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3/5)

    &esp;&esp;“朕为难一个病秧子做什么?”元霁几乎毫不犹豫道:“你出家是朕的旨意,从今往后,你也与崔家再无瓜葛。”

    &esp;&esp;这就意味着,她再也见不到阿兄了。

    &esp;&esp;令莺穿不惯这身衣裳,可旧物早已被收走,她别无选择。

    &esp;&esp;元霁的话像是西王母的玉簪,只那么轻轻一划,便将她与那些美好的期许分隔两端。

    &esp;&esp;见令莺仍红着眼眶不动,元霁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擦伤,语气缓和了些:“过来。”

    &esp;&esp;他一身玄衣沉沉,如同窗外粘稠的夜色,手中书简也早已搁下了。

    &esp;&esp;令莺心中发紧,悄然往后缩了半步:“夜深了,陛下怎么不回宫歇息……”

    &esp;&esp;宫门一旦落锁,便是天子也需验符方能开启。此刻他看谁都不痛快,倒不如坐在禅房来得清静。

    &esp;&esp;元霁并无耐心同她解释,一双眸子乌黑幽深,仍定定看向她的手臂:“朕再说一次,过来。”

    &esp;&esp;令莺心跳地飞快,好半天才挪到书案前。

    &esp;&esp;当元霁握住她手腕时,她浑身一僵,慌慌张张就要往回抽手:“陛下这是做什么?我已经是出家人了!”

    &esp;&esp;她动作间衣袖一带,竟将案上那方墨台打翻。令莺倒是无事,浓墨却洒了元霁一袍子。

    &esp;&esp;元霁原本不过想看看她伤口包扎得如何,此刻听她这般说,几乎气笑出来。

    &esp;&esp;他真想敲开崔令莺的脑瓜子,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什么。

    &esp;&esp;他哪一点像是要临幸她的样子?

    &esp;&esp;令莺望着那滩墨也呆住了,她似乎该替他擦拭,可下意识又不愿触碰他,只忍不住慌乱抬头看向元霁,却见他眼底寒气直冒,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了她。

    &esp;&esp;“你心思浮躁,满脑子污糟念头。明日便给朕罚抄《清净经》百遍,省得再胡说八道。”

    &esp;&esp;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令莺没有分毫羞赧,反倒如释重负。

    &esp;&esp;元霁瞥见她居然松了口气,瞬间咬紧了牙:“滚出去叫宫女进来。”

    &esp;&esp;令莺几乎跳起来就想跑,却被一道迫人的目光紧紧压着,只得拼命忍耐不敢太欢快,低着头朝门外退,嘴里还胡乱念叨着“多谢陛下。”

    &esp;&esp;元霁的脸色愈发阴沉。

    &esp;&esp;她说多谢?

    &esp;&esp;她究竟是在谢什么?

    &esp;&esp;-

    &esp;&esp;当天夜里,令莺被安置在一间十分僻静的禅房里,门前只有几株罗汉松,浓绿得发黑,望一眼便觉得压人。

    &esp;&esp;次日被叫起来的时候,她眼下挂着两条乌青,被人带到无人的小佛堂,沿路连个鬼影也没见着。

    &esp;&esp;元霁说到做到,派了一位年长的宫女过来看守她,不单是罚抄,更逼着令莺逐字逐句地解析,再将感悟写下来,半分也蒙混不过去。

    &esp;&esp;阿兄不知是否安好,团团又不在身边,本就不善文墨的令莺愈发煎熬,思绪飘忽不定,浑身像被蚂蚁爬似的,字迹稍一歪斜,便会被责令重写。

    &esp;&esp;“我能不能去洒扫、去供佛?”令莺抄得手腕已发抖,恳求那宫女:“种菜也可以。”

    &esp;&esp;宫女只是重复:“这是陛下的旨意。”

    &esp;&esp;令莺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咬牙拼命赶工,一心想着抄完总能交差了。可好不容易数完一百份,宫女却又抱来一大摞《心经》,哐当堆到她面前。

    &esp;&esp;令莺气到要拍桌,手抬起来却又不敢落下。

    &esp;&esp;她此刻才算明白过来,这事根本不算完,元霁就是要折腾她!

    &esp;&esp;自此令莺也学聪明了,索性磨磨蹭蹭地写,更多时候捏着笔管子出神,每日虽照例交差,数量却只刚够搪塞。

    &esp;&esp;宫女想训斥她躲懒,偏她又是一副极努力的模样,态度十分诚恳,根本不好挑错处。

    &esp;&esp;这些经文被送入大宁宫,渐渐越码越厚。

    &esp;&esp;元霁忙于朝政,无暇理会她的鬼画符,他甚至不再问起崔令莺,仿佛瑶华寺并未多出这么个人似的。

    &esp;&esp;毕竟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如何。只是一想到她要走,日后不会老实待在崔府,更不受他掌控,元霁便会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暴戾。

    &esp;&esp;他自幼长在这孤寂的深宫,便是崔相已死,他也从未感到过自由肆意。既如此,崔令莺又凭什么有?

    &esp;&esp;连着许多时日,朝事也不算顺心。从前是一帮人与崔家狗咬狗,如今不过换了另一波狗罢了。

    &esp;&esp;萧仰由于抗拒萧父定下的亲事,险些被打折腿,索性破罐子破摔,径直去王家求娶王稚容,结果自不必提。

    &esp;&esp;这两族曾联手对付崔氏,却终究存有旧怨,族老们都不肯点头,更何况王氏本就一心要送王稚容入宫。

    &esp;&esp;元霁只冷眼旁观。

    &esp;&esp;他至今尚未召幸过妃嫔,后宫形同虚设。今日朝上,又有朝臣倚老卖老,上了一道折子,劝他早日纳妃。

    &esp;&esp;元霁这两日隐约头疼,心绪不佳,当即便发作起来,毫不留情将那老臣指斥了一顿,历数其不思理政,反而管到自己床上来了。

    &esp;&esp;满朝官员被骂得不敢抬头,而他拂袖回到寝殿,坐下许久,指节仍死死按着太阳穴,而后鬼使神差地,竟想起了那些经文。

    &esp;&esp;元霁命人取来,纸页由前往后层层叠着。他揉着胀痛的额角,漫不经心翻了几页,眉头却越皱越紧,不过片刻,便确认了一件事。

    &esp;&esp;同一卷经文,崔令莺却愈抄愈慢,交上的份例也日渐减少,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不是偷奸耍滑是什么?

    &esp;&esp;再说其中内容,更是故弄玄虚不知所云。

    &esp;&esp;元霁冷嗤一声,随手将经文“啪”地扔回案上。

    &esp;&esp;-

    &esp;&esp;当夜入梦也,春水浮荡,他却又一次陷入巫山深处。

    &esp;&esp;而这回,竟就在他日间丢开经文的那张书案上。

    &esp;&esp;《清净经》散乱地铺开,崔令莺踩着纸页,身子几乎折起,一截腰肢被他攥得尽是红痕,两条胳膊仍在他胸膛胡乱推打。

    &esp;&esp;他掐住她的脖颈,施力渐重,指腹能感受到喉骨的颤抖。她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呜咽声也如坏掉的旧琴,语不成调。

    &esp;&esp;即便是在梦里,她含泪的眼仍满含着不驯服,再无半分往日柔情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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