不着。

    崇岭却笑了一下,伸出手臂,拦住了路远琛离开的步伐,然后手臂一收,就这么自然地将他搂进了自己怀里。

    路远琛一怔:“你……”

    “谢谢你,路总。”两人的身高没差太多,崇岭微微低头,干燥的嘴唇便在路远琛的耳廓上轻轻贴了一下:“来京城这些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生病的时候来关心我。”

    路远琛的身体僵住了。因为生病,崇岭身上的睡衣早被汗浸透了一轮,还没来得及换。腰被环住的瞬间,他便清楚地闻到了崇岭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男性皮肤的气味,不难闻,却极具侵略性。

    他们之前几次见面,崇岭都是衣冠楚楚的,带着微笑,张弛有度。

    可现在,崇岭眯着眼睛,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仿佛另一个人。路远琛被他的气息裹着,仿佛一只不慎闯入了猎人领地中的猎物,心跳逐渐加快。

    路远琛在此刻才突然地意识到了这间出租屋的狭小,他想要后退,却根本没空间可退。只能别过了脸:“从没有过?你的女朋友呢?”

    “我说过,我没有女朋友。”崇岭说,“路总,你要开的是个很重要的会吗?不特别重要的话,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衣服都打湿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如同一阵微风,打着卷儿,轻而易举地就将路远琛方才的不愉给抹去了。

    雨声之中,路远琛看着崇岭的眼睛,抬起手,慢慢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

    崇岭松开了他,笑着接过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打开衣柜,拿衣架挂好。

    路远琛虽然没什么情感经验,更从没和人上过床,却也知道在暧昧对象家里两人独处这件事代表着什么。他脑子里回想起那个缠绵的吻,忍不住地耳热,又惦记着崇岭大概还没吃东西,道:“你不吃东西么。”

    崇岭道:“吃,等会还得洗个澡。麻烦您多等我会儿,先坐吧。”

    路远琛“嗯”了一声,回过头,两边看了看,想找个地方坐下。却这时才发现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椅子竟然只有一把。

    他低头看着眼前略显凌乱的床铺,顿时面露窘迫。他看了眼崇岭,却见男人已在那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并开始低头吃东西。

    于是路远琛没开口,动作僵硬地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崇岭吃东西很快,五分钟不到就吃完了路远琛带来的东西。热粥下肚,胃也感觉好受了不少。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起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一套新睡衣,走进了浴室。

    这个澡洗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路远琛无事可做,坐在崇岭的床上,将这间出租屋仔细打量了一番。

    京城寸土寸金,这出租屋的地段也不是什么偏远地区,小归小,却带独立厨卫,周遭环境也挺好的。对独自北漂的普通人而言,已经是个很好很好的落脚处了。

    可对几千万也能谈笑挥霍的路远琛而言,这个地方与他所习惯的世界,实在很格格不入。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

    路远琛活到现在,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钱,最缺的东西就是爱。只要崇岭能给他想要的,钱、房子、车子……崇岭要什么路远琛都能给、都愿意给。

    浴室门打开,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崇岭的头发已吹得半干,身上犹带着热腾腾的水汽。空调的凉气让他发出舒服的喟叹,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十分自然的坐到了路远琛身边。

    路远琛身体一僵。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却又好像隐隐约约的有些眉目。他偏头看向崇岭,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也想喝一口水。

    “路总。”崇岭贴近了他。“你好像瘦了,最近很忙吗?”

    路远琛紧张万分,面上却还偏要强装镇定:“还好。”

    崇岭看他拘谨,便笑了笑,主动伸手握住了路远琛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的手指好冰,冷吗?”崇岭低声道:“把空调温度打高点?”

    路远琛蜷了下手指,他的手确实很冷,但崇岭的手很热,男人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一般,从被握住的部分清楚的传递过来。

    而这个亲密的动作,好像一种无言的鼓励,在告诉路远琛,他这次真的真的没有自作多情。

    他正坐在崇岭的床上,而崇岭刚刚洗完澡,路远琛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水汽。他离他那么近,还握着他的手,低声地、亲昵地与他说话。

    下一刻到来的,无论是接吻,还是更进一步的情事,都不奇怪。

    但路远琛忽然觉得不安,他指尖微动,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告诉崇岭一些事情。

    他想告诉崇岭,自己不是那种乱搞的人,也不接受一个喜欢乱搞的人。

    男同的圈子太乱,大家都是为了身体上的快感而聚在一起的。想在一个很乱的地方,找一段干净的感情,实在是太难了。路远琛担心崇岭只是想要和自己玩玩,并不带有什么感情色彩。

    他有自己的原则。

    可就在路远琛想要开口的时候,崇岭却突然地靠近了他。

    男人的发尾还有些许的湿润,墨黑的碎发散乱在额间,俊美狭长的眉眼,带着笑意,正认真且专注地看着路远琛。他的睫毛纤长,皮肤很白,白得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他成长环境是在淳朴的乡野之间。

    有那么多人愿意和崇岭上床是有原因的,崇岭玩弄人心的自信,也不是毫无倚仗。他这副皮囊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何况他还有着一张惯会说谎的嘴巴。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天空密布的阴云,令没开灯的室内变得昏暗。

    淅淅沥沥的雨声,反而让室内显得静谧而安宁。

    在路远琛怔愣的短短一刻,崇岭先开口了。

    他道:“路总,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然后不等路远琛回答,崇岭自顾自地继续道:“实话说,路总,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可我怕你觉得我轻浮,只是玩玩,所以不太敢将好感表现得太明显。”

    心头想说的话被对方抢先说了出来,路远琛不免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而崇岭微笑着,一字一句,将自己刚刚洗澡时想好的台词,用最完美的演技,呈现给面前的男人。

    他说,路总,你真的很漂亮,我总忍不住的想要看你。但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我没有接近你的资格和身份。

    他说,那天开会的时候,本来想和你单独相处,可你拒绝了我,路总,那会儿我真的很伤心。

    他说,在酒吧遇见你的时候,我真觉得好开心,更开心的是,听到你其实一直都是单身,那男人也不是你的未婚夫。

    他说,路总,我喜欢你,我知道男同圈子挺乱的,但我不想只和你有身体上的关系。我想和你谈恋爱,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路远琛怔怔地、几乎可以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崇岭。

    眼前俊美的男人的神情是那么虔诚真挚,而他话语里那一见钟情的爱慕,也随着那一句句的告白,一点点地流露了出来。

    雨声愈大。

    最后崇岭停下的时候,路远琛发现自己两片嘴唇竟然在微微的发着抖。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喝醉了。他看着崇岭,半响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句:“真的吗?”

    崇岭无奈地笑:“嗯。”又道:“路总,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路远琛却根本没在意他说的这句话,又问:“你第一次看到我,就……喜欢我?”

    崇岭心想就知道你喜欢一见钟情这种戏码。他半真半假的露了个羞涩的表情:“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庭院里站着,就是为了等你。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路远琛道:“那时候……”他本想说我还不是单身,但又想其实根本也没和楚赫正式交往过,这么说好像也不合适。

    而崇岭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想说些什么:“我看得出你没多喜欢那人。而且,路总,我知道,我比他更喜欢您。”

    路远琛突然明白了:“当时你对我说,看到楚赫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你其实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吧。”

    崇岭眉眼弯弯,眸子里盛着一种小伎俩得逞的得意:“不知道的话,怎么敢在之后约你单独出去喝咖啡呢?”

    路远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什么气都没有,只有一股酸甜的滋味在胸口处不断地漫延。

    不得不说,崇岭对如何说谎、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这件事非常有研究,他知道有些时候,适当的说些真话,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小心机”,反而会显得自己是个坦诚而真挚的人,说出来的话便会更具可信度。

    他握着路远琛的那只手又收得紧了些,认真地问:“路总,路远琛,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路远琛的回应是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并主动亲了上来。

    其实告白的时机不太对。崇岭一边伸手搂路远琛的腰一边想。

    他本来是想要在一个更合适、更体面、更完美的时机,将路远琛拿下的。

    在这个阴沉沉的雨天,狭窄破小的出租屋里告白,崇岭觉得并不能给路远琛留下一个很好的回忆。

    但机会送到脸上,他总不能退却,时机不时机的已不重要。他想要完成任务,这会儿就必须把路远琛的心给拿下。否则让路远琛看出自己对他并不怎么感兴趣,还给路远琛留下自己对他的关心不怎么喜欢的印象,那这任务也不用做了,直接死了算了。

    唉。

    崇岭闭上眼睛,回吻住了怀里的男人。

    算起来,他的年纪并不比路远琛小多少,身高还比路远琛高。但路远琛的气场极为强势,崇岭又有种恰到好处的年下感。于是,一个短暂的亲吻后,他亲昵地吮着路远琛柔软的唇瓣,温柔地喊了一句:“路哥。”

    然后更深更重地吻他。

    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无形的网,一下就被这个称呼给彻底地捅破了。

    路远琛的心已被崇岭那番“真情表白”搅成了一潭春水,他感觉到崇岭的手搂住了自己的腰,舌头探进了自己的嘴里,就像那天一样,炙热地密密地吻他。

    他无法形容这种陌生的感觉,他只觉得腰腿发软,在独属于崇岭的气息之中,他的内心和身体都饥渴着想要更多更多。

    还不够。

    他那发小谈恋爱跟玩似得,说出来的话倒真一点没错。他到底在矫情什么?那天崇岭邀请他喝咖啡的时候,他就该把人带到自己的保时捷里,拉上前后座之间的隔板,让崇岭像这样吻他。

    此时此刻,路远琛必须承认,他之前那段感情……根本就不是喜欢。

    他终于明白了理智被烧毁的感觉,也明白了有些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是根本不可能忍住的。他想要离崇岭更近,想要和男人更紧密地贴着,他想要,想要得西裤都被顶起来了。

    路远琛伸手想要搂住崇岭的脖子,崇岭却在这时松开了他,并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路远琛怔然,宛如一盆冷水淋下,满腔的热情被这动作给泼冷了。

    天地良心,崇岭这风流种子鲜少有不解风情的时候,要怪只能怪前世的时候,路远琛硬生生和楚赫谈了快两年的柏拉图恋爱刺激了他。没用的胜负欲,让崇岭觉得自己不能输。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认定为性冷淡的总裁其实想要他想要的已经不行了,还自认为体贴的亲了亲路远琛的唇:“路哥,你不是还有会要开吗?我送你去?”

    崇岭想:路远琛不想做,那他就不做,还刚好给路远琛找了个合适的理由,瞧瞧,他多贴心绅士。

    却不想路远琛抿着唇,神色一点点变得阴沉。

    “崇岭,”路远琛道:“你是不是不想和男人做?”

    崇岭被他问得愣住了,下意识的,他低头扫了眼路远琛的裤裆。

    路远琛竟然已经勃起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崇岭的大脑顿时冒出了无数个问号。他一点都无法理解,一个能和自己男朋友柏拉图近两年的男人,怎么会因为只和自己接了个吻,就硬成这样。

    他动了动唇,然后在路远琛无声的质疑下,伸出手,将男人抱紧了。

    “我不是不想,”崇岭脑子发懵,嘴皮子倒是依旧利索:“是我怕你觉得我太急太莽撞了,我想好好珍惜你。”

    路远琛神情稍霁,他偏头亲了亲崇岭的脸:“我知道你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你的。”

    彼此喜欢,心意相通,所以做什么都不算太快。

    接下来便是一阵只有雨声的沉默,而就在路远琛几乎感到不安的时候,崇岭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压倒在了床上。

    鼻息间顿时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上床的流程,崇岭不需要想太多就能流畅地进行。他将路远琛压在身下,亲了一会儿,又弯腰帮路远琛脱了鞋袜,让他完全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然后他再度俯下身去吻躺在他床上的男人。

    路远琛搂住了崇岭的脖颈,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已懂得如何在接吻时主动回吻。他闭着眼享受着唇舌交缠的快感,殊不知崇岭已经开始怀疑系统给自己看的那些幻境的真实性了。

    崇岭摸了把路远琛的腰,迟疑片刻,还是问了:“路哥,你会吗?”

    他问得很含蓄,而路远琛听懂了他的意思,坦诚道:“我是第一次。”

    崇岭知道自己这时该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于是他笑起来,用鼻尖蹭了蹭路远琛的侧脸,压低了声音笑道:“你没和那谁做过?嗯?真的吗?路哥?你是我的?”

    路远琛被这一连串的问句给逗笑了。崇岭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模样,这会儿两人搂在床上,崇岭又表现得像个小孩。

    这让他感觉,这是只有自己这个恋人才能看到的。

    恋人……

    他们是恋人。

    路远琛一颗心愈发滚烫起来,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过的柔情充斥了他的整个内心,那滚滚的暖流,好似也将他空缺的心房给填补了起来。

    他道:“初吻都是你的,你说呢?”

    崇岭唇角笑意更深,低头将他吻住。

    真是奇了怪了,本来崇岭就只是做戏而已,但真听到路远琛这么说,他莫名的就想要笑,心里也真的沁出了许多高兴的感情来。

    也不奇怪吧。

    他好歹努力了这么久,还稀里糊涂的被拒绝了那么多次,现在终于是找回场子来了,怎么能不高兴?

    崇岭用舌尖撬开了路远琛的齿关,舌头灵巧地在湿热的口腔里舔舐,从上颚一路舔到喉咙里,熟稔的技巧让他身下的男人一阵一阵地颤栗。

    “路哥,路远琛,”崇岭收回舌头,轻轻吮了一下路远琛的上唇,男人唇珠饱满,很适合接吻:“我亲得你舒服吗?”

    路远琛已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他张着微肿的唇,哑声道:“舒服……”

    崇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去吻他的唇角。嘴唇落在了路远琛的唇角、侧颊、下颌。细细密密地用最温柔的挑逗,一路吻到了男人的脖颈。

    “哥,”崇岭道:“我要脱你的衣服了。”

    路远琛默许,看着身上的人用修长的手指,一个个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每裸露出一寸肌肤,崇岭的嘴唇就会追过来,在那寸肌肤上留下滚烫的吻痕。烫得路远琛忍不住地颤抖。

    路远琛听见了自己皮带的银扣在崇岭的指尖下发出轻响,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抬起腰,配合着让他能脱去自己的裤子。

    价值千万的名表被随意地扔到了床头柜上,剥去了价值连城的外皮,路远琛也只是个溺于情爱欲望之中的普通人而已。

    他从没有过上床的经验,而此刻压在他的身上,要将他仔细品尝的男人却是个经验丰富的熟手,于是他只可能是躺在刀板上的鱼肉。

    崇岭在路远琛的身体上一遍一遍地反复吻着,他用舌尖和唇浅尝辄止地挑逗男人胸前两颗乳珠,连小臂都吻了。他垂着眼,用仿佛对待珍爱的温柔,将路远琛的手指一一亲过,然后伸手,与他十指交扣。

    崇岭低低地喊路远琛的名字,再重新凑上去,吮住路远琛的嘴唇,并用手指脱掉了男人的内裤。

    内裤一脱,路远琛在他面前彻底的一丝不挂了。

    就在路远琛因头次在他人面前坦诚赤裸、略微不安的时候,崇岭拉着他的手,探向了自己同样硬挺滚烫的性器。

    “感觉到了吗?路哥,”崇岭舔着路远琛的耳垂,撒娇似得:“我想你想得都这么硬了……”

    他用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了路远琛,在这床笫之间,因对方而情欲勃发的人,不止路远琛一个。

    路远琛的手指都发抖了,他青涩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崇岭的挑逗,他只觉得烫,火苗从星点燃成了无边无际无穷无止的大火,几乎烧得路远琛的心发疼。

    他不知该如何将这闷得他几乎快要窒息的热度放出去,他只能颤着声音喊:“崇岭……”

    崇岭笑了笑。

    他在路远琛饱满的唇珠上轻轻地咬了一下,然后很温柔地说:“别怕,路哥,交给我,我喜欢你。”

    路远琛感觉到崇岭的手覆住了自己勃起的下身,男人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灵活,他握着他的东西,明明是第一次,却好像熟知他身上所有的敏感点:这当然也正常,他们都是男人。

    崇岭没想错,路远琛的确是个欲望很淡的男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声色犬马的圈子里洁身自好那么久。他甚至连自慰都很少有。

    聪明如他,竟一时没明白,路远琛之所以会与幻境中不同,全都是因为太喜欢他的原因。

    路远琛枕在枕头上,手指不自觉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握住了他阴茎的那只手实在太热了,热得他浑身发汗。男人的手指玩弄抚摸着他的龟头,反复地亵玩他顶端的裂缝,然后沾着那黏腻淫靡的液体为他手淫,动作时快时慢,强烈的快感,令路远琛情难自禁地晃起了腰。男性本能让他主动顶弄起崇岭的手掌,而崇岭温柔地吻他的唇和额角,也任由他这么做。

    “爽吗?路哥?”崇岭压低了声音,微微的哑:“我的手让你舒服吗?你脸都红了,真漂亮……”

    言语上的刺激与身体上的快感,像两只手,将路远琛往名为欲望的泥潭里拽,让他沉沦。

    他向后仰起脖子,将最脆弱的部分暴露了出来。崇岭的唇在他的喉结上落下一连串羽毛般的亲吻,手掌圈着抚摸着路远琛的私处,一边摸,一边不忘说那些挑逗的情话。

    路远琛的尺寸也算是十分客观,因鲜少手淫,茎身还是漂亮的浅色,被崇岭握在手心里,流出了许多的水。

    “路哥,你好烫。”崇岭连下面的囊袋都帮路远琛照顾到了:“又烫又硬,还流了这么多水。你是不是要射了?”

    路远琛侧头靠在他颈间,舒服得头脑一片发白,一次手淫,却让他满面通红、汗水都沁出来了。细碎的呻吟声从他的唇间溢出来,又被亲成隐忍的闷哼。

    崇岭的气息、崇岭低哑的声音、崇岭的怀抱体温、还有顶在自己腰侧的那根坚硬滚烫的肉棒……

    “崇岭……”路远琛的腰都酥了,他眯着眼,断断续续地喊身旁男人的名字,身体情难自禁的靠近,让崇岭将自己搂得更紧。

    崇岭亲了亲他的唇角,手上动作更快:“射吧,宝贝。”

    “嗯……啊……啊——”

    路远琛被撸得湿漉漉的肉棒在崇岭的手心里胀大,随着一声拔高了的呻吟,痉挛着射出股股白浊。

    崇岭耐心地服侍着他,手上动作不停,只是轻柔了些许,帮着路远琛将残余的精液都挤了出来,才收回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将手上沾到的精液擦去,扔进垃圾桶。

    路远琛瘫软在崇岭的床上,不住地喘息,大脑中还残留着高潮时四处迸发的火花。他的小腹上沾着些许方才溅到的黏液,双腿微微分开,刚发泄过的性器半软地垂着,臀缝间的风光若隐若现。

    崇岭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崭新的润滑剂和安全套。

    这些东西都是他提前买好的,本想着之后带在身上以防万一,没想到在家就用上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同性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先前在酒吧,崇岭还自我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对男人不太行。然而今天,这个怀疑已在事实面前变成了无稽之谈——崇岭给路远琛手淫的时候能一直硬着,凭借的可不是什么演技或是毅力。他是真的还挺想要路远琛的。

    男人的后穴什么滋味,崇岭虽然没亲自尝过,但也从其他狐朋狗友嘴里听见过几句。男人的穴不如女人的软、也不如女人水多,却非常的紧,厉害点儿的,几乎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吮出来。

    不止如此,能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肆意奸淫,那征服欲和掌控欲所带来的心理上的快感,也是相当庞大的。

    崇岭先前听得将信将疑,这会儿和路远琛躺在床上,却是终于明白了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

    路远琛是雏儿,腰细腿长,后面想必也很紧致。

    崇岭撕开一个安全套,沾了点润滑油,套在两根手指上,朝路远琛的后穴探去。

    他掰开了路远琛的臀,戴着安全套的手指按在颜色浅淡的后穴褶皱,轻轻插入。陌生的异物感和轻微的撕裂感引得男人不自觉地微颤,紧张得将后穴缩得更紧,箍得崇岭动弹不得。

    “放松,宝贝。”崇岭皱了皱眉,硬了这么久,加上一个多月的禁欲,他也忍得不行了,但也知道这会儿必须哄着来。“让我进去,别怕,嗯?”

    路远琛全身僵硬,伸手抓住崇岭的手臂:“……你抱着我。”

    崇岭笑了下:“这么黏人。”这么说着,他抽出手指,在路远琛身旁躺下,将他搂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抬腿。”

    路远琛顺从地将腿抬了起来,崇岭的手从他的腿弯处穿过去,就着这样的姿势,继续给他做扩张。

    这一次手指再进去,竟然真的顺利了许多。

    一个姿势的改变,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吗?崇岭有些好笑,但紧接着,他终于意识到,这改变,完全是因为路远琛喜欢他。

    因为喜欢,所以自己的怀抱,才能让路远琛放松下来。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崇岭的胸口涌动,那感情实在陌生至极,而在这紧要的关口,他下意识的不愿去想那么多,直接把那感觉强压了下去。

    路远琛的后穴果然很紧,而且有点干涩,崇岭加了两次润滑,才成功的让那小穴顺利吃进三根手指。

    他想了想,还是又多加了一根手指,小指没入穴口的瞬间,果然听见了怀中人难受的闷哼。

    崇岭低声道:“没事,乖。”

    他又抽送了两下,然后拔出手指,摘了手上的套子,半坐起身脱掉了睡衣。

    他身材非常好,肌肉匀称,皮肤紧绷,正是最年轻的时候,手臂和胸腹的肌肉线条都近乎完美、充满了力量感。性器硬了很久,顶得内裤裆部都被洇湿了一块。

    拽下内裤,崇岭撕开新的安全套,将那薄薄的套子熟练地捋到自己的性器上,然后跪坐到路远琛的双腿之间,拿过旁边的枕头,垫在了男人的腰下。

    屋外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漫入屋内,雷声隔得很远,轰隆隆地在天际滚动着。

    本该是一个生病在家没人陪伴的、潮湿闷热的雨天。

    可现在,崇岭却伏在他身家亿万的任务目标身上,一手握着对方的膝弯,另一手握着自己性器的根部,对准了那个刚被他用手指扩张过还未来得及合拢的小穴。

    崇岭头一回在床上如此温柔如此耐心地伺候一个人,又是手淫又是扩张,前戏做得他自己都快硬得软了,这会儿终于能插进路远琛的身体里,龟头刚刚顶上去,额头已是一层薄汗。

    饱满浑圆的龟头没入穴口,被吮吸的强烈快感近乎无缝地传入大脑,崇岭被逼出一声脏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硬挺粗长的阴茎将路远琛的后穴褶皱完全撑开的样子,头皮都有些发麻。

    那谁果然没骗他,上男人是真的爽……

    崇岭挺腰,又往里顶进去一截,路远琛在他身下发出又痛又爽的呻吟,肠肉蠕动着裹紧了他的阴茎。润滑剂已经被捂热了,穴内湿漉漉的,仿佛女人动情时流出的淫液,崇岭低低地“操”了一声,再忍不住,直接两手掐住路远琛的大腿根,开始抽送。

    肠道远比阴道要紧致,进出的阻力也更强,括约肌好似将他的性器给咬住了,每一次进出都像一次带有吸力的吞吐。

    崇岭爽得收紧了手指,这感觉几乎让他想起了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手淫,那种手指都在颤抖的青涩的快感,和再多的女人上床都比不上……

    被开苞的痛楚还没完全褪去,挺入身体的热烫肉棒已开始了动作,路远琛难受地皱起眉,手伸出去,无力地推阻崇岭的胸膛:“等、等等……别、啊……操……你下去……我疼……”

    崇岭怎么可能下去,他强压住路远琛的挣扎,几个抽插的功夫,他已成功地将自己的性器整根送入了路远琛窄小的后穴。软绵绵的肠肉紧紧地裹着他的性器,吸得他后腰都有点软。

    崇岭摸索着拿了扔在一边的润滑剂,打开盖子,对着两人的交合处又挤了一大坨。冰凉的黏液给两人都带来了很大的刺激,崇岭就着润滑剂继续的插他,黏液很快就被两人的体温捂热了、捂化了,配合着抽插的动作发出咕啾的水声。

    或许是因为加了润滑,也可能是因为身体终于适应了崇岭的尺寸,做了一会儿,路远琛的眉毛慢慢地松开了,呻吟中也带上了快感:“啊……轻点……”

    “轻不了,心肝,”崇岭床上惯会说些挑逗的话来增加情趣,这次却少有的插入后就不怎么开口了,这会儿才哑声道:“你知不知道你里面有多会吸?我差点一插进去就射出来了。”

    然后又喃喃道:“真要那样就丢人死了。”

    崇岭打定了注意要让身下这雏儿知道情爱的美妙滋味,连自己的快感都抛到第二位去了。他摆着腰,在满是润滑剂的肠道里顶弄着,找着路远琛的前列腺点。两眼时刻观察着路远琛的反应。

    终于,在一次进入时,崇岭发现路远琛的神情有些许的变化,一双眉皱了起来,好似在隐忍什么。

    他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直接一撤腰只留了个龟头卡在男人的后穴穴口,然后猛地一顶,准确地顶在了那个腺点上。

    路远琛被这一下顶得差点丢了魂,阴茎颤巍巍的又立起来了。前列腺的快感刺激又邪恶,令他几乎感到了畏惧。他下意识收缩后穴,夹紧了那根粗热的肉棒,不想让它再碰到那个点。然而崇岭偏不遂他愿,直接抬起他的一条腿,搭在自己肩上,强迫那娇嫩的小穴打开,肉棒无情地在紧致的甬道里征伐起来,每一下都要顶着蹭着路远琛最受不了的那个点。

    路远琛感觉到自己的腰和腿都被崇岭给干软了,肠道里的快感一阵接着一阵,潮水似得,冲刷得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崇岭低头,与他额头相抵,笑着问:“还要我拔出去吗?”

    路远琛瞪他一眼,后穴却诚实地吮紧了崇岭的肉棒。

    过量的润滑剂含在火热的肠肉里,哪怕隔着套子,崇岭也能感觉到那紧致的湿热感。他跪着干了一会儿,却又感觉插不到底,干脆就着插入的姿势把路远琛抱了起来,将人抵在床头板上,腰一下一下地往上干。

    这个姿势颇费力气,但进得比正面位深多了。路远琛的发已被汗水打湿,散乱在额前,崇岭竟还能抽出手,替他拨开那些乱发。

    然而抽出一只手后,路远琛的体重,便大都压到了他们彼此结合的那个点上。这一下是真的要被顶到胃里去了,路远琛挣扎了几下,难受的呜咽却全都被崇岭覆上来的唇吞到了肚子里去。

    崇岭伸进他口腔里的舌头很霸道,用近乎不容置疑的力道在他的侧颊和上颚舔弄,又勾了他的舌尖,引着他伸出去,紧接着就是恨不得将他舌尖吮破一般的吮吻。

    后穴还有些疼,但接连不断的快感已经让他的那个部位适应了那根粗长的阴茎。崇岭亲完了他的唇,又去舔他的耳朵、喉结,腰身不断向上耸动,动作之激烈,让两人的每一次插入都伴有囊袋拍打在臀尖上的声响。

    床板被他们摇得咯吱咯吱响,好似下一秒就要塌下去。结合处的水声越来越响亮、黏腻,崇岭咬着路远琛的耳尖,粗喘着:“路哥……你里面真的好湿,全是水,你听到了吗?……妈的……太紧了,宝贝,你怎么这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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