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凭什么要我拯救他(8/8)
崇岭的老家离京市并不算特别远,四个小时的高铁也就到了。
下了车,他出了车站,伸了伸懒腰,拿出手机,终于把他老爹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然后主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没人接。崇岭猜他爹这会儿应该是在干活,把手机放一边去了。于是走到旁边一家米线店里坐下,点了份招牌口味的,然后又打了出去。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崇岭第一时间就把通话音量调到了最小,却还是被他爹的怒吼炸了耳朵。
怒吼的内容,前世他已经听过一回了。让他惊讶的是,明明只听过一回,还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事到如今,崇岭却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些台词,那些话,那些辱骂和贬低……
他一声不吭地举着手指,只是单纯的听着,老板这时把米线端到了他桌上,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崇岭拿起旁边筷笼里的一次性筷子,对他笑了下。
打开包装——霉的。
崇岭又换了一个。
这个岔刺儿。
崇岭啧了一声,又换了一个。
这回行了。
“……你还有脸出声!你这辱没祖宗的玩意儿!你看看你干得是人事儿吗,啊?你等着,我他妈的明个儿就去你们公司找你算账!”
“用不着。”崇岭吃了口米线:“我回来了,这会儿在车站门口。”
老爹顿了下,继续开骂:“还有脸回来?你他妈怎么有脸回来的!是不是染上艾滋了没处去?啊?你就该直接病死……”
崇岭皱了皱眉,直接挂了电话。他盯着碗里的米线看了会儿,继续吃。
吃完结账的时候,前台服务员笑着问了句:“帅哥,咱家米线口味不错吧?”
崇岭愣了下,点了点头,这才发现自己连刚刚吃的东西是什么味儿都不记得了。
都说近乡情怯,坐上出租车回家的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熟悉,崇岭却只觉得越来越窒息。
杂乱的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漫涌而上。
“废物。”
“考得再好又怎么样,你永远不如那谁谁家里的孩子。”
“得意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得意?”
“你不会以为你很好吧!”
……
崇岭闭了闭眼睛,手机振动,他低头看了眼。
【路远琛:到了么?】
崇岭叹了口气,回复:嗯,在出租车上了。
【路远琛:应该让司机送你的。】
崇岭笑了。
【崇岭:这么远怎么送。】
【路远琛:总觉得不放心。】
【路远琛:晚上回来吃饭吗?】
【崇岭:嗯。】
【路远琛:好,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订菜。】
【崇岭:吃川菜吧。】
【路远琛:好。】
“小伙子,好久没回来了吧。”司机大叔这时开口说话。
崇岭愣了下:“是挺久的了。”
“刚刚看你一直往外面看,但样子又不像是来旅游的,我就猜着呢。”司机笑呵呵的:“和女朋友发消息呢吧,看你一路眉头都皱着,刚刚接到消息才松开。”
崇岭怔了怔,转头看向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脸色竟然真的好看了不少,心里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烦闷,也变得松快了一些。
到了地方,给完车费,崇岭走下车,打量着眼前这许久不见的小平房,叹了口气。
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这会儿正是吃中午饭的点,小巷里满是饭菜香味,这种小村子,家家户户大门都是敞开着的,都是邻居,没什么好防着的,门开着也方便串门聊天了。
不过这会儿,崇岭想,自己家这门儿开着是纯让人看笑话来的。
都已经来了,有些事儿总是要说开的。前世他懒得解释,也不屑解释,更清楚根本解释不了。但现在他不得不解释。
唉。
又叹了口气。
崇岭迈腿进门的时候,感觉自己今天差不多是要把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叹气指标一下给完成了。
进了大门,就是个小院,院子左侧长着棵大树,小时候崇岭没少听老妈抱怨这树占位置,但也没少见她在那树下乘凉吃饭。
今天也一样。
崇岭与蹲在树下捧着碗正和邻居唠家常的中年妇女对视了两秒,然后十分灵活的在对方举起碗的瞬间闪到了一边。
碗里的饭菜在空中转了一转儿,全洒在了地上,白瓷碗在他身后摔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便听中年妇女用尖锐到炸耳的音调大喊一声:“老崇!”
崇岭眉心一跳,意识到自己前世已经听过了老爹的骂声,老妈的骂还是全新体验。
这回肯定是要吃全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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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就做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是一个半小时后,小平房里的东西被砸了个七七八八,而尖锐的辱骂和怒吼还没结束的时候,崇岭还是忍不住心生烦躁。
武斗环节是结束了,可坐在椅子上被指着鼻子不停的辱骂,又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折磨了。
他其实从小就不懂,为什么父母会如此的瞧不起自己。
明明他已经做到了最好,放眼周围,显然也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了。为什么在他的父母面前,在他本应最亲密的人面前,却永远永远都得不到承认。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任何一点来自父母的关爱,生病了是自己扛过去的,没钱了没饭吃了是自己在小卖部早餐店里打工挣的,家长会也是自己开……
有时候崇岭也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这对夫妻要生个小孩儿出来,是无聊?还是心血来潮。
他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当初没凑出打胎的钱吧。
“……早就说了,你这种人城里一大把一大把的,没什么厉害的。”老妈指着他的脑门儿:“现在倒好,还玩女人,没正形的,上那些学干什么?早些年直接跟着你爸干活还能多挣点钱!”
老爹则怒视着他:“说,到底染没染上病?”
崇岭挨了九十多分钟的精神折磨,终于是轮到他开口了。他看着眼前的父母,张了张嘴,却真心说不出哪怕一个字来。
上大学的时候,同学经常会说“好想家啊”“好想父母啊”“好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啊之类的。
上班以后,同事偶尔也会感慨一声“想家了”。
他却从没有过类似的思念的情感。
然而,此时此刻,崇岭突然发现,他现在很想回京市去。
想要见到路远琛。
崇岭笑了下。
这个表情不知怎么戳到了他爹的怒点上了,指着他鼻子就是一声吼:“你还有脸笑!”
“那些女的不是我的女朋友,而且也不只是我想和她们上床,她们也想和我上床,你们儿子我,才是被睡的那一个。”崇岭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面对眼前这对夫妇,还有什么必要呢?他笑着:“我没和她们谈恋爱,也从没有这个打算。”
“什么几把歪理!”老爹气得脸色涨红:“我打死你——”
“因为我喜欢男人。”
老爹愣住,连旁边的老妈也吃惊地怔住了。
崇岭慢慢道:“我喜欢男人,所以不可能和女人谈恋爱。”
严格来说是双性恋吧。
但崇岭也懒得解释那些无聊的东西了。
老妈先一步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你在说什么混蛋话!你这小贱种!你变态啊!”
“对,我变态。”崇岭无所谓道:“你们想闹到我公司我也无所谓,闹吧,大不了我辞职回来,天天跟在你们屁股后边宣扬,你们有个同性恋儿子,天天就喜欢和男人厮混在一起。”
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是在很多人眼里,依旧是“变态”行为。
崇岭的这一番话,实实在在的说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感觉,一番话下来,老爹老妈都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崇岭倒是很坦然,且很冷静:“别担心,该尽的义务我还是会尽的,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点钱。大家相安无事的继续过,这个家我也不会回了。”
“你敢回!”老爹缓过劲过来,指着他鼻子大吼:“滚!”
崇岭麻溜的滚了。
走出门,他忽然感觉身上一阵轻快,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他却觉得十分惬意,连落在身上的骄阳都分外可爱。方才混乱的时候,他被他爹打了不少下,身体难受的很,但已经无所谓了。
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崇岭发现那边捧着碗吃饭的几个大姨正盯着自己看,估计听到了什么动静。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无论发生了什么,儿子和老子动手,那就是不孝。
不孝就不孝吧。
崇岭拿出手机看了眼,刚到下午两点。
这会儿订票只能订到三点四十的。崇岭也不急,伸手招了辆车,去车站。
刚上车手机就响了,是老妈打来的。崇岭接了,果不其然是各种辱骂。
崇岭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挂断。
上大学的时候,甚至是刚上班的时候,他的心里都还抱有些许妄想,毕竟是骨肉血亲,总归是有那么一点亲情在的。
然而事实很冰冷。
且不论从小到大的那些事儿,就说现在,因为一些无聊的传言,就一个劲儿的辱骂自己的亲生儿子,好不容易回趟家,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得了艾滋……
崇岭看着车窗,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愉快的笑。
而是心里某种情绪到达了极点,反而变成了笑意的笑。
回去的高铁上,隔壁座的是个带着小孩儿的大妈。
崇岭一看这个组合就知道不妙,果然一路上也没怎么得到安生,那小孩儿唧唧歪歪的,一会儿哭一会尿一会儿要吃饭一会儿要喝水,最后大妈把手机给了他,他就开始声音贼响的外放打游戏,边打还边配音,别人看他他还觉得是看自己厉害,得意的不行。
崇岭被折磨了四个小时,也睡不了觉,一看那大妈的架势也知道理论没用。他今天挨得骂够多的了,实在不想再跟人扯皮,只能一路忍到下车。
谁知下了车,那老少组合竟和自己顺路,好不容易在人流量爆满的地方打了个车,刚拉开车门,那大妈就冲了上来,要抢他的车。
崇岭简直莫名其妙,盯着那大妈看了半响,最终还是放了车门,走到旁边,摸了摸兜。
没带烟。真够郁闷。
旁边传来一声闷笑。
崇岭抬眼,愣在原地。
这会儿已是傍晚,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人来人往的街上,穿着远动外套的路远琛靠在车旁,正笑着看着他。
崇岭张了张嘴,头一回因为太过震惊没能说出话来。
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路远琛道:“我查了你的车次。”
崇岭朝车里看了一眼,没看到司机,心里滋味更复杂了:“这么远的路,你自己开过来的?”
“不远。”路远琛说。
崇岭道:“那我要是刚刚直接搭车走了呢?你……也不和我说一声。”
路远琛笑了下,指了指他的口袋,崇岭摸了下兜,拿出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叹了口气,额头突然被摸了一下。
“嘶……”
路远琛道:“被你爸打的?”
崇岭挑起眉,随即释然:“调查过了?”
路远琛压根没想瞒着他,点头。
崇岭叹了口气,又笑了。
这次的笑却是真的因为轻松而笑出来的。
“结果不怎么好看吧。”他说。
路远琛看着他没说话,半响,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崇岭。
“你是真的喜欢我么?”路远琛说。
崇岭知道路远琛肯定是顺带着查出了自己那一堆风流债,但他没想到路远琛在查出来那些以后,竟然还会抱住自己。他愣了一会儿,才道:“嗯。”
路远琛道:“你从来没和男人交往过。”
崇岭笑了笑:“也没和女人交往过啊,都只是些炮友。”
路远琛改了一下自己的说法:“你只和女人上过床。”
崇岭点了点头:“嗯。刚好可以说明,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身体上的快感。”
路远琛没说话了,崇岭想了想,张开手臂,回搂住了他的身体。
远处,晚霞旖旎,人潮涌动,天空边缘呈现出粉红的颜色。
而在嘈杂的人群中,崇岭抱着路远琛,好像隔绝出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这个广阔的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真心,有一个人愿意在身边陪着他。
路远琛喜欢他,崇岭是早就知道的,这还是他一手写剧本促成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现在,这个事实,让崇岭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亲生父母冷眼看待他,瞧不起他,贬低他。
但有人瞧得起他。
有人想要他。
他有地方可回,有人一起吃饭、睡觉……他不孤独。
“路远琛,”崇岭低下头,在路远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路远琛来车站没开他那保时捷,开的是之前答应要给崇岭买的新车,宝马x7。
这车放在富二代里可能算是低调了,但对于打工仔而言,一百来万的车子还是明显供不起的。不过劳力士崇岭都戴了,也懒得再矫情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回去那一小时的路,崇岭当然不会让路远琛再开。他坐进驾驶位,抬眼看到后视镜上挂着的出入平安符,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手指拨了一下,见路远琛坐进副驾驶,笑着问了句:“这开过光吗?”
路远琛看他:“淘宝上九块九买来的。”
崇岭没想到路远琛还会开玩笑,不由失笑。
新车的手感好,x7的驾驶座空间也很宽敞,崇岭手指敲着方向盘,哼着歌,将车子开上了大道。
路远琛坐在旁边看着他,突然伸手过来,在他背上摁了一下。
“哎……”崇岭痛得一皱眉,那块儿被他爹用板凳腿砸了一下,这会儿还没缓过来:“疼,路哥。”
路远琛听调查报告,也知道崇岭的原生家庭并不如何,崇岭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家,想来和家里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他今天来接崇岭,大半是因为看到了崇岭过去的那些情人们……床上经历很丰富,非常丰富,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全是女人,没有男人。
这个事实让路远琛感觉十分的焦躁。毕竟已有楚赫珠玉在前,万一崇岭也是……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查了崇岭的订票记录,想要更早地见到崇岭,想要将自己心里的那些不安全都问出来,哪怕崇岭可能无法给他一个诚实的回答。
但路远琛没想到,崇岭见到自己以后,会表现的如此开心。
他收回了手:“还以为你是回老家看爸妈的,结果是回去挨打的。”
崇岭笑了笑:“有人把我在京市干的事儿上报过去了,我不回去一趟不行,老头子得亲自找过来。”
路远琛道:“和你爸妈关系不好?”
崇岭道:“从小到大他们就没管过我,而且……他们总觉得我比不上别人,可能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他们的承认吧。”
路远琛愣了愣,他转头,崇岭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额角还带着青紫的颜色。
“是知道你和我的事情了?”路远琛问。
崇岭无奈地笑了下:“不,是知道了我那些炮友的事情了。”
路远琛脸色微变,犹豫几分,叹了口气。他的心里当然也不高兴,但崇岭刚在他爸妈那儿碰壁,还被揍得这么惨,自己再给添堵,那就不用过了。
路远琛犹豫了下,安慰道:“别想太多,父母都是爱孩子的。”
崇岭手撑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前方已近消失的晚霞,关于“父母”或“家庭”的话题他从未和别人提起,但今天,他莫名地想要说。
可能是因为伤口太疼了,也可能是压了二十多年了,到底还是压不住了。
他平静地说:“他们不爱我。”
说出来以后,自己先弯了弯嘴唇。
这么多年了,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前世今生,撑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就说了这句话呢?跟在摇尾乞怜一样……而且这种家里头的事情,和其他人说了,又能怎么样,他又能得到怎么样的回答?
他抿了抿唇,手背却在这时被覆住。
路远琛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没有多余的话语,但这个动作,就像是将体温借给了他,如同一个无言的支撑。
崇岭沉默良久,反握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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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琛不爱在外面吃饭,也不喜欢家里有阿姨保姆之类的。平时两人吃饭都是订餐到家吃的,吃完了简单收拾一下,连餐具都不用洗。崇岭对这种生活方式虽然没什么意见,但想想平日里有那么多应酬,商场朋友也不少的路远琛私底下其实连一顿饭都懒得出门吃,就觉得有点好笑。
回到公寓不久,川菜馆子的菜就送过来了。崇岭坐到餐桌边上拿起筷子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迟来的饥饿。
一天奔波下来,总共就吃了一碗米线,还没尝出味儿来,不饿才奇怪。
这家川菜馆的菜味道很不错,崇岭闷头吃,也顾不上说话。等吃好收拾完了,才听到路远琛叹了口气:“早知道你会受伤,就不点这么辣的东西了。”
崇岭笑了下:“没那么娇气。”
路远琛没说话,抬手又要按他的背。崇岭反应很快,侧身一躲,躲开了。
路远琛的手落了个空,也笑了:“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不行去医院吧。”
“不用,小伤。”崇岭道,抬手把上衣给脱了。
路远琛在他的肌肉上扫了两眼,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崇岭背上的伤确实不重,没伤筋动骨的,但这会儿青红泛紫,看着还挺吓人的。
路远琛皱起眉:“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崇岭大概也知道自己那伤是什么情况:“不用,明天去小诊所用药油揉一下就没事了,也不怎么疼。”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按就不疼。”
路远琛笑了笑:“不按。只是你今晚只能趴着睡了吧。”
崇岭道:“侧着睡也行。我先去洗澡了。”
路远琛家里吃完饭要么看电影要么各自处理公事,早洗澡晚洗澡都差不多。短短几天,崇岭就已经差不多熟悉了这种生活节奏,慢悠悠地走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却发现路远琛手里拿了瓶红花油,正在浴室门口等着。
崇岭看了看红花油:“这是从哪儿找出来的?”
路远琛道:“刚刚让外卖送的。”
崇岭有些讶异道:“意思是……等会儿你给我按?”
路远琛点了点头。
“……行。”崇岭没意见,直接去客厅沙发上等着了。
他不知道路远琛会不会按这个,但既然对方都开口说了,他当然也不会回绝这份好意。
不过等路远琛脱了外套撸起袖子,拿着红花油走过来的时候,崇岭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路哥,”崇岭道:“你是担心我疼呢,还是不想让别人给我按摩呢?”
路远琛怔了下,动作一顿,没说话,低头拧红花油的盖子,耳尖倒是红了。
崇岭忍不住笑了:“想什么呢,那个诊所坐班的都是起码五十岁往上的大妈了。嘶……疼,轻点……”
他说话的时候,路远琛已经把满是药油的手按到了他的伤处。伤不重,但揉开淤血的感觉真是非一般的酸爽。崇岭疼得眼前发白,只能咬紧了牙忍痛,也顾不上调侃了。
路远琛是真没留力气啊,今天吃饭攒下来的力全使这儿了。
崇岭疼得脑门儿冒汗,路远琛却摸着他的背,感受着手心下方肌肉的紧绷与放松,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揉了一轮,他收回手:“好了。”
崇岭顿时松了口气,趴在沙发上:“可算好了,再不好这命都要给你揉出去半条。”
路远琛把红花油拧好放到一旁,没理他,径直去了浴室洗澡。他不太喜欢这药油的味道,偏偏又洗不太干净,只好作罢。
等出来一看,崇岭竟然还趴在沙发上没动。路远琛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才发现崇岭竟然已经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想到今天车上,崇岭说那句“他们不爱我”时那冰冷的语气,明明很冷漠,路远琛却觉得那时候的崇岭,比说喜欢他的时候,两人距离还要更近一些。仿佛对方胸膛里正跳动的那颗心脏触手可及。
他摸了摸崇岭的头发,从屋子里拿了条空调被出来盖在了他身上,转身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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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岭是被阿姨打扫的声音吵醒的。
他微微眨了下眼,才发现外面天光已然大亮,自己竟然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因为姿势的问题,这一觉睡得他浑身酸痛。但神奇的是,后背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看来路远琛爱吃醋归爱吃醋,会也是真的会。
崇岭站起来,简单活动了下身体。眼一扫,看到了放在沙发边上的t恤,便拿起来穿上了。
阿姨正在打扫厨房的卫生,崇岭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儿,没看到路远琛的身影,于是走到厨房想问一下。
没想到阿姨刚听到他走路的动静,就抬起头笑着说了一句:“路总有工作,已经出门了,走前让您好好休息,早饭已经放在桌上了。”
崇岭:“……哦。”
先前病假的一周里,路远琛天天和他厮混,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以至于崇岭差点就忘了,这是位名下公司无数、需要日理万机的大总裁。
他洗漱完吃了个早点,拿起手机,周六日,一堆人给他发消息喊他出去玩,他都已经一个多月不出去玩了,这些人还这么乐此不疲的,崇岭也是挺佩服他们的。
当然,他不可能应邀。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眯了一会儿,崇岭点开和路远琛的聊天框。
手机振动。
办公室里,路远琛朝旁边地手机上看了一眼,见是崇岭发来的消息,脸上神情都柔和了许多。
崇岭发来了两个字:“起了。”
路远琛回了个:“好。”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侦探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年轻到若非路远琛和他合作多次,肯定无法对其抱有信任的程度。
昨天崇岭的反应还是让他太过挂怀,左思右想后,还是联系了自己一直合作的侦探。
“宁侦探。”路远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你确定你的调查没有出错?”
“那是自然。”宁自衡笑了笑,拿出一个u盘,“录音在这里。恕我直言,路总,这绝对是我接过最好做的一个活了,那个村子里的人就没有‘保密’这种说法,三两下就能打听清楚。”
路远琛拿起u盘,插进了一旁的电脑里,不多时,录音就传了出来。
“……你说的是老崇家的儿子吧,唉,说来也真是作孽,那小孩儿从小到大都是我们村里,应该说我们镇上成绩最好的学生,长得也那么招人,偏偏老崇那两口子不知道咋回事儿,天天打天天骂的,看了我都心疼……”
“那小孩好几年都没回来过了,不过也是,换了谁也不愿意回去啊。”
“前段时间?对,前段时间他确实回来了一趟,也不知道咋的,一回去他们家就炸锅儿了,那个骂哦……对对对,听说那小孩儿在城里脚踩好几条船,被找上门报复了……什么?……”
后面几声杂音,说话的女人似乎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哎哟,什么怀孕,没有的事儿,要是有娃了,老崇能这么火?我听说是同性恋……”
路远琛皱起眉。
“对,对,那小孩竟然喜欢男人!看着那么正常的样子,也真想不到啊……”
“老崇他们家都气死了,还一直说就当没有儿子呢,要我说他们两也是自作孽啊。”
“听老崇骂的,那小孩是不是还染上病了啊?艾……”
“……”
宁自衡给出的录音一听就知道是朝附近的街坊邻居打听的,声音很嘈杂,时不时还有拖拉机经过,鸡鸣狗叫的,一听就知道是偏远的乡下。
路远琛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听这些距离崇岭的童年和少年最近的人在那里议论着、八卦着那些他从不知道,甚至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录音停了下来。
路远琛低下头,摁住了眉心,揉了揉:“所以他那天回家,确实和父母出了柜。”
宁自衡笑了笑:“据当时在他家院子旁边的邻居说,当时崇岭的原话是:‘你们想闹到公司也无所谓,大不了我辞职回来,天天跟在你们屁股后边宣扬,你们有个同性恋儿子,天天就喜欢和男人厮混在一起。’”
路远琛愣住。
他没再说什么,只道:“尾款后天到账,辛苦了。”
宁自衡笑着点了下头。
他走以后,路远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将那些录音再次听了一边。
有些惊讶,更多是心疼。崇岭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和无所不能。
那番威胁父母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个叛逆期的小孩子,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去报复。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仿佛一头走投无路的小兽。
再如何装模作样,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无依无靠,没有背景,虽然有天赋和手腕,却也活得很艰难很疲惫。
路远琛关上了录音。有一刻,他的心中生出了慌乱又迷茫的感情,
云秘书在这时敲了敲门,轻声道:“路总,会议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路远琛删除了u盘里的所有内容,站起身,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向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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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岭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内裤穿的什么色儿都快被路远琛找的侦探给调查明白了,今天是周日,休假,但让他在路远程的豪华公寓里发呆一整天也实在是浪费光阴。他听说陈远皓今天临时去了工地加班,恻隐之心顿起,看在对方在病假那一周里给自己替班干活儿的份上,他主动的接了陈远皓的活。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老家的事情还让他觉得十分烦躁,一个人待着总是会胡思乱想,还不如出来干干活。
现在这份工作,崇岭还算是挺喜欢的,可惜上辈子他爹从老家过来一搅和,直接把他的事业给搞得一团糟,后来虽然没辞职,但崇岭也没再特别上心,一直稀里糊涂的混着,酒吧夜店去的越来越频繁,最后摔得粉身碎骨,现在想来也真是咎由自取。
人想往上走很艰难,想往下走又太简单了。
夏天的工地简直就是个蒸炉,崇岭远远就看到陈远皓举着设计图,正在和旁边的工头争论什么,不由得心生好笑,快走几步走了过去。
他是来替陈远皓的班的,没想到陈远皓也是够哥们儿,看崇岭来了也没离开,两人一起,总算是在天黑前把事儿给处理完了。
回去的路上,陈远皓有气无力道:“按理来说,今天我是该请你吃个饭的。”
崇岭笑着说:“用不着破费。”
“没听到‘按理来说’四个字儿么。”陈远皓摆摆手:“这会儿我还得送份文件去星辰呢,你先撤退吧。”
星辰?
这不就是路远琛的公司?
崇岭道:“你把文件给我吧,我帮你送。”
陈远皓吃惊地看着他:“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我终于等到崇大哥主动出手帮忙的一天了?”
“刚刚不是已经主动帮过你了?”崇岭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剩下的事儿交给我。”
陈远皓不疑有他,感激的点头。
拿到文件后,崇岭想了想,还是给路远琛打了个电话。
路远琛很快就接了:“崇岭?”
崇岭道:“吃晚饭了吗?还是等会儿有应酬?”
路远琛道:“今晚应该要加班。你晚上自己吃就好,不用等我。”
崇岭笑了笑:“我手上有份文件刚好要送去,想说你要是没吃的话,我给你带点吃的。想吃什么?”
路远琛愣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挑食。”
“酸菜鱼?”
“嗯,到楼下打电话给我。”
“等会儿见。”
路远琛挂了电话,再看手上的文件,却忽然感觉有些看不下去了。
委托侦探调查枕边人这件事儿,说起来也是有点儿不光彩。而且调查的还不是出轨之类的事儿。
路远琛知道,这些事情应该等着崇岭主动告诉自己。可他也很清楚,这些事情若自己不去调查,恐怕崇岭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想起那些录音,路远琛终于明白了崇岭偶尔表现出的不自信究竟源自于何处。
他强压着看了会儿文件,手机响起的瞬间,路远琛就一把抓了过来,接听。
“我在你办公室门口了。”崇岭说。
路远琛怔了下,站起身走去打开了门,正好对上崇岭笑吟吟的脸。
“不是让你到了楼下打电话给我吗?”路远琛余光一瞥,发现崇岭竟然坐得是专用电梯:“你是怎么上来的?”
崇岭笑了笑:“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但前台主动帮我打了云秘书的内线电话,她帮我开的权限。”
云秘书不是会随便帮这个忙的人,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路远琛想到了上次随口的问了她一句崇岭的邮箱是不是私人的,恐怕那会儿她就有了什么猜测。
路远琛当初把她放自己身边当秘书,就是因为看她眼力见快,够机灵,没想到已经机灵到了这种地步。
他有些好笑,后退了一步,让崇岭进来。
崇岭将手上打包好的酸菜鱼放到了茶几上,很快就被路远琛主动抱住,亲到了唇角。
“文件呢?”路远琛一下一下亲着崇岭的唇,小声问。
崇岭回搂住他:“已经交出去过了……不吃饭吗?”
路远琛道:“还不饿。”
崇岭抱着他吻了一会儿,便感觉到路远琛硬起来的东西正顶在自己的腿上,笑道:“想要了?”
路远琛说:“昨天都没做。”
“还能每天都做吗……”崇岭好笑,他看了看办公室里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角落的一扇门上:“那儿是休息室?”
路远琛没回答,他搂住了崇岭的脖子,将舌头伸进了崇岭的嘴里。
崇岭对路远琛的主动感到了些许意外,他这段时间来为了讨好路远琛,在床上绝对是尽心尽力。只有昨天一天没做,路远琛就这么饥渴?
他回应着路远琛的吻,手掌扶在男人后颈,轻轻地上下抚摸,摸猫似得,一路从后颈摸到后背。没两下路远琛便主动地贴他更近,整个身子都恨不得黏到他身上来。
崇岭亲了他一会儿,笑了下。
他问:“是想要了,还是想我了?”
路远琛轻轻喘息着:“……想你了。”
明明早上才分开,这会儿才刚到晚上,就开始想念了。
崇岭见过许多这样子的热恋期小情侣,天天拉着手在一起都能想得不行,当时他只觉得恋爱果然降智,可笑的不行。
现在他却笑不出来。
因为崇岭发现,从早上路远琛不在家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很想见到路远琛……
路远琛被半抱半搂着带进了休息室,这里面放了张简易的沙发床,两人一起扑上去的时候,床还不安地晃动了两下。
崇岭正想说这床会不会塌,唇就被吻住了。他笑了笑,手从后面钻进了路远琛的西裤,两根手指在男人的后穴穴口轻轻揉了一下,便挤了进去。
没有润滑就被进入的干涩感让路远琛皱起了眉,但很快就被唇舌交缠的快感分去了注意力,他感觉到崇岭在他的后穴里简单抽插了两下,就抽了出来,转而开始解他的皮带。
路远琛配合着他的动作抬起了腰,方便崇岭把他的裤子脱下去。崇岭将他的西裤连同内裤拉到了膝盖处,然后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两下,拿出了一小袋润滑。
路远琛看到了:“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有备无患。”崇岭说。他今天穿的是宽松的运动裤,往下一拉,勃起的性器就跳了出来。他撕开润滑剂挤了一点儿抹在路远琛的后穴穴口,又将剩下的挤到手心,涂到了自己的肉棒上。“放松。”
崇岭没把路远琛的裤子全都脱下来,这会儿便一手搂着他两条腿,让他微微侧着身子,就这么顶了进去。
侧入和正面进入的时候,阴茎能摩擦刺激到的位置完全不同。路远琛被他一下就顶到了前列腺点的位置上,闭着眼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呼吸都在发颤:“轻点……”
“没戴套,”崇岭亲了下他的耳朵,“介意吗?”
路远琛眯着眼扫了他一下:“你都进来了才问。”
“你介意我就拔出去。”崇岭这么说,却已经开始轻轻抽插。路远琛的后穴经过这段时间频繁的性爱,已经被他调教出来了,肠肉湿软地吮着他的性器,还是很紧,但没有第一次那种紧的让他发疼的感觉了。现在的紧更像一种主动的吸吮,路远琛在吸着他……
路远琛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但面上的红潮和湿润的眼角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两条又长又直的白腿被堆在膝盖处的裤子束缚,被抱着搭在在崇岭的肩臂处,光裸的下体一览无余。
臀瓣间的淡色的肉穴被男人的阴茎撑开到了极致,肠穴里的润滑液和分泌出的淫液混合在一起,每一次抽出插入都会响起咕啾的淫靡声音。会阴上方,路远琛的肉棒被夹着的双腿遮住了,但崇岭还是可以看见他肿胀的囊袋。
他用指尖轻轻地在囊袋上摸了两下,立马逼出路远琛几声又短又急的呻吟。
崇岭笑了笑:“要不要我拔出去,嗯?”
路远琛喘息着:“又……不是没有射进来过……”
崇岭不知怎么莫名想起了那天回老家时,被父母辱骂的内容。明知这时说这些话极度败兴,他却还是轻笑着问:“我有那么多炮友呢,不怕我有病?”
路远琛愣了一下,他只是短暂沉默了一瞬,崇岭就好像急着解释什么,又道:“别怕,我有去医院检查的。你让侦探查过我,你知道的……”
路远琛想起了宁自衡给他的录音里的内容。
崇岭的那些炮友被父母知道后,那对夫妇恐怕骂了崇岭相关的内容,才让崇岭突然地说出这些话。
路远琛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勾住了崇岭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唇。
“我知道的,”路远琛轻声道:“你心里有数,而且……你不会伤害我。”
崇岭的心跳几乎停顿了一瞬。
他低低笑了起来。
不会伤害吗?
他是个凉薄的人……他带给路远琛的那些热、那些火,都是假的,是他装出来的。
可此时此刻,路远琛望向他的眼睛里,那双漆黑的沾着水光的眸子里迸发出的如同岩浆一般滚烫的感情,却是如此真切地朝崇岭流淌过来。
崇岭早就见过路远琛杀人时,那痛苦疯狂的模样,哪怕身为旁观者,都不免被他那滚烫疯狂的情感烫伤。
而这一次,那滚烫的情感,迸发的对象是他。
是他。
多少年了,崇岭好久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冰冷的血好似也被路远琛给点着了,在他的身体里滚烫的奔涌着。
那一刻,他几乎感觉喉头哽咽。
“嗯,”崇岭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路远琛笑了笑,抬起手,安抚的摸着崇岭的头发:“有我在呢……”
有他在呢。
听那些录音的时候,路远琛就一直很想对崇岭说这句话。
崇岭沉默片刻,搂紧了路远琛,然后紧紧地吻住了他。
崇岭灵活的唇舌和双手很快便重新撩拨起了两人的欲望。这几天频繁的性爱,让他并不着急于发泄自己的欲望。他不急不缓地用肉棒顶弄肏干着身下的男人,两眼紧盯着路远琛的反应,好似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牢牢地记住,刻到心里去。
润滑剂果然还是放多了,好几次抽出的太多,崇岭的阴茎都从那湿热的后穴里滑了出来。他却连用手扶一下、用眼看一下都懒得,挺着腰在路远琛的臀瓣上戳两下,然后顺着臀缝重新找到入口,再度进入路远琛的身体。
崇岭此前没上过男人,因此无从对比,但他也能感觉出来路远琛的身体真的很适合当纯0,后面特别会夹,而且身体很敏感,无论自己顶到了哪儿,或者抵着肠肉磨蹭,都能引得路远琛一阵舒爽的颤抖和呻吟。
他紧盯着路远琛被肏干到失神的模样,止不住地用唇细细密密地吻他的眼睛和唇角。两手在男人的身体上来回揉捏抚摸,挑逗爱抚无所不用。
“宝贝,”崇岭用食指轻轻摁住了路远琛的乳头,就这么打着圈儿的揉着:“喜欢我玩你这里吗?下面夹得更紧了……”
路远琛挺起胸口,主动诚实地回应崇岭所给的快感,他哼哼着:“舒服……你再用点力……痒……”
崇岭笑了笑:“哪儿痒,是屁股还是胸?”
“都用点力,想要你凶一点。”路远琛难耐的小声呻吟着:“你亲亲我……”
崇岭依言吻住他的唇,又笑了:“路哥,我今天恐怕凶不起来。”
路远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抬了抬下巴,张开嘴,要他继续吻自己。
崇岭低头顺从了路远琛的要求。唇舌缠绵,身下的动作却依然不温不火,他打量着路远琛的脸,看着男人汗湿的额头,湿润的眼睛,泛红的双颊与鼻头,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情在他的胸口温柔地流淌。
他没开玩笑,今天他真的凶不起来。尤其在这个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真实内心情感的节点之后。
比起又凶又狠地肏干路远琛,崇岭这会儿更想要好好地看看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下折服的模样,欣赏自己的阴茎所给他带来的快乐,看那张脸被快感的红潮所笼罩。
过往的那些性爱,他所关注的只有快感,只在乎对方的身材和两腿间的肉穴能不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刺激和快感,让他能暂时遗忘现实的泥沼。
但发泄过后,烦躁消失,剩下的只有一片四处漏风的虚无。回头想想,崇岭甚至记不起那些人的长相和名字。
可现在,他搂着路远琛,心中始终翻滚着一片滚烫。他可能是第一次在上床的时候抛却了自己的快感,而单纯在关注对方的感受。
他让路远琛爽吗?路远琛喜欢他这么肏么?小穴又缩紧了,是不是要高潮了……
崇岭往前列腺点上又磨了两下,立马听见路远琛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难耐的低哑呻吟从两人交叠的唇中溢出,漆黑双眸透出失神的湿润。
崇岭伸手探进路远琛的两腿间,握住了男人勃起的肉棒,就着腺液撸动了两下,同时略微加快了肏干的频率和力度。路远琛根本毫无抵抗的能力,轻易便被他送上了高潮。
路远琛前面控制不住地射精,后穴也夹着崇岭的阴茎不断痉挛收缩。这会儿正是最爽的时候,崇岭轻轻在他的身体里抽送,延长他高潮的快感。
“路哥,”崇岭盯着他高潮的脸,不禁轻声道:“你真漂亮……”
这话他第一次和路远琛上床的时候,为了讨路远琛欢心,就已经翻来覆去的说过好多次。但那会儿百分之八十都是在演,路远琛长得比普通人要帅,却也真没到漂亮的份儿上。
可现在,崇岭却是真心实意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躺在他身下享受他给出的所有快感的路远琛,真的很漂亮。
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能是吧……
崇岭笑了下,等路远琛从高潮中回神,便将自己的东西拔了出来。
路远琛眯着眼正躺在沙发床上享受余韵,见崇岭一副要离开的架势,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崇岭的衣服:“你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崇岭拉下了外套拉链。
路远琛这才发现刚才做的时候,崇岭只是扯下了一点儿运动裤和内裤的腰,身上的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他松了手,看着崇岭三两下脱了衣服,尚未发泄的硬热阴茎还沾着自己后穴里的湿液,几分钟前才被满足过的还透着酥软的身体就又有点想要了。
他也想要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却被崇岭阻止了。
“我想看你穿着西装被我干的样子。”崇岭翻身上了沙发床,再度压到了他的身上。
路远琛脸颊一热,双腿动了动:“那让我把裤子脱了……”
崇岭伸手把他的西裤给扒了,然后一手握住他的左侧膝弯,把他的左腿往上一推,腰挺了挺,硬热的肉棒很顺利的找到了还湿软着的后穴,挤了进来。
重新被充满的充实感让路远琛舒服地仰起了下巴,崇岭的唇很快就跟了过来,在他的脖颈上不住地亲吻着。男人的身体很结实也很热,路远琛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有些脱力,懒懒地勾着他的肩背,忍不住在那流畅漂亮的肌肉上抚摸。
崇岭似乎笑了笑,路远琛感觉到了他的唇在自己皮肤上勾勒出的弧度。
插在身体里的那根粗长的东西有了动作,在他的后穴里深深浅浅地进出着。不知是不是错觉,路远琛能感觉到今天的崇岭,对自己比之前的哪一次都要更温柔。
这温柔他很喜欢,却也感觉很受折磨。被完全开发过、激烈肏干过的后穴,如今在面对和风细雨般的性爱时,竟然会觉得很不满足。
被干了一会儿,路远琛皱了皱眉,在崇岭的耳朵上咬了一下。
崇岭看向他。
“重一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路远琛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不够……”
崇岭看着路远琛,心里低低的骂了一声,一句话没说,调整了下姿势,猛地一个顶腰,将肉棒送进了最深处。
他低声问:“是这样吗?”
路远琛被这一下干得舒服得几乎打颤,仿佛沙漠中干渴了许久,终于遇见了甘霖,他主动将腿分得更开:“啊……再来……我要你……”
崇岭顿了片刻,突然抓住了路远琛的腰,发了狠似得肏干起来。
那窄小的肉穴已被他完全操开了,娇嫩的肠肉几乎要含不住他凶悍的性器。崇岭死死地压着路远琛,每一下几乎像是在凿,要从那柔嫩多汁的肠穴里榨出更多的淫液来。
全身都像有火在烧,且不仅仅是欲火,那种要将人摁在身下彻底占有弄哭的冲动不止源自于他的下半身。
崇岭手臂撑在路远琛脸侧,又快又猛地肏干着湿滑的小穴,他粗喘着侧头亲路远琛的脸:“喜不喜欢我,嗯?路哥……”
路远琛被他弄得眼前发白,汗水从额头上落下来,滑过眉眼:“喜欢……我……喜欢你……崇岭……”
崇岭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唇。
有我在。
崇岭之后好几次想问路远琛是不是真的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但思来想去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毕竟有些事也并不需要真的用语言去表达出来,才能被感觉得到。
后面的生活如常的继续了下去,上班下班,开会谈客户做方案。说平常很平常,要说不平常也很不平常。交往以后,另一个人突然的就进入了他的生活,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每天一起入睡一起醒来,那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
更神奇的是,崇岭发现自从自己为了路远琛的任务在工作上拼了一把后,原本总觉得一成不变让人烦躁的工作环境也好像变了样,职场事业一路上扬。升职加薪,手底下有了自己的组员,接到的大单子越来越多。
好几回崇岭都怀疑路远琛是不是给自己开后门了,但后面也知道不可能,一来是贺凡不是那样的人,二来是路远琛真想帮自己,效果肯定不止现在这点儿小溪潺潺,那得是大坝开闸。
“崇岭。”午休时间,陈远皓在茶水间往一次性纸杯里倒了两袋速溶咖啡粉,“那天的话你到底是认真说的还是在开玩笑?”
崇岭喝不惯那个速溶味儿,正眯着眼给自己的茶杯里加热水:“什么话?”
陈远皓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才神神秘秘地凑上前来,压低嗓子说:“就富婆那个。”
崇岭一挑眉毛,笑了:“怎么个意思?”
“不是我想八卦你。”陈远皓摆了摆手,“你这升职加薪带买车买表的一条儿下来,眼红的可不在少数,已经有人在传你是被哪个老大妈给包养了……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那群孙子在楼梯间抽烟让我给听到了。”
崇岭“哦”了一声。他本来也不想这么高调带个几百万的表在身上,奈何路远琛挺坚持,还说什么他俩的表是情侣款,听得崇岭哭笑不得。
会被这么造谣,他也不奇怪,公司里这帮人就这样,女的穿戴的好点就是傍大款了,现在与时俱进,男的也有了同等地位的待遇,令人欣慰。
“哦什么哦啊,”陈远皓翻了个白眼:“最近这么富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啊,和哥们儿透个底呗。”
崇岭笑了笑:“就不能是我真的被包了?”
陈远皓不屑地轻嗤:“扯什么蛋呢,咱俩多少年的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早些时候多少人想包你啊,你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人家一个,拒绝了反手搁这儿当社畜,我每次看到你我都感觉你是那什么‘富贵不能淫’的现实形象你知道么?现在就为了个表,为了个x7?不至于吧。”
崇岭喝了口茶:“不是包养,也不是富婆。”
陈远皓说着不八卦,现在见崇岭要开口,眼睛都瞪圆了:“那是?”
崇岭笑了笑:“是交了个挺有钱的男朋友。”
说完盖上茶杯盖,走出了茶水间。
陈远皓在原地对着空气瞪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回过神来,连咖啡都没顾上拿,追上来一把勾住了崇岭的脖子:“你小子……开玩笑呢吧?”
崇岭道:“我倒是希望我在开玩笑。”
陈远皓抹了把脸,脸上吃惊的神情却一点儿没被抹掉:“你……操,你不是个直的吗?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从没见你碰过男人啊。”
“男女都无所谓,我不在乎这个,只是确实没和男的玩过。”崇岭慢悠悠地带着陈远皓往前走:“感觉他们那圈子太乱了。”
“你这个就不乱了?”陈远皓难以理解。
崇岭转脸对他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臭味相投,陈远皓竟然瞬间就理解了崇岭这个笑容的意思。对面十有八九是个从没交过男朋友的。
但……
“所以,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就是为了他?”陈远皓道:“你俩认真的?”
认真的吗?
崇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长了这么大,还不知道“认真”这两字是怎么写的。那些不走心的玩乐里,他也从没思考过类似的事情。有些人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进去了,什么对炮友产生感情之类的,崇岭却一次都没中过招,他将与他人的界线画得太明白,从不屑于投入多余的情感。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在面对路远琛,面对一个不得不擦去自己所画下的界线、放任一个人用真心来爱他的境况,会那么的手足无措。
“不知道。”崇岭诚实道:“反正日子就先这么过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远皓道:“可别搞什么我七老八十的时候来拜访您,发现您和您的男朋友原来是世间罕有的真爱的情节。”
崇岭乐了:“你这么爱想怎么不去写呢。”
“哥们的才华不用白纸黑字儿也能让别人感受得淋漓尽致。”陈远皓道:“哎,你那男朋友……多大了?多有钱啊?长得是不是巨他妈帅?你俩谁1啊?”
问完又笑了:“我就多余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这脾气哪可能让人压你。”
崇岭看了他一眼。
陈远皓的话果然还没说完:“当然,主要是看你这些天坐姿一直都挺正常的……”
“滚。”崇岭说。
坐回工位上,崇岭拿出手机看了眼,又将手机放回了原位。
平时这会儿,路远琛早该发个消息或者打电话给他了。但今天这会儿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还是单纯在忙。又或者是新鲜劲过了,懒得这么黏糊了?
那这热恋期也有点太短了,才刚一个月多点儿呢。
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冷静的快。
……
客户的电话在这时恰到好处的拉回了崇岭乱飞的思绪,他定了定神,接通了电话。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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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第一医院住院部十二楼的单人病房里,一个白发老头靠坐在摇起来的床上,正垂着眼睛剥手上的橘子皮。虽然穿着病号服,但他看着十分精神,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要是不看环境,还以为他是在哪儿度假呢。
站在病床旁边的路远琛听了这句带着笑意的问话,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父母死后,他被爷爷一手养大,最怕的也是他爷爷。这老头儿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的,心里想什么从来就没人看明白过。就连路远琛这个唯一的亲孙子看他也一样。
路远琛轻轻叹了口气:“不是谁,不是圈子里的人。”
路国平道:“不是圈子里的人。你是想要演爱情偶像剧,还是怎么回事?”
路远琛没说话。
路国平看了他一眼:“楚家那小子呢?”
路远琛道:“弄死了。”
路国平笑了下:“弄死了倒是干净了,你弄得死么?那小子本就不干净,背后的人还有问题……”
路远琛怔了下,拧起眉:“背后的人?”
“你还是太年轻了,”路国平道:“不过我也是太放纵你了,这么个小子被安排到你身边,我竟然一点儿没多注意。”
路远琛听懂了。楚赫不只是个过来骗他钱的出轨男,还是个被有心之人安排到自己身边的棋子。
如果自己真的选择了和他交往、订婚,真的被这么个人趁虚而入……
路远琛背后发冷,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圈子里这种事儿不常见但也不少见。路国平是个没什么缝隙的人,路远琛自认这些年来在商场上也算是面面俱到,只有感情这么一个弱点,竟然真的差一点儿就被拿住了软肋。
只差一点,只差一步,他就要走到地狱里,害了他们家。
一种难言的不安涌上了心头,千万根针一般扎得他坐立难安,仿佛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一般。
路远琛闭了闭眼,听见路国平慢悠悠地继续道:“所以,你的那个男朋友是谁?算起来,你和楚家那小子分开没多久就和他在一起了吧。”
路远琛道:“嗯,楚赫的事,也是他提醒的我。”
“他提醒的你。”路国平不置可否的一笑:“查过他了没?”
路远琛点头。路国平能知道崇岭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那就不会不知道崇岭到底是什么个情况,老头子只可能比他查得深,不可能比他知道的少。
路国平道:“既然查过了,那你应该回答得出我这个问题。准备和这小孩处到哪个程度?”
哪个程度?
路远琛怔了下:“什么意思?”
路国平吃了瓣橘子,眯着眼:“本来我是不想插手的,但你这段时间陷得是有点深了。远琛,你的心太软了。楚小二你是可以快准狠的解决,那这个呢?真要出问题了,你能下得了手吗?这个叫崇岭的心思不简单,他家又是那种情况。你是认真了,他呢?你确定你真能给他想要的东西吗?”
路远琛没说话。
路老爷子真是太了解他了,几句话就说破了他最不敢面对也最不敢去想的事情。
崇岭是认真的吗?
崇岭会欺骗他吗?
更重要的是,他能给崇岭想要的东西吗?
那天听完录音以后,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去。崇岭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强,他的家庭没有任何的亲情,在压迫、否定和漠视中成长起来的小孩,再如何生长,心里到底是缺爱的、渴求温暖的。
崇岭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他温暖、给他保护的人,这个人必然强大且温柔,充满了积极向上的能量,灵魂饱满,就像一棵生机蓬勃的参天大树。
可路远琛不是树。
他是个太孤独也太无聊的人,灵魂中倒映着黄昏的残影,心湖浑浊仿佛下一刻就要干涸。他承认,他渴望爱。但太多时候,他都无法提起力气和兴趣去接近了解一个人。哪怕遇见了喜欢的、感兴趣的,也会因为害怕抓住选择放手。
一个浑身伤痕的人,真的能治愈另一个同样浑身伤痕的人吗?
路远琛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害怕自己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外套里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路远琛愣了下,看了眼路国平。
路国平还在低头吃橘子:“接吧。”
路远琛拿出了手机,愣了下。屏幕上的联系人栏中竟然闪烁着崇岭的名字。
停顿两秒后,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路远琛努力维持住了声音的平静。
“路哥,你在哪儿?”
“我……”路远琛呼了口气,“我在公司。”
崇岭笑了两声:“宝贝儿,说谎的人要变小狗的。”
路远琛明白了什么:“你在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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