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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山子爷爷左眼有一条长疤,是是之前打猎时划伤的,看起来有些横气,他粗哑道:“今儿非把这狗日的找出来不可!”



    随即蹲下身给狗闻了闻沾了它尿味的石头,拍了拍脑袋:“去。”



    壮硕的狼狗吠了几声就窜出去了,村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紧跟在后面。



    狗先是在路上四处闻了闻,寻自己的气味呢,程川远牵着白屿的手,轻轻摁了摁他的手心,宽慰他。



    白屿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更害怕找不回黑心肝,抬头看程川远一脸的成算,心里安定下来。



    狗在村巷里拐了几个弯,众人跟着路过了老中医家门前,杨娘子披着狐狸毛披风倚在家门口看热闹呢,打了个呵欠,尖声道:“我看八成是要拐到左边那户人家去了。”



    果不其然,狼狗嗅着味道一路来到了一处篱笆墙前,这是王大力的屋子。



    而那王大力听见了动静,还披上了棉衣,睡眼惺忪的汲拉着鞋子出门来瞧,见到了门前火光冲天,村里十几二十个汉子站在自家院前,就是谁也得吓一跳。



    他懵懵问道:“这是怎了可是有贼人偷盗”



    村长转头看向自家二哥,“果真是这家”



    小山子爷爷又唤来了自家狗,让它去院前嗅嗅,狗跑到院门前凑着鼻子到处嗅了会儿,狂吠了三声。



    “是了。”小山子爷爷道。



    村长心里有了定心丸,抬头对王大力道:“今日程家失了狗,这也并非大事,但磨坊里有人抢了小山子的银子,这就是要上衙门的事了。”



    王大力一脸无辜道:“村长难道是怀疑我么!天地良心,我可真没做这事儿,我今日就在家歇着呢,也没去酒坊喝酒,怎就冤枉到我头上了!”



    村长沉声道:“冤不冤枉的,等我们进了屋搜查了再说。”



    王大力横在远门前,哭嚎道:“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搜我家屋子,况且若真是被抢了银子,难道在我家搜出银子来就算罪证我家难道还不能有银子了么!”



    程川远从后面走上前,正声道:“银子常见,不好辨认,只是我给小山子的那块儿是涂了狗尿的,小山子家的狗进了屋一闻便知道那块银子在哪儿,做不得假。”



    王大力心一沉,没想到竟在这儿等他呢,他是没料到这程川远心思这般深!下的一手好圈套!



    程川远不等他,直接上前将人摁在门上,让出道来,示意村长等人:“搜吧,若不是他,我定当赔罪。”



    村长带着狗一群人闯进了院子,吕虎直接一脚踹开了屋门,就瞧见梁上正吊着一只狗呢,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砍刀放在磨刀石上。



    白屿哇的一声哭喊出来:“黑心肝!是我家的狗!”



    



    吕虎等人连忙上前帮着把狗从梁上放了下来, 白屿迫不及待的冲上前抱着自家狗四处瞧了瞧,除开掉了几撮毛外,狗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外伤。



    王大力见人赃并获还想趁机往外跑呢, 被守在门口的程川远伸脚临门一踹, 正中胸膛, 踹的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随即程川远嵌住了他的后双臂直接箍在背后, 怒骂道:“畜生东西,好吃懒做,粪坑里的屎吃多了不成敢来偷我家的狗, 老子今天定是要让你吃痛才行!叫你狗日的不长眼,手贱又嘴馋!合该被狠狠收拾一回!”



    小山子家的狼狗也在王大力里屋的柜子里寻到了那半两银子,狗和银钱都有了,铁证如山, 容不得他再抵赖, 王大力今晚是折在这上面了。



    江哥儿心细,打着灯笼在院子里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儿,在后院的墙边上瞧见了动过土的迹象, 那里的青苔也格外茂盛, 便去找了锄头往下挖了挖,从土里翻出了不少骨头。



    在场的人一瞧,就知道这狗日的王大力是个偷狗惯犯了, 瞧这骨头数量, 不知道吃了村里多少人家的狗。



    “我家那狗想来也是被他王大力偷的!我花了一百文买来辛苦养大!竟让他给吃了!”



    “是啊, 我家狗看家不说平日还帮着我放鸡守鸭呢, 也是可惜了哟!”



    小山子爷爷更是拿了麻绳,套在王大力脖子上勒的他脸红脖子粗, 险些缓不过气来。



    怒气冲冲质问他道:“我家那两条狗,是不是你偷来吃了!”



    王大力翻着白眼,又被程川远箍着臂膀,两只腿乱蹬着,求饶道:“爷爷饶了我吧”



    小山子爷爷气的险些晕厥过去,他当了二三十年的猎户,猎狗就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帮他追兔撵蛇,林子里穿来穿去,训练好一条狗更是难,因此他极其疼惜自家狗,不曾想竟折在这种畜生手上。



    毫不留情道:“报官!明日我亲自押着这畜生去,一个大老爷们不做好事,偷盗村民狗,还抢银子,这些够他蹲大狱了,我定是不想再让他日后再待在村子里!”



    村长见自家哥哥被气成这样,点头道:“二哥放心,这人我是定会送官的,找两个人明日就拉到衙门去。”



    后续的事儿程川远白屿是不想再管了,跟着吕虎江哥儿一块儿从王大力院子出来。



    吕虎走在村巷里,佩服道:“程哥真是一手好计谋,没想着还真把这偷狗的人找着了,这王大力也忒不是东西。”



    程川远牵着白屿,白屿手里紧紧牵着狗绳,黑心肝耷拉着耳朵跟在边上走,想来这一遭也是吓坏了。



    程川远道:“其实一早我就猜到王大力身上去了,那一带人户里只有他性格怪又是独居,平日里好吃懒做又爱喝酒,所以我才想到这个法子,也是想赌一赌他会不会干出这等抢银子的蠢事,若是他老老实实牵了狗来拿走银子,我们也就只是寻到他家去将他揍一顿罢了,只是没想到还真如我所料,这人又馋又贪,抢了银子又想吃狗肉。”



    江哥儿觉得这人实在可恨:“竟能这般恶心,杀人家里的看家狗吃!”



    程川远笑了下:“他现在也算是遭报应了,挨了板子蹲完大狱回来后,也是不能再待咱村了,大多数人家都记着他偷狗这仇呢,今晚我家狗走失,村里人是不大爱闲管这事的,最后无非就是把王大力揍一顿,但不痛不痒的,日后他还敢再犯。”



    “但若是把这事儿闹大了,把所有人都扯进来,那再没有人能撇清关系这旁边看好戏了加上抢银子这行为可真就犯到村民心里去了,踩到了农户人家最害怕忌讳的那条线,为了日后自家的安生,大家也不得不出来管一管,现下又知晓自家狗也是被王大力吃的,那这众怒就熄不了,王大力只能送官。”



    吕虎真心赞叹道:“程哥有主意!可比咱们这只会动粗的人强!”



    程川远白屿谢过吕虎夫夫回到家时已然是月上枝头,偷狗这事闹了大半宿,可算是风波平了,白屿牵着狗回了院儿,转头就对程川远道:“关门,今晚定要好好揍它一顿不可!”



    他真是又急又气。



    程川远哎了一声,把院门儿关上了,无奈的笑了笑。



    后面的冬季,黑心肝都不大往外面跑了,就是有同村的母狗来院门口寻它,它也只是在门口同狗玩耍一番。



    



    偷狗事情过去,隔天就轮到孙老夫郎家的二郎出殡了,风水先生特地挑的日子,坟地选在孙家祖坟。



    村里人都要去送殡,但只送到村口,夫郎妇人就不能去了,只能看着汉子们抬着棺材,一路吹吹打打的往山脚下的林荫地里去。



    孙老夫郎今日又哭晕了几回,还是宋幺婶婶五娘子等人一直搀扶着,看着可怜又心酸。



    白屿不爱看这些,他自小就经历过阿爹阿娘去世,瞧这些场面徒惹伤心,江哥儿也不爱看丧事,两人便坐到院子里说闲话。



    江哥儿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同白屿道:“这孙家大郎还是念着血缘情分,来给阳小子摔盆捧灵了。”



    白屿接过他递来的一小把瓜子也跟着磕起来,指尖扔着瓜子皮,回道:“终归是亲弟弟,爹娘再偏心,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江哥儿压低了声音道:“孙家老两口念着这二郎去的时候还是个生瓜蛋子,想给他配阴婚呢!”



    白屿眼睛微睁,瞧着他说道:“这都要办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哥儿嗐了一声,低声道:“我娘家那边的村子,近来有个姑娘害病死了,家里人就想着把她给许出来配阴婚。”



    这在养姑娘的农户家里是再常见不过了,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姑娘,还没许人家收些彩礼钱回来人就去了,觉着实在是亏,常常家里还有弟弟哥哥需要银钱帮衬的,许阴婚就再合适不过了,人死照样能收彩礼钱。



    况且姑娘死了是不能埋进祖坟的,得嫁了人的入夫家祖坟。



    白屿叹息:“这世道多不公,明明都是人,却非要这般欺压咱们姑娘小哥儿,就因为不能传承香火么。”



    江哥儿跟着道:“那咱们也不比他们差。”



    白屿又问:“那这阴婚配上了么”



    江哥儿摇头:“没配上,这姑娘一家要的礼钱太重,孙家负担不起,就作罢了,别看是个死人儿,但彩礼钱可一分都不少要,就指着拿了银钱给家里男丁起新屋娶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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