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凭什么要我拯救他(7/8)
路远琛脑子里已是一片浆糊,崇岭的这些话让他感到十分的羞耻,却又有一种满足感在心里油然升起:此时此刻,让崇岭浑身是汗、沉溺于情欲之中无法自拔的人,是他。
是他让崇岭这么爽的。
昏暗的屋内,四周陈设在不甚明朗的阴雨天色下变得模糊。雨声隔绝了尘世间所有其他的喧嚣,这一刻,他们彼此相拥在一起,紧密地结合、喘息、呻吟……低低地说着话,仿佛这天地之中,只剩下了他们。
路远琛双腿一左一右地搭在崇岭的臂弯处,身体被崇岭紧紧抱着,宛如听话的性奴,乖乖敞着私处,被粗热的肉棒疯狂肏干后穴。那原本青涩稚嫩的甬道,在颇具技巧性的挑逗之下,已学得了性爱的美妙,湿热地吮着裹着那青筋狰狞的阳具。
抽插间溢出的液体,将两人的胯下浇得湿透。崇岭喘着,忽然发现了什么,笑了一声。
“宝贝,心肝……”他又浅又快地肏干顶弄路远琛的前列腺点,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兴奋:“你后面都被我操出水来了……感觉到了吗?我都没加润滑剂,还流了这么多水……”
路远琛羞耻的偏过脸,却又被捏住下巴,转了回来。嘴唇被吻得都有点痛了,唇珠肿得像是破了皮,崇岭却好似完全没发现,依然不停地吻他。
电流般的快感,酥酥麻麻地流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路远琛前面的性器被夹在两人小腹之间,配上后穴被肏干的滋味,早已经流了一大滩的腺液。崇岭的肏干还在继续,他却已忍不住了,肉棒蠢蠢欲动地跳动着。
崇岭感觉到裹着自己性器的肉穴缩紧了,也知道路远琛这是要到了,直接两手托住男人的臀,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好似恨不得将那敏感的腺点给捅烂了、干肿了。
路远琛被刺激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软在崇岭怀里,蜷起脚趾,痉挛着高潮了,炙热的精液喷洒在两人小腹之间,散开腥臊淫靡的气味。
崇岭看他射了,便贴心地停下了动作,将人抱着放回到了床上,低头细细地亲路远琛的唇,肉棒却没拔出来。
等路远琛从被干射的激烈高潮中回过神,他又翻身压到了路远琛的身上,继续肏干起来。
高潮过一次的后穴比刚开苞时乖顺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已懂了这根粗粗热热的肉棒能给自己带来至高无上的快乐,绵热的肠肉比第一次热情了不止一点儿。
而路远琛刚刚射过一回,前面还在不应期,后穴的快感就已绵绵密密地追了上来。他根本受不住,浑身都发抖,本能地想要从崇岭的身下逃出去,却被手臂禁锢住,只能张着双腿,任由身上的男人用粗硬的肉棒奸淫肏干他的后穴。
他出身名贵,自小就活在被无数人拥簇仰望的高位上,此时却赤身裸体地躺在一间昏暗窄小的出租屋里,被男人的肉棒肏干得浑身发软。
路远琛失神地望着压在他身上的崇岭,嘴唇动了动,这微小的动作,被认成了索吻,于是温柔缱绻的吻落了下来,与后穴里不断进出的肉棒一同,将他的身心一同牢牢捕获。
“崇岭……崇岭……”路远琛抬手抓住崇岭的两臂,又转而搂住男人的脖颈:“慢点……啊……都肿了……”
“没肿,宝宝,”崇岭干得爽了,也是什么爱称都能说出来,他怜爱地吻着路远琛的眼睛:“没肿呢……宝贝,你被我干得全身都红了……真漂亮……”
路远琛耳朵滚烫,又被握住了手腕。
崇岭握着他的手向下探:“真的没肿,你摸摸……”
路远琛指尖摸到了自己被肏得大张着汁水淋漓的后穴,触电般想要收回,奈何手腕被崇岭牢牢地握着,无法收回,下一刻又摸到了那根裹着安全套,沾满了自己后穴液体的滚烫阴茎,身体忍不住地收缩,绞得崇岭溢出一声闷哼。
他啪啪啪地捣弄肏干路远琛软熟的后穴,干得路远琛的性器也再一次硬了起来。
第三次硬,虽然舒服,但累也是真的累。这一次前面的快感已经不明显了,于是更多的感官便聚集在了后穴。
路远琛没坚持太久,就崩溃地哭了出来:“崇岭……啊……轻点……轻点……你怎么还不射……”
刚插进来的时候,还说什么差点就射了,根本就是个骗子。
崇岭伸手下去给他打手枪。禁欲了这么久,终于肏到一次穴,他自然要做个爽:“把你再干出来一次就射,嗯?全射给你……”
路远琛两腿发软,腰已经没力气了,被男人掐着腰侧,抬起来,承受那狰狞肉棒的插入。
巨大的快感将他的大脑冲刷得一片空白,他胡乱呻吟着,崇岭在这时又拱到了他的胸前,手指捏了他的胸肌,火热的唇舌来回狎昵地舔他的乳头,将那小小的乳粒含在唇齿间湿漉漉地吮。
路远琛本能地说:“不要了。”崇岭就笑,拎着他的腰,更变本加厉地干他。
最后崇岭粗喘着压在他的背上,终于射出来的时候,路远琛都不记得他们已经换过几个姿势了。只知道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湿透了,精液、腺液、肠液、润滑剂……各种液体将床单都弄湿了一大块。
“洗澡。”
不同于路远琛,崇岭射了一次,却是神清气爽,长臂一勾,将被肏得浑身发软的路远琛抱起来,带进了浴室。
浴室很窄,很小。路远琛被崇岭放在那小小的洗脸池旁,还没反应过来,后穴就又被进入了。
他这次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随着肉棒进出的频率发出呻吟。模糊之中,他听见崇岭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小声地、委屈地说:“路哥,忘戴套了。”
路远琛也是被干得晕了,竟然道:“没事,射进来……”
他敢说,崇岭也真敢做。
后颈被咬住,尖尖的犬齿陷进了皮肤之中。浓稠粘腻的精液射入体内的时候,路远琛的心中竟丝丝缕缕地升腾起说不出的满足。
“崇岭……”他转头索吻,在唇舌交缠间,含糊不清道:“我喜欢你……”
身后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旋即温柔道:“我也喜欢你。”
路远琛再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屋外一片漆黑,已是入夜。
他对着四周陌生的陈设缓了会儿神,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崇岭的家里。
被子和床单都很干净,显然是换过了,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在房间内不停地响着,一切都那么的静谧。
浴室那次做完后,路远琛就累得睡了过去,到这会儿其实也才睡一个多小时。他翻了个身,发现崇岭就坐在他身边,靠着枕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认真的神情。
似乎察觉了打量的目光,他转过头,朝路远琛笑了笑。
“醒了?”崇岭道:“后面疼不疼?”
路远琛耳朵一红,摇了摇头。后穴虽然感觉有点奇怪,好像还没合拢似得,但并不疼,显然归功于崇岭扩张得足够充分。
他半坐起身,不用开口,崇岭就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想洗漱吗?洗手台下面有新牙刷和毛巾,牙杯用我的。”
路远琛含糊地应声,坐到床边,发现崇岭已经给他拿好了新的拖鞋。
洗漱完,他走出来,见崇岭还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不由得皱起眉:“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在工作。”
崇岭也是哑巴吃黄连,闻言半笑不笑地抬眼瞥了他一眼,不怎么正经道:“病了怎么就不能工作了。路总,我的‘工作’做得不好吗?”
路远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涌上一股热意,他重新爬上床,靠到了崇岭身边。
崇岭眼睛没在看他,只伸了伸手臂,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便继续看电脑上的资料。
“别看了。”路远琛大概也知道崇岭这段时间接手了多少工作,这次生病十有八九也是过劳。他心里不想看自己喜欢的男人这么累,凑过去低声道:“你……不用工作也行的。”
之前对着楚赫,路远琛就没吝啬过钱,如今对着崇岭,他更不可能吝啬了。实在点儿说,该给崇岭哪套房子、哪辆车路远琛都想好了。当然,房子给了是给了,他也不会放崇岭去住,崇岭是要住到他家里去的……
崇岭敲键盘的手顿了下,朝他递了个似笑非笑的眼神,随即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处理上面还没处理完的文件。
他的反应在路远琛的意料之外。路远琛感觉到崇岭好像有点不高兴了,犹豫了下,又喊了声:“崇岭?”
崇岭摸了摸他的后背,以示安抚。路远琛就不说话了,想了想,翻了个身,侧头枕在崇岭的锁骨上,手臂一伸,也搂住了崇岭的腰,整个人几乎趴到了崇岭身上去。
崇岭任由他这么黏糊自己。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电脑上剩下的这点工作总算是处理完了。崇岭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部长给了他一周的假,他却也明白这肯定是贺凡的意思。而贺凡这么干,显然也是因为路远琛。
一周够做很多事了,崇岭不想让剩下的这些扫尾工作一直压在自己心里,于是乘着路远琛睡觉,加急做完了。
他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趴在他胸口的人这才惊醒似得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的问:“做完了?”
崇岭“嗯”了声,随手把笔记本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另一手则搂住路远琛,防止他因为自己的动作掉下去。
感觉到路远琛又凑上来吻自己的下巴,崇岭笑了下,心里还真感觉挺新鲜的。
他也算有良心、有自知之明,当然,更多还是因为怕麻烦。所以这么些年,崇岭只和那些爱玩儿的凑在一起过,彼此都当成个乐子,谁也没付出过真心。
但这回不一样。
崇岭是见识过路远琛发疯的样子的,他亲眼看过这人极端的爱恨,所以知道,路远琛喜欢自己,是真的把真心掏出来说的话。
“崇岭。”路远琛突然小声道:“你来我公司吧。”
崇岭牵了牵唇角。刚刚这人说话的时候他就没理,这会儿对方竟然又说了一次。他说:“挖角?”
路远琛道:“你没必要那么累的。”
崇岭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动了动嘴唇,最后好像也只能笑一下。
路远琛又问:“你喜欢什么车?”
虽然知道和路远琛在一起后,自己的经济条件绝对会实现质的飞跃。但这一刻真的到来,崇岭还是觉得怪怪的。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吃软饭,脸皮没练出来,业务还不太熟练吧。
……还没让路远琛给报销那会儿套路他花的那些颜料租车钱。
反正人有钱,楚赫都花了,自己还花不得?必须得捞回本。
……
崇岭说:“其实我不怎么开车。”
京城开车限号,高峰期还贼堵,上班坐地铁或者骑共享单车快多了。
路远琛还没反应过来崇岭这话什么意思,道:“我现在开的这辆给你?要不给你订辆玛莎拉蒂……”
崇岭叹了口气,打断了他:“路总,你是把我当成谁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滞凝。
路远琛顿时止住话头。他先前和楚赫相处,已习惯了用金钱和奢侈品来堆砌所谓的喜爱,就像是在打某种游戏,只要送出对方合心意的礼物,就能提升相应的好感度。
他一直以为就该是这样的。
毕竟,谁会和无法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来往?付出得到、拿取交换,就和做生意一样。
可崇岭却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高兴。
路远琛半坐起身,看向崇岭,眼里某个瞬间滑过茫然与不解。
“我不用车子,”崇岭看着他说:“也不用房子。”
路远琛下意识的问:“那你要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完全就是一个迫不及待要给自己包养的小鸭子金钱回报的大老板。
崇岭抿了抿唇,却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本来还因为被当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而有些不爽,但现在看到路远琛的样子,又打从心底觉得好笑起来。
他看明白了,别人给钱,可能的确带有包养的意味,但路远琛给钱,纯属是因为不知道其他表达“爱”的手段。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因为崇岭很快又意识到,路远琛不懂的如何“爱”,完全是因为父母死后,他长大的环境就变得孤独而冷漠,让他实在太缺爱了。
可他偏又憧憬,模模糊糊地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恩爱的模样,于是阳光透不进来的心底,始终留存着充满向往的一隅。
短短的几秒钟,崇岭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又笑又不笑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
他看向路远琛,心想,这个人连怎么爱、什么是爱都不懂,却还如此的渴望这玩意儿。
最后还被害得粉身碎骨、带着那么深切的恨意自杀,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能得到……
崇岭自认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是个能和其他人共情的人。和他走得近的朋友都说他是冰碴儿,不少人外冷内热,就他外热内冷。
只能怪系统,让他先看了那血腥的一幕戏,才告诉他任务。搞得崇岭现在一想和路远琛谈谈感情什么的,总会想起那时候满身是血的男人。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路远琛这看起来平静无波的皮囊下方的心有多滚烫?每次只是想起,都能烫得崇岭骨头缝里痒痒。
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崇岭伸手,把路远琛重新捞回了自己怀里。
他道:“我又不是为了要什么,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喜欢你,所以只要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路远琛道:“……只要我也喜欢你就好了?”
崇岭:“嗯。”然后又笑。
他也觉得自己挺幽默的,说出来的台词就像是古早言情偶像剧里的倔强女主角,坚决不让男主用钱侮辱自己。
路远琛则沉默了下去,这么近的距离,崇岭好像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里带着的茫然与不安。
看来自己不收东西不吃软饭,竟然反而是件降好感度的事情。
也真是无可奈何。
崇岭只好道:“宝马吧。”
路远琛愣愣道:“什么?”
“车。”崇岭道:“普通的就好,代步工具而已,用不着太张扬。”
他说完这句话后,路远琛的身体明显放松了。
路远琛识趣的没有再提什么去他公司,或者买房子的事情,只问了崇岭有几天假,得了回复,又问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去玩,一堆朋友一起去野餐。
实话说,崇岭不太想去,对结识富家公子哥们没半点兴趣。但这次野餐楚赫大概也会出现,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两人断断续续的聊着天,夜色愈沉,在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中,崇岭搂着路远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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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起来,路远琛提出了要崇岭去他那边住的要求。
崇岭自然答应,他这地方太小了,真容不下路远琛这尊大佛。
白天的太阳一照下来,人的思路都清晰了不少,想起自己昨晚对路远琛的“一掷千金”不屑一顾的样子,崇岭自己都不怎么能摸得着头脑。
也说不清那会儿怎么想的,稀里糊涂。
要带的东西其实没多少,两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再带个人过去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能新买。
等上了车,司机却没往路远琛公寓的方向开,而是驶向了奢侈品店的方向。
崇岭跟在路总后面享受了一把黑卡客户清场的待遇,镜子里,他看着自己那一身价格贵得吓人的行头,轻轻咂舌。
都说人靠衣装,崇岭仗着自己这副皮囊,从没在意过这些,就是身上披个麻袋,他都有自信能让人说出一个“帅”字。
没想到认真打扮过后,他这魅力度还能再继续往上翻一番。
他理了下自己的衣领,转过头,却见路远琛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觉得好笑:“哥,看呆了?”
路远琛回神,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刷卡付钱。
第一个店的时候,崇岭看着路远琛花钱还有点不怎么好意思,等到了最后一个店,他已经能心安理得的让导购员给自己整理衣服了。
吃软饭这事儿,果然是份需要经验的工作。
也不算是为了报答,只单纯是觉得既然拿了东西,就该出力气。回公寓后,崇岭将路远琛压在主卧的大床上,十分温柔地来了一次。
路远琛刚被开苞,后面上了药,还有点肿。却并不妨碍他在崇岭的身下出来了两回。
事后,崇岭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对着床头灯打量手腕上路远琛新送的劳力士,心想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找个有钱的,这物质给的也太足了。
而路远琛靠在他怀里,浑身酥软,透着满足,也算是懂了为什么圈子里都爱找长得帅性能力强的年轻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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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远琛的公寓里被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两天,崇岭的病算是彻底好全了。
路家请的阿姨是隔一天来一次的,因为路远琛不喜欢有其他陌生人在家里住着,三餐则由订好的餐馆送上门。崇岭每天躺着,除了寻思吃什么,就是思考如何在床上讨好路远琛。
说来也是挺神奇,他休病假,路远琛这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竟然也跟着他一起休假,那架势好像恨不得跟他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搞得崇岭都有点犯憷。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路总裁终于想起了野营的事情,晚上吃完饭,躺在崇岭的怀里打电话让助理给他们准备第二天野营需要的东西。
崇岭这边正想着要不要象征性的问一下野营参与人员都有谁的问题,那头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他一手搂着路远琛,一手伸着去把手机够到了手里,本以为是陈远皓那一堆狐朋狗友,结果一拿起来,却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崇岭恍惚了一下。
前世自己惹出来的那些风流债,最后不知怎得,一路传到了他们的村里。崇岭的爹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朴素了一辈子的农家汉子,哪里懂什么“大家都是玩玩”的,就觉得自己儿子是个糟蹋了不少女人的混蛋,提着棍子坐车一路跑到了崇岭的公司,差点没给他打死。
后面崇岭就不回家了,其实他本来也就没回过家,出来以后,除了每个月按时打钱,逢节假日多打几百以外,他和那个地方的联系几乎是断了的。
崇岭是村儿里的骄傲,却不是他父母的骄傲。在那个家里,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被否定、否定、还是否定。哪怕最后拿了京城大学的通知书,最后得到的,也只是父亲的一声冷笑:“你别以为你这样就算出头了。”
崇岭那会儿可能是脑子抽了,也可能是被这么否定压迫了十几年,破而后立了,总之他那会儿竟然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一直到了今天,他都还能记得那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后面上了大学,他拼着一口气儿没用家里的一毛钱,好在有各种补贴和奖学金,加上假期时的各种兼职,崇岭过得倒也不算特别差。
“嗡嗡。”
手机还在响,他回过神,按灭了屏幕。
电话挂断。
崇岭手很快的给亲爹的号码加了个黑名单。他知道这通电话为什么会打过来,仔细一算,那兴师问罪的事儿也差不多就是这会儿发生的。路远琛就在怀里,他要是接了这电话,路远琛一准能听见他爹怒骂他是个烂裤裆玩意儿的声音。
崇岭叹了口气,心里也知道这么拖着是不行的,过两天得找个机会回趟家,免得这老头儿又找过来。前世他是无所谓,或者说有所谓也猝不及防、挽回不了了,但现在,他还得完成任务,必须尽可能防患于未然。
“怎么了?”感觉到他心情不好,路远琛问了一句。
“没。”崇岭道:“喊我出去玩的,懒得理。”
路远琛轻哼一声,手指在崇岭的腹肌上摸了摸:“经常出去玩?”
这问题还是来了。
崇岭笑了笑,知道这事儿绝不能撒谎,因为路远琛必然会让人查自己。结果如何,只能看他语言的艺术:“无聊了会出去玩玩。”
路远琛又道:“挺多人喜欢你的吧。”
崇岭侧了侧身子,两手搂抱住路远琛的身体:“吃醋了么,路哥?”
路远琛没说话,半响道:“那天你说你没有过女朋友。”
崇岭对今天的这样的话题,早有准备,腹稿都打了好几遍了:“我从没正儿八经和别人谈过恋爱。”
路远琛手指在他的小腹上点了两下,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反正没说话。
崇岭舔了下唇,突然一下把路远琛的身体搂上来,头一低,脸埋进了路远琛的颈窝里。
“路哥,你不信我?”他压低了声音,刻意装得像是在撒娇又好像是挺委屈的样子:“你出现以前,我都没想过和其他人谈恋爱,遇见你以后,我就连酒吧都没去过了。”
路远琛眯起眼:“那我是怎么在酒吧遇见你的?”
崇岭凑到他耳边,亲了一下:“我看到了,你和那个谁说说笑笑的进了酒吧。”
路远琛脸色稍霁。实话说,崇岭这样的人,会说话会讨欢心床上功夫还那么好,要说从来没出去玩过,他真不信。但……
“我是你的初恋?”
有些人有处女情结,路远琛可能有初恋情节。
崇岭心想我还没追究过你前世和那谁混在一起的事儿呢……面上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路哥是我的初恋。”
说完见路远琛没反应,心思一动,就明白了,笑着道:“路远琛是我的初恋,是崇岭的初恋。我只喜欢过路远琛……唔……”
被路远琛抬起头吻住嘴唇的时候,崇岭就知道这一关自己过了。
早上被闹钟吵醒后,崇岭跟着路远琛迷迷糊糊地到了野营地,下车后抬起眼皮子一看,发现竟然是个高尔夫球场,这才迟迟想起来,这帮人不是野营,而是野餐。
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内容上的差距可就大了去了。想来也是,这帮皮娇肉嫩的少爷小姐们出来玩,哪儿会愿意真在哪个山区老林里风餐露宿。
野餐的日子选得不错,风和日丽,太阳在天上挂着,倒也不算特别热,风一吹,带着树叶的梭梭声和草叶儿的味道。
球场的服务处,崇岭靠在门口的书架旁,两手揣在外套兜里,看着路远琛站在前台笑着与那球场经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闲得无聊,盯着球场经理的嘴巴读唇语,读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真不是这块儿料。
最后还是看眼色和动作,看出来了经理是在给路总介绍野餐的地方,和安排要坐的高尔夫球车。
没过两分钟,一个白白瘦瘦球童打扮的青年就一路小跑了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崇岭只看到他手一伸,朝门外的方向指了指,应该是要出发了,于是站直了身体,把两只手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路远琛走到他的面前,看了他一眼:“打球吗?”
崇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太会高尔夫。”
路远琛点了点头,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经理道:“球杆就不用带了。”
“好的好的。”经理看着好像对崇岭挺好奇的,眼皮子好几次抬起来,想要朝崇岭这边瞅,看得崇岭直想笑。
等球童把高尔夫球车开过来,崇岭和路远琛坐上去,他才笑了笑:“你和楚少的事儿闹得不小啊,球场经理都能知道。”
路远琛有些惊讶的侧过脸,旋即皱起眉:“你怎么……”
“他刚刚一直看我呢,估计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号人物撬了楚少的墙角。”
路远琛看了看崇岭的表情,见他没什么生气的意思,松了口气,低声道:“你和他完全是两回事。”
“原来我和路总的未婚夫是两回事?”崇岭挑了挑眉毛,心里却在说完这句话后吓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路远琛笑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用不着吃醋,那都是圈子里乱传的。我和他连正式交往都没有过。”
吃醋?
他吗?
崇岭突然有点语塞,瞪眼看着路远琛,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让路远琛觉得他在吃醋,是一个非常好的增加这段感情可信度的手段,毕竟只有真心对待了、付出了的人才会吃醋,人要不在乎你,你随便和谁上床亲嘴都无所谓。
崇岭心里的剧本,或多或少的也安排了几段和吃醋有关的剧情。但……不是今天,也不是这么演的。
什么鬼。
感觉从路远琛那个雨天出现在他出租屋门口之后,有些东西就开始脱离崇岭的掌控了。
崇岭摸了摸口袋,想要抽烟,却摸了个空,只能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周围的景色。
高尔夫球车开不快,这慢悠悠的速度刚好适合欣赏景色。这座球场位置偏僻,远处就是一座不知名小山脉,远看此起彼伏,衬着蓝蓝的天,还挺好看。
风徐徐地拂面吹来,四周很静,这样的环境让崇岭很快就忘了刚刚奇怪的情绪,慢慢放松了下来。
眼前的树林很快就路过了,尽头竟然是一片宽阔的湖泊,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片湖宛如明镜,澄澈地倒映着四周的景色,风一吹,便将那景色吹皱。树叶草叶摇曳,一切都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美。
崇岭靠在车座上,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多年都没出去放松旅行过,身体里那股焦躁沉闷的感觉好像也被风给吹散了,都不需要尼古丁的辅助了。
他侧过头,发现路远琛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这一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意外。
崇岭先回过神来,有点好笑:“我好看吗?”
路远琛也笑了笑,握着崇岭的手指伸开来,然后重新扣住他的手,这一次是十指交扣。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来玩,却是和“任务对象”。
崇岭移开了视线,实话说,他真的很不能理解路远琛这种人。他们才见面几次?认识都没多久吧,自己勾引了两下,主动接近,说了两句甜言蜜语,然后……就喜欢上了?
就能确认自己是他的真爱了?就能带着自己到处宣传他们的关系了吗?难道路远琛就从没想过自己是在骗他,或者三分钟热度的可能吗?之后分手被自己甩了,多丢人啊,他从没想过吗?
就因为喜欢?
为什么啊?喜欢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崇岭脑子里从没一次性冒出过这么多个问题来。
对他而言,喜欢或爱这种情绪,都实在是太……陌生了。他嘲笑路远琛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无法理解。
崇岭想,自己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大概是永远都搞不懂路远琛这种人的大脑是怎么个回路了吧。
他看向车外的景色,景色还是一样的景色,却因为他心中的茫然多了几分空旷的感觉。
他动了动嘴唇,无需出声,系统已听到了他的心声,蓝色星星悄然无息出现在他的面前。
崇岭瞟了眼自己和路远琛交握的双手,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拯救成功?”
他之前以为,只要让路远琛爱上自己,拯救自然而然就能成功。可他现在却忽然感觉,事情并非如此。
蓝色星星冰冷的机械音缓缓道:“每个人的拯救都是不同的。拯救可以是亲情,也可以是友情、爱情,是理解,是嘈杂人世间可供栖息的安全一隅。拯救,其实是一种心灵上的解脱。”
解脱?
崇岭笑了笑,要这么算,路远琛上一世一死了之,不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道:“所以,我要成为他的‘解脱’?”
蓝色星星却没有再说话,绕着他轻轻飞了一圈,随后消散。
崇岭问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也得到了回答,心中的茫然却分毫未少。
耳边隐约地已传来了不远处的笑闹声,想来是已经到地方了,于是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路远琛的手心上捏了捏。
路远琛也回捏了他一下,道:“到了。”
的确是到了,只见一片空旷的大草坪上,已经立起了好几个遮阳伞和棚子,烧烤炉已经架起来了,几个穿着服务生服饰的男女正在炉子旁忙活。路旁边的地方还停了辆房车大小的餐车,应该是用来制作简餐和倒酒的。
草坪上,明显是过来玩的年轻男女大约有十几个,崇岭一眼就看到了贺凡还有之前在酒吧见过的那个路远琛的发小。
他和路远琛从两边下车,脚还没站稳呢,就听到那边有人喊:“路少!路总!”
崇岭朝路远琛看了一眼,球童已经把阻隔在他俩之间的球车开走了,他清楚的看到了路远琛古怪的神情。
崇岭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咧嘴笑了下。
是楚赫。
崇岭还没来得及说话,路远琛就先一步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崇岭笑了。他都猜得出的事情,路远琛会猜不出来?这话说得也太……
然而路远琛却真的沉下了脸,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敲,明显的在隐忍怒火。
“路哥。”崇岭意识到路远琛不是在开玩笑,路远琛恐怕早就在圈子里做了警告,在这种前提下主办人还请楚赫来,那就是明摆着在给路远琛难看。他走到路远琛身边,搂了下他的肩膀:“别生气。”
路远琛没说话,他这电话只播出去不到十秒,那头餐车里已经冲出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跑得很快,冲刺似得到了他俩面前,总计时也就五六秒。等他停下来,崇岭才看清这是位身高一米九多的方脸壮汉。
方脸壮汉身上还系着粉色的小围裙,呵呵笑着:“路少。”然后一转脸,和崇岭对视。
崇岭想了想,对他笑了下。
方脸壮汉与他对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他搭在路远琛肩上的手,好像终于是明白了什么,小声的骂了一句。
“草……真对不住,路少。”方脸壮汉扯了身上的围裙,皱起眉:“妈的,哪个孙子和我说楚老二和你闹了点矛盾,让我今天当个中间人……”
“哈哈哈,方程,我和你说什么来着。”何风良从那边走过来,笑吟吟的:“让你不听我的。”
方程皱着眉:“我这不是寻思着路少和楚老二关系……”
他的话骤然截断,又飞快地看了崇岭一眼。
崇岭心中竟然有点欣慰。看来这位叫方程的哥们情商堪忧,但智商还是有的,没把话说完,不错。
他捏了捏路远琛的肩膀,路远琛叹了口气:“……让他现在滚。”
方程张了张嘴,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但在得罪路家和得罪楚家之间选一个,这根本不需要思考。何况这事儿本来也就是他办得有问题。
在心里把出了这馊主意的人骂了两遍,方程团了团围裙,招了招手,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走过来,接过了他的围裙,又把他的手机递给了他。
就在方程准备拨号的时候,崇岭才终于开口。
“算了,没事。”崇岭笑着道:“一起出来玩的,别把心情弄得太糟。”
似乎没想到他会开口,方程和何风良都愣了下,朝他看过来。
路远琛沉着脸:“没必要?”
路远琛这会儿挺烦的,之前圈子里乱传他和楚赫订了婚,楚赫是他的未婚夫什么的,他一直懒得管。现在算是被回旋镖打了个正着。楚赫背叛了他的账,路远琛还没正儿八经地算过,不过单是停了和楚家的合作,以及让律师去收回自己给楚赫的东西,就已经够楚赫吃一壶的了。
而且他也懒得再掰扯那些无聊的了,被一个直男出轨男骗了感情,真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事儿,何况他现在身边的人是崇岭。
路远琛想想也是挺郁闷的,楚赫不躲着自己走就算了,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圈子里这些人的脑回路也挺神的,自己处理的时候那么大的动静,在他们眼里竟然就只是“闹了点矛盾”。
自己在他们眼里真那么重感情么?
崇岭低头凑到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他今天会来,十有八九是想要向你求复合的。你要是拦着他赶着他,他心里就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觉得你赶他,是因为心里还有他……嘶,别掐我,恨和讨厌不也是放在心里么。”
路远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事儿说怪方程也怪,但就算没方程,楚赫恐怕也会找个机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他看了崇岭一眼。
崇岭笑了笑,继续道:“今天其实是个挺好的机会,刚好让他看看,也让别人看看,到底谁才是路哥的真爱,嗯?让他死了心,其他的事儿之后再处理。别让无所谓的人扰了心情。”
路远琛看着他,半响皱了皱眉:“你不在意?”
崇岭道:“其他时候吃吃醋就当玩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又不是个傻子。”
路远琛脸色稍霁,也觉得崇岭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说来也挺好笑,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想着崇岭就是个路人,别让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了他给楚赫办得宴会。
这会儿却完全对调了过来。
方程在旁边紧张的等着,何风良也挺好奇的看着那边凑在一块儿耳语的两个人。只见崇岭垂着眼睛就那么说了一会儿,路远琛再转过脸来的时候,怒火和烦躁的感觉竟然真的压下去了不少。
他看了眼方程,方程赔笑:“路少。”
“算了。”路远琛道:“走吧。”
方程松了口气,再看崇岭,神情明显又变得不一样了。
崇岭懒得猜他心里在想什么,搂着路远琛往草坪上走。
何风良赶上来,一通挤眉弄眼:“崇岭,果然又见面了,远琛一说要带人过来玩我就猜到是你。是不是得请哥们吃顿饭感谢一下啊?”
崇岭听出他在说酒吧的时候他给了自己路远琛地址让自己送路远琛回家的事儿,笑了笑:“好,肯定的。”
何风良拿出手机,崇岭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下,发现手机装在另个口袋里,于是收回了搂在路远琛肩上的那只手。
还没等他把手机拿出来,手腕就被抓住了。
路远琛看了眼何风良:“干什么?”
何风良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加个好友啊,让崇岭请我出去吃饭。”
路远琛松了手,崇岭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了加好友的二维码,加了好友以后,却听路远琛幽幽道:“之后我请他吃,你别请。”
何风良愣住,看了眼崇岭,却见崇岭一脸毫无意外的笑:“当然是我两一起请,我怎么会单独和你朋友出去吃饭。”
何风良:……
他收回了手机,挑了下眉,神情从惊讶变成了饶有趣味。
这么久了,他还是头回见到自己这发小吃醋。
吃的还是自己的醋。这可太有意思了。
路远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却也懒得理他。
他们来得算是晚的那一批,已经有人开始烤肉了。
几个人走过来和路远琛套近乎,崇岭则站在一边和何风良闲扯。
崇岭往烧烤架那边看了眼,烤肉的都是穿制服的,富家子弟们还在那边打牌和练高尔夫呢:“这都是专门请的工作人员?”
“是啊,”何风良说:“从隔壁山庄找的人,方程那边的。”
崇岭笑了:“不自己烤,还叫什么野餐。”
何风良说:“你会?”
崇岭:“会啊。”
何风良:“哟,露两手呗少侠?”
“那也不能露给你啊。”崇岭笑了笑,转头看向路远琛:“路哥,走,给你烤肉吃。”
路远琛转过脸,弯唇点头,那几个过来说话的人见状也识趣的走了,走之前还没忘用眼神将崇岭上下扫了一圈。
崇岭对这些视线一律回以微笑。从下车开始,聚在他身上的视线就没散过,不过他在答应路远琛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所以也不算无所适从。
何况……说句自恋的话,长了这么张脸,崇岭从小到大就没不被人盯过,看吧,多看看,也不会少块肉。
崇岭找了个刚点火还空着的烧烤架,刚站定,方程那边已经把围裙给他拿过来了。
崇岭笑着看了他一眼,方程低声道:“刚刚的事儿多谢你了,我那边还有个单子压在楚大那儿呢。”
崇岭道:“没什么谢的。”
方程笑了笑,转头让人把生肉送了过来。看来他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事儿,看出来崇岭是要亲自出马。
路远琛和何风良迟一步过来,路远琛看了眼离开的方程,也没问什么。何风良在旁边看了会儿,也离开了。
这炉子的位置不错,距离旁边的炉子挺远,刚好给了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崇岭把肉放到架子上,等待的过程中,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几罐不同口味的酱,每个放了几勺,调了个混合口味儿的烧烤酱,刷在烤肉上。
他的动作很利落,路远琛忍不住问:“你之前学过?”
崇岭笑着道:“不算学过,应该说干过这一行。”
路远琛惊讶的看他:“打工?”
大少爷。崇岭道:“嗯,上学的时候家里不给钱,为了不喝西北风,只好自食其力了。”
说着,他给架子上的肉翻了个个,然后抬了抬下巴:“去拿个碟子,尝尝我的手艺。”
路远琛转身拿了碟子和筷子,崇岭把肉夹到他的碗里。路远琛低头吃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崇岭笑着问:“好吃吗?”
路远琛道:“好吃。这酱是秘方?”
崇岭道:“不算秘方。之前打工的地方老板研究出来的,后来我根据网上的帖子又自己改良了下。”
路远琛又吃了两口,看崇岭还在烤肉,觉得不怎么好意思,低声道:“喊个人过来烤吧,你也吃。”
崇岭笑了笑,朝旁边看了一眼,对他招了招手。
路远琛走近了些。
崇岭道:“你喂我吃不就行了?”
路远琛愣了下,然后真的夹了块肉,递到了崇岭嘴边。
崇岭微微低头,张开嘴,吃下了那块肉,笑了:“挺好,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化。”
“嗯。”路远琛也笑了。他看着崇岭,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的感觉,连同刚刚看到楚赫的不快都消散了。
他低下头,却没发现,崇岭在吃完肉的时候,又不经意一般朝旁边扫了一眼。
不远处,楚赫的步子顿在原地,面色难看。
前段时间,他联系不上路远琛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对了,后面再听小情人和他说有人过来问了她和自己的问题,楚赫就明白,路远琛知道了。
但他自认对路远琛足够了解,路远琛真的是他见过的这些大少爷里对感情最优柔寡断的一个,他觉得,只要自己多求饶多哄几下,路远琛最后还是会原谅他的。
毕竟路远琛身边也没其他人了,他知道自己是路远琛的“初恋”,也知道路远琛有多孤独……而且路远琛真的把他的胃口养得太大了,现在光靠自己和家里,已经无法满足楚赫物质上的需求。
可楚赫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多月,路远琛身边竟然就有新人了。
他看着那男人意味深长地朝自己一笑,神情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远琛。”
路远琛的动作一顿。
和崇岭一起说话烤肉的愉快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这个声音给搅散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盘子,转过了身。
楚赫朝这边走了过来,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差别……这是当然的,也就过了一个多月而已,能有什么差别。
路远琛皱起眉,真有点没想明白,这人是怎么还敢在自己面前出现的。之前调查那个女人的时候,他也没让侦探刻意瞒着。
路远琛看向楚赫。
“别喊这么亲近。”路远琛道,“今天是不想影响心情,才没让你直接滚蛋的。”
楚赫:“……给我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行吗?我好歹陪了你那么久,不能只犯了一次错,就把我全盘推翻啊,哪有这样的……”
他说得楚楚可怜,像是在撒娇。
这暧昧的说法让路远琛忍不住皱起眉。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大概率正在好奇的研究这修罗场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儿,之后不知道会怎么传他们……
崇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看不太下去。
任务对象和任务对象的前任。两位在系统嘴里本该是注定在一起的人物,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出现分道扬镳,现在还演了一场好戏出来。
在猜到楚赫今天会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十有八九会出现眼前这一幕。看戏的心态都准备好了,结果真到了时候,自己竟然看不下去?
可能是楚赫这小子确实太傻逼了吧。
虽然两人严格意义上,干得事儿是差不多的。但一个是为了生命,一个就是他妈为了骗钱,对比之下,崇岭觉得自己还是够格儿瞧不起后者的。
他低头给烤肉翻了面,拿过路远琛放在桌上的盘子,将肉都夹了进去,然后看向旁边空闲着的穿着制服的青年,招了招手。
那青年立马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烤肉夹,用不着崇岭吩咐,他已经拿起了那份先前调好的酱,刷到了新的肉上。
崇岭看他有眼力见,便没多管,拿着盘子站到了一旁,然后发现没筷子,于是又走到路远琛旁边,把他的筷子拿了。
路远琛回头看了他一眼。崇岭回了个笑。
“你……”路远琛不知怎么,火突然消了,有点无奈:“你是看戏呢么?”
崇岭道:“我男朋友主演,不看白不看。”
路远琛怔了怔。
男朋友。
这三个字忽然就抚平了路远琛心里的烦躁感,连被背叛被当成傻子耍的恼火和愤怒也突然地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楚赫已经是过去式了,自己和他再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呢?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也就不是什么讨回场子,想要报复,路远琛有无数种方法,根本也就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崇岭面前,和这人掰扯来掰扯去。
没必要,他也不在乎了。
路远琛看了眼楚赫,情绪平静了许多:“是你自己滚,还是我请保安过来?”
……
楚赫走了。
崇岭把烤肉递到路远琛手里,低声道:“我怎么感觉刚刚那句台词那么熟呢?”
路远琛笑了笑,稍稍抬头,在崇岭唇边亲了一下。
草坪上无遮无挡的,人也不算多,这个动作只要有心,谁都能看到。
远处,何风良吹了声口哨,笑着朝四周看了一圈道:“来来来来,方程,pos机拿过来!愿赌服输啊。”
“靠,”有人感慨了句,从怀里拿出银行卡:“那小子谁啊,把路总迷成那样。”
何风良笑着道:“你不如问问小贺同志。”
贺凡喝了口酒,笑了下:“我们公司员工。”
“员工?”那人明显愣了下。
贺凡道:“和你们家合作的案子就是他负责的。”
那人想了想,笑了:“是他啊,我刚看脸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原来是个有真才实干的。”又扭头看了眼:“路总这次是玩真的?”
何风良叹了口气:“什么这次,总共也就这一次,他和楚赫那玩意儿根本就没交往,就让你们传得都快结婚了,这次还把姓楚的搞过来添烦,等着看路总之后怎么收拾你们吧。”
那人干笑两声。何风良转身接过了pos机,让这一圈富家子弟们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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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崇岭先前干活干到发烧的努力是有价值的。晚上上了酒桌,喝了一圈,他发现这些完全没印象的公子哥们竟然大多都听说过自己。
许是因为这一点,这些人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背景不怎么样,态度也还是十分亲切,且明显不是那种迫于路家威势才给出来的客气,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尊重。
看来那几个案子给他们赚了不少钱。
喝完酒,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再回去就太晚了。好在方程在这边有个山庄,早就做好了招待的准备。
崇岭和路远琛都没喝多少,跟着个穿着旗袍的女孩子一路上了顶层的套房,进去以后,看到露台上还有个温水浴缸的时候,崇岭忍不住愣了一下。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而在他回头以前,路远琛已经抱住了他的腰。
今天这一顿公粮是肯定要交的,崇岭早有心理准备。
往下拉外套拉链的时候,他听到路远琛靠在他背上闷闷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崇岭的手一下顿住,侧了侧头:“什么对不起。”
“楚赫的事我没处理好。”路远琛额头蹭了蹭崇岭的衣服,又把下巴搁到崇岭的肩上。
崇岭有点好笑,这件事儿对大多数人来说,都绝不可能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路远琛偏偏道了歉,该说不愧是个有“初恋情结”的男人么?
他本来想说“这关你什么事儿”,谁知话到了嘴边,说出口,竟然莫名变成了:“如果我没出现,你是不是就要和他交往结婚了?”
话说完,崇岭就想给自己嘴巴一下。
他拉开路远琛的胳膊,转过身:“当我没说……”
“我不知道。”路远琛道。
崇岭愣了愣:“什么?”
路远琛道:“我不知道,要不是你和我说了一句,我甚至都没想过要调查他。”
崇岭一开始不能确定路远琛的意思,笑了下:“这么信任。”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信任。”路远琛撩起眼睑,与他对视:“但现在想来,只是不在乎。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出轨,又或是不是真心。后来会生气,也只是因为被耍了,很生气而已。那种感觉,绝不是信任。”
崇岭看着他,心跳加快。
路远琛缓缓道:“而我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你,崇岭。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完全是不同的。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喜欢,所以我才能明白,之前那种无所谓的、封闭自我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什么喜欢。”
“……”崇岭笑了笑:“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路远琛也笑了。
对话结束,崇岭走进了浴室。
他站在温热的水流下,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很像是在叹气。
崇岭自言自语:“崇岭,你没救了。”
刚刚路远琛真情表白的时候,他除了心跳,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要问问路远琛为什么能这么快这么轻易的喜欢上自己,并且确认这份心意。
他和路远琛真的太不像了,可能是路远琛以前是得到过亲情的温暖的,而崇岭什么都没得到过,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他根本都不明白那种温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
打个比方,他俩都是穷人,但一个见过亿万富翁的生活,于是天天向往着,另一个则根本没见过,不在乎,所以根本也就谈不上什么向往不向往的。
如何付出真心?如何真正的去喜欢一个人?如何投入进一份感情?如何打开自己的心扉让自己坦诚的被另一个人看到?
崇岭大脑一片空白,终于恍然自己竟在游戏人生、轻视感情与真心的过程里,逐渐丧失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妈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道:“怎么感觉我才是更需要被拯救的那一个?”
又叹了口气。
崇岭不是个傻子,那种面对路远琛,一而再再而三的无法按着剧本走的怪异的情绪,还有刚刚差点想要质问路远琛是否真心的冲动,都在告诉他,他……
他恐怕真的有点喜欢路远琛了。
最起码也是有好感的程度。
上一次他对一个人有好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还包着尿不湿的时候,觉得隔壁的姐姐真漂亮,真好看……这算数吗?
崇岭关了花洒,走到旁边摸了摸外套的兜,这次他在另一个兜里找到了烟盒和打火机。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对着一旁用来通风的小窗户吞云吐雾。
他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喜欢上自己。
却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上一个人。
不是不知道方法,而是太害怕受伤了。从小到大,他无论多少次的试图去讨父母的欢心,换来的永远只有冷眼和嘲讽,掏出来的心一次一次被本该最亲近的人鞭打得鲜血淋漓,疼得狠了,导致现在连掏出来都不敢了。
崇岭笑了笑,他之前还觉得路远琛纠结又矫情,结果轮到他了,原来也少不了。
他抽完了烟,散了散味,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本想着抱着路远琛好好弄一回,安抚安抚他这任务目标的情绪,结果走到主卧,才发现路远琛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崇岭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叫醒他,给他盖了被子,关了灯,从另一边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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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假结束,崇岭回到工作岗位。
他刚拎着咖啡到工位,旁边就传来椅子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陈远皓幽幽地看着他:“哟,这是谁啊?”
崇岭转过头,对着他那两个黑眼圈看了会儿,笑道:“皓儿,你瘦了。”
陈远皓骂了句:“废话。”
崇岭也猜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活应该都分给了陈远皓,出于同事情谊,他中午请陈远皓在公司旁边的餐厅好好的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陈远皓一直往他的腕子上瞟,崇岭低头看了看,笑了:“怎么,没看过劳力士?”
陈远皓道:“还真没怎么看过……不是,这几天你是去休病假了还是去抢银行了?”
崇岭道:“去抢银行了。没带上你真是对不起。”
陈远皓乐了:“是挺对不起我的,带上了我还能给你挡挡子弹呢。晚上出去玩不?”
崇岭道:“不玩。”
陈远皓看着他。
崇岭道:“怎么了?”
陈远皓深沉脸:“崇岭啊,实话说吧,你是不是傍上富婆了?”
崇岭愣了下,脑海里浮现出路远琛的脸,忍不住笑了。
“是,”他点头:“料事如神啊。这会儿得为了富婆守身如玉,这档子事儿就别喊我了啊。”
陈远皓:“靠。”又道:“你怎么不多请一天假,刚好连上周六日了。”
崇岭道:“多请一天假,少拿一天工资。”
陈远皓:“哦,本来还想喊你一起去我老家玩呢,我老爹老妈闲不下来,办了个农家乐。结果你要陪富婆,你说这事儿搞得。”
崇岭笑了笑。
就算没有“富婆”,他也没法接受陈远皓的邀请。他这周末要回老家。
崇岭现在算是住到了路远琛那边,不回家自然要先知会一声。好在其实也不需要找什么理由。他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他是回家。
回“家”。
早晨起了个大早,闹铃没响,路远琛还在旁边沉沉地睡着。昨晚他说了要回家,路远琛看着还挺失落的,于是崇岭身体力行地补偿了他两次。
朦胧的晨光透过窗帘溜进了房间,暖暖地拢在床上还熟睡着的男人身上,崇岭看了看他后颈上的吻痕,用手指关节在那块软肉上轻轻蹭了一下。
路远琛蜷了下身子,没醒。
崇岭笑了笑,轻手轻脚的穿衣洗漱,拿了手机便离开了卧室。今天他说是回老家,但并不需要带什么换洗衣物或者牛奶补品之类的,他知道回去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指不定刚进门就要被打出来了,带那些玩意回去没意义。
保险起见,他昨天还特地从银行取了点现金出来放在身上,防止等会儿被他老爹一棍子打碎了手机,买不了回来的车票。衣服穿的是最便宜的,手表也没戴,争取损失最小化。
滴滴上预定好来接他去车站的司机来得十分准时,崇岭刚走到路口,白色的雪佛兰正好停到他面前。
崇岭上了车,司机确认完了手机尾号,乐颠颠地说:“真巧,前后脚到的。”
崇岭说:“说明都是有时间观念的。”
“对对对,”司机乐了:“小伙子,你住这儿啊?年轻有为啊。”
崇岭看了眼司机,又看了眼公寓的大门。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住得起的地方,甚至不是普通富有家庭住得起的地方。
如果不是任务,不是系统,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崇岭笑了下:“我朋友的房子。”
后面司机又说了两句话,但看崇岭没聊天的兴趣,便识趣的闭上了嘴,伸手打开了音乐。
崇岭被土味歌曲熏陶了一路,下车脑子里还一直往外冒那些洗脑的旋律。刚进车站,手机就响了。
离检票还有二十分钟,崇岭坐到位置上,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见是路远琛,点了接通。
“醒了?”他说。
“嗯。”路远琛的声音里还带着困意,“你车票时间订得太早了。”
崇岭笑笑:“早点去,早点回来。”
路远琛道:“你不在那边过夜吗?”
崇岭道:“不在。”
也没什么亲情可供联系的。
何况他这趟回家其实是上赶着挨打呢。
路远琛沉默了会儿,崇岭猜他大概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只回家那么一会儿。路远琛没有父母,但至少有过快乐的回忆,因此就以为其他人的家庭都该是那样的。
但路远琛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好,早点回来。”
崇岭几乎要感谢他的缄口不言了。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着车班表,心想路远琛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想来情商本来也就不会差,只是在感情上太偏执、太认真,才会眼瞎的。
奇妙的是,他之前明明觉得这种人跟个恐怖分子没差别,这会儿再想起路远琛,却又隐隐有些佩服他敢爱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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