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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乡野地方,常有死了儿子的人家到处张罗着配阴婚,说是没娶媳的汉子到了地下也不得安息,因此若是碰上了年轻未嫁就已经故去的姑娘小哥儿,那就是抢手的香饽饽,彩礼钱不比活着的时候少。



    白屿听的唏嘘,又听江哥儿道:“最近这姑娘一家给寻了个四十好几的,就是我们村那边的富户,年轻时死了媳妇,当了鳏夫,现下他人没了,他儿子就张罗着给他阿爹再寻一门,就花了十几两银子把这姑娘的尸首买了过去,跟他阿爹配了阴婚葬在一个坟里了。”



    “这姑娘若是能说话,定是不愿意的吧。”白屿垂眸道,谁愿意死后还被人塞到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坟里。



    正巧杨娘子路过,听了两耳朵后,爽利的笑道:“谁他娘的都不愿意被人这般摆弄,死了也落不得个安生的。”



    白屿抬头瞧见了杨娘子,笑了笑:“杨娘子说的对。”



    穿着紫色菱纹的棉衣,还描着细眉的杨娘子挑眉一笑,眼角的细纹深了些:“我说的实话,遇到没良心的爹娘,那你在他们眼中就是个银子,一个物件儿罢了,这一辈子都磋磨的很。”



    白屿听的其中话里藏话,像是杨娘子压着话儿没说完,这会儿刚好有人来唤杨娘子,她便走了。



    出殡的队伍此时已经陆续回来了,白屿的相公程川远和江哥儿的相公吕虎今日是去帮着抬棺了的。



    既然已经出完殡,那便可以开席面儿了,丧事的席面儿不比喜事儿,菜式也算不得好,菜样有七个,是单数。



    前三道是凉拌萝卜丝儿,凉拌香干子,凉拌芫荽猪肝,后面就是些蒜苗萝卜干炒肉,梅干菜扣肉,一小碟熏鱼,最后再另一道炖大骨汤。



    席面儿荤腥少,白屿和江哥儿坐在一块儿,勉强从同桌的老婶婶们夫郎们的手里抢了些菜和肉吃,填饱了肚子,最后吃剩的骨头都被人装走,等带回家后还能再炖一回汤喝。



    白屿念着家里的黑心肝,昨晚是他头一次动手打它,实在是又气又怕,想着它也是委屈了一场,便也给它捡了几根骨头起来拿回家去哄它。



    汉子们是出了力的,因此席面儿上有酒有花生米,菜式也比他们妇人夫郎的席面儿好,有肘子有猪尾巴。



    程川远跟着人喝了几杯酒他不是贪杯的人应付着场面喝些便罢了,不像村里有些汉子爱喝酒,喝起来没完没了的。



    有时候还会遇到有人喝多了酒耍酒疯,甚至还有打起来的。



    程川远赶紧用完饭就下了席,来寻白屿了,他自己个儿那份的糖花生也没舍得吃,用了油纸装起来给白屿留着。



    “糖花生呀,好久没吃着了。”白屿盯着他手心里的油纸笑起来,糖花生就是用油炸的花生米裹上糖霜芝麻,嚼着可香了。



    程川远拈了一个喂进白屿嘴里:“给你留着回家吃。”



    江哥儿还在等自家相公,便让白屿先回,白屿便拉上程川远往自家回,村巷落满了雪,今晚怕是还要再下一场。



    程川远拉紧了夫郎的手,说起今日的事:“今天出殡的时候,孙家大郎也是哭惨了的,想来也是心里有愧,觉着当初不该对自己弟弟说那些话。”



    白屿嗯了一声:“孙家事情着实是说不出谁有错,好歹现在后事办了,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明儿夫郎要去冉家”程川远又问。



    白屿点头:“是呢,大集快到了,得筹算起米糖的事了,要跟冉家算好要用的红薯,糯米等东西用量。”



    程川远也有自己的事情做:“采冰已做完,现下我空闲出来了,能去山上打打柴,挖挖野山药,总之还是能添点进账的。”



    夫郎忙活着,他也不愿意自己闲着。



    两个人齐心,总归是能早日攒够买地钱。



    ==========作者有话说:==========



    修文



    



    回了家后, 白屿将骨头扔给黑心肝,看着它趴在堂屋的地上哼哧哼哧的啃着,转身回屋里烧水去了。



    果不其然外面的雪下大了, 没一会儿就积了厚厚一层, 程川远去后院儿看了鸡, 又给加了些稻草用来防风后才回到前院儿来。



    “天上的云层一直压着, 指不定还要下一个来月的雪。”



    白屿发愁的看着黑漆漆的天, 鹅毛大的雪花往下落,“看样子要下到年关了,今年开春本就迟, 怕是要多冷上一段时间了。”



    程川远说道:“就这鬼天气,边境的战事都还没停呢,我听人说,还在打, 都不停战, 冒着风雪也要继续打。”



    白屿往木盆里舀着热水,边道:“朝廷的事我们是管不到的,我就管咱家的事, 只是盼着这物价何时能往下跌一跌, 现下买什么东西都贵呢。”



    程川远笑了笑:“那就趁着这物价贵,我好好砍上几捆好柴拿到镇上去卖一卖,正好也是雪大的时候, 柴价也好。”



    两个人用热水洗了脸, 又回屋里好好泡了脚, 两个人便热乎乎的歇下了。



    因着补了屋顶又封了窗户, 外面呼啸的寒风是透不进来的,炕烧的暖热, 被子又是今年新做的棉絮,实在是再暖和惬意不过了。



    白屿窝在程川远怀里睡得正香,到了半夜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做梦呢,结果动静愈发大了。



    身旁的程川远警惕的已经醒了,赶紧下炕点了油灯,白屿揉着眼睛迷糊的撑坐起来,看着程川远在穿衣裳。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程川远麻利的穿好了衣裳,捡起了门边的斧头,沉声道:“不知道,我出去瞧瞧,听着村子里像是乱起来了。”



    白屿点点头,叮嘱道:“你小心些。”



    程川远拉开屋门就出去了,外面凛冽的寒风一下子就灌了进了屋子,冷的白屿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黑心肝跟着程川远一块儿出去瞧,白屿在屋里一个人,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过了约有两炷香的功夫,程川远回来了,身上的蓑衣全是雪,回屋后掩好了门,又俯身将斧子放回原位。



    白屿赶紧问他道:“村子里出什么事了!”



    程川远脱了一身寒气的外衣裳,才走回炕边沉声道:“是有人捉奸,闹得很大,村长,还有村里十来个汉子都去了。”



    这段时间云雾村可真是不太平,先不说边境打仗本就闹得人心惶惶,再是出了孙老夫郎家里这事儿,现下事刚平,又闹起了捉奸。



    “谁家的”白屿问。



    程川远回道:“老郎中家里的。”



    “啊!”白屿惊了一声,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个穿着花棉袄,涂着红指甲的身影,“杨娘子!”



    程川远点了点头:“是,说她先是给老郎中下毒,再想跟外面的奸夫私奔。”



    白屿抿唇:“怎会这样,那现在是怎么发落的。”



    程川远回道:“老郎中发了大火,说定要将这婆娘沉塘。”



    白屿眼皮一跳,忙问:“虽说通奸是有罪,可也不能私自将人沉塘啊,杨娘子的娘家人可不会饶了他的,人好歹也是别家的。”



    程川远低声道:“杨娘子的户籍在老郎中手里,还有买卖文书,杨娘子是卖给他的。”



    白屿默了,难怪敢将人沉塘呢,卖给了买家,那便是买家的人了,生死与娘家无关,全凭买家发落。



    “杨娘子糊涂。”



    程川远上了炕搂着白屿,继续道:“现下杨娘子人先关在了村里的祠堂,由人看着,就看明儿村长老郎中那边如何定夺了。”



    “通奸的汉子跑了”白屿忙问。



    “被人逮住的时候,杨娘子用自己护着那个汉子,叫他赶忙往山上跑了,村里汉子带着人去追,没追上。”



    白屿唏嘘:“杨娘子真傻呢。”又忙问:“是如何发现的”



    程川远看见自家夫郎满脑袋的好奇,拉着人重新钻回被窝里:“老郎中给人开药几十年,自是能闻出些不一样的味道,他察觉茶水里气味有异,像是蒙汗药,但这茶水又是杨娘子亲个儿端给他的,他便假装喝了倒头装睡,杨娘子见他药效发作,便迫不及待的跑出了门儿,老郎中叫上同宗几个叔侄去拦人,本想着她只是想要私跑,不曾想竟撞见她和村口的一个汉子搂搂抱抱,这才撞破了这门奸情。”



    白屿躺在被窝里道:“许是想借着今晚孙家办丧事,村里人都团在孙家,大多数人又都喝了酒,最是村里松懈懒怠的时候,杨娘子便想着趁此机会跟人外奔。”



    程川远:“管不得这些了,自有老郎中一族和村长去处理,我们还是先睡觉吧。”



    大半夜折腾这么一回,困意袭来,两个人便窝在炕上睡了。



    第二天,程川远带上砍柴刀和绳子便去山上了,留下白屿一人在院儿里,拿上了小挖锄打算去外面的雪地里找找雪芽菜。



    刚出门不久,就碰上了村里几个婶婶,几个人结伴去磨坊准备磨点些面粉回家去吃。



    隔了老远,白屿就听见她们一群人嬉嬉闹闹的说着话儿,无非就是昨夜那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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