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esp;&esp;如今应涟已经受封,他不敢再管应涟叫老师,只好退而求其次。
&esp;&esp;裴宾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官居五品,虽然比上不足,但也比下有余,不是全无心气。能把他提溜过来训得跟三孙子似的,应涟是头一个。
&esp;&esp;他跟随应涟这几年,因为自己是应涟在户部为数不多可用之人,一向也走得近,旁人可能不了解这点小小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他却知道。
&esp;&esp;现在给他治病的是留在京城颐养天年的太医,更是劝他,若是心血耗尽,就回天乏术了。
&esp;&esp;“京畿十七县,除却皇庄不算,共清出余田八百二十亩。裴郎中,你觉着这是多了还是少了。”
&esp;&esp;应涟又不说话了,指间把玩着两块牙牌,等下文。
&esp;&esp;“我哪天不咳?”
&esp;&esp;裴宾躬身道谢,握着牙牌趋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esp;&esp;应涟懒得搭理他这些有的没的,从小罐子里取了片切得薄薄的参片含着。
&esp;&esp;裴宾额头青筋一跳一跳,说不准是因为愤怒还是窘迫,一时只低着头称是。本来想替儿子讨个赏,这下也开不了口了。
&esp;&esp;“孟寄,不会再叫我失望了吧?”
&esp;&esp;这话实在不吉利,闻诤听了赶紧用手在他肩头扫扫。
&esp;&esp;但他对此保持乐观态度,认为自己再耗心血,也不会在变法没见成果之前就死了。至于若有一日,变法事成,那……
&esp;&esp;芭蕉的影子爬进纱窗,生长在青砖地上,一霎蒲扇似的张开了,摇摇曳曳,一霎又拉长成剑叶,招摇在裴宾脚下。
&esp;&esp;不过应涟训人并没什么脏话,有时候听着像褒奖,往往睡到半夜惊坐起来,把白日的经历回味一遍才发现,他娘的,又被骂了。
&esp;&esp;“第一回办得不顺也正常,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京畿虽然不远,那些个县官却未必跟你是一条心。”
&esp;&esp;“下官觉着……是少了。”
&esp;&esp;“闻诤,你是习武之人,来说说回马枪的要诀在哪。”
&esp;&esp;“再办不好,下官无颜见太傅。”
&esp;&esp;“再重些就该喝药了。”闻诤板着脸,反倒把应涟逗笑了。
&esp;&esp;应涟似乎说累了,顿了顿,丢给他一块丁香紫的牌子,“令郎若在家反省好了,带去历练历练也使得。”
&esp;&esp;裴宾握着这块印有应府钤记的牙牌,只是七等,却也是宰辅给他的便宜行事权,大有用处。
&esp;&esp;可惜他已经上了应涟的贼船,当初这个看着眉目舒展,极尽静美的青年人把他一手提上来,他错以为应涟比崔覆盂好答对多了。原来是佛口蛇心。
&esp;&esp;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竟然曾经直勾勾地盯着这样一条毒蛇看,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直打突突。不过应涟看着倒像是全无芥蒂,现在甚至还主动拉裴景光一把。
&esp;&esp;至于他为什么知道是七等,则是因为应涟已经草拟了一份奏表呈上去,涉及官署内公文的分类和改制,里头也把公文分成九等,从银朱到牙白,同应府是一样的。只等皇上同意了,就在卷宗最多的刑部先开始推行。
&esp;&esp;“下官谨记钧令,不敢以武力干涉,只与县丞一道,挨户盯着他们量的,想是、想是这其中仍有门道,下官未曾摸清。下官即刻带人重新清算。”
&esp;&esp;“你吓唬我呢?喝药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你信不信,现在割开皮肉,里头淌出来的血都是陈皮桔梗炙甘草味。”
&esp;&esp;应涟靠在椅子里长叹一口气,拿起茶盏要润润嗓子,却被闻诤以一种巧劲夺走了,倒了热茶回来。
&esp;&esp;闻诤这些日子被点名了许多次,已经十分习惯,略想了想,朗声道:“在于回的时机,要在敌人最松懈,最意想不到之时,面犹向前,枪已回刺。”
&esp;&esp;应涟这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法子虽然常用,但他通常把甜枣给得够甜,足以令人忘记前嫌。
&esp;&esp;按照应涟一贯绵里藏针的作风,恐怕假以时日,应涟就要对六部动刀,官员改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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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郎主这两日咳嗽,再喝冷的夜里还要加重。”
&esp;&esp;“谁大夏天喝热的?”应涟不悦。
&esp;&esp;闻诤自小在村子里长大,邻里邻居平日里都有许多忌讳,没人觉得不对。但闻诤来到应府,俨然成了府里最迷信的人。
&esp;&esp;他没骗闻诤,喝治咳嗽的药的确是收效甚微,从小家里给他延请多少名医,无一不嘱咐他,不可劳心。
&esp;&esp;“笨啊。”
&esp;&esp;应涟一直不说话,裴宾只觉脚下的影子是勾魂索命的鬼,要把他擒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