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432)(4/5)
麾下养精蓄锐的亲卫甲士轰然应诺,纷纷上马,向明军沙丘冲去。
他二人麾下亲卫甲士合在一处足有上千,这一次便投入八百之数,人马具装
,铁面护脸,只在盔沿眉庇下露出一双眼睛,个个都散发着饿狼一般的光芒!
具装甲士身后及两翼配有各部拼凑出的轻骑射手,这些人连甲也未曾披覆半
件,只是皮衣毡帽,反正族中贵人交待,他们只负责抛射压制明军弓手,冲阵这
些力气活,自有前面这些铁罐子来干,若是明军骑兵还敢杀出来,等待他们的便
是如狼群般的草原精骑!
沉闷的马蹄卷起厚厚黄沙,在狂舞的飞雪之中,蒙人甲骑如同一尊尊地下涌
出的九幽魔神,亟待择人而噬。
弓弦响动,箭如飞蝗,明军软弓连续不断地快速发射,箭雨飞洒到沉重铁甲
上,只是溅射起星星火花,甲叶上挂满羽箭的蒙古甲士,看起来形状更加可怖。
火光迸现,伴着震耳欲聋的火器发射,终于有具装人马不支倒地,如山一般
的身躯滚落黄沙,发出沉重闷响,后续骑士并无畏惧,坐骑逐渐加快步伐,当先
骑士已将手中长枪端平,向明军阵线直冲过来。
脆弱骑枪组成的临时枪阵毕竟不比拒马,在铁骑冲锋下枪杆纷纷断裂,尽管
也有战马甲士在长枪攒刺下哀鸣惨呼倒地,可明军的三重枪阵仍是无法阻挡一个
个移动堡垒,明军防线轰然崩塌,在蒙古甲士的冲击下如海浪倒卷,向沙丘顶端
漫去。
申居敬一把抓住敌人长矛,挥舞着手中放空的三眼铳,狠狠砸在对方战马的
头颅上,战马一声哀鸣,带着马上骑士轰然坠地,不等蒙古甲士爬起,申居敬丢
掉三眼铳,拔出腰间短刀一跃扑上,反手在甲士颈间横刀一抹,一股污血喷出,
溅了他一头满脸。
抹掉脸上血迹,申居敬举目四看,明军已被身披重甲的蒙古甲士压迫得频频
后退,胆气弱的已然掉头窜逃。
「不要跑!结阵!顶住!」申居敬声嘶力竭地长呼,却无人肯听他的,连他
本人都被败退人潮裹挟着向丘顶涌去。
「顶住,顶住啊,一退就全完啦!」申居敬虎目含泪,大声呼喊。
疯狂溃退的人群岂会有人听从,申居敬喉咙中发出的嘶哑呼号,与人嘶马鸣
,兵刃撞击,还有将士负创的哀嚎惨叫,混杂一处,显得孤弱无力。
罢了,罢了,大势已去,就这么死了,也好早日与地下弟兄们团聚,申居敬
万念俱灰,颓然丢掉兵器,被逃兵推搡着跌跌撞撞向沙丘顶端挤去。
浑浑噩噩之中,申居敬觉察逃散的人潮不知何时突然静止,他向上望去,只
见呼拉拉作响的帅旗大纛下,才宽如岩石般坚定屹立,深邃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众
人,明军无一人敢与他目光对视,纷纷赧然垂首。
「你们听!」才宽指着沙丘下,风声中传来鞑子屠戮残余明军的狞笑,以及
垂死将士的悲呼,溃逃的明军羞惭畏惧,不敢抬头。
「临阵溃逃者,斩!」周尚文按刀前出。
众人心中一凛,冷静下来才想起军法严厉。
才宽止住气势汹汹的周尚文,沉声道:「你们要逃只管去逃,坡上便有战马
,能挣出性命也是个人缘法。」
「军门,你……」周尚文急声劝阻。
一众溃兵也面露不解,疑惑地看着这个治军素来严苛的三边大帅。
「本帅便在这里,等着鞑子过来拆了我这把老骨头。」才宽说完两眼微眯,
看也不看众人一眼。
明军溃兵怔住了,看得出才宽是下定决心要死在此处,才宽上任以来,严整
军纪,对有过将领苛行军法,可也多次为军士请赏,三边军士俱感其恩,若便这
样将他丢在此处,在场众人无一能迈得开腿。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身陷鞑子重围,还想侥幸活着不成,如这样窝囊死了
,到地底下也没脸见战死的弟兄们,是汉子的,随我杀回去!」人群中的申居敬
振臂大呼,分开众人,率先杀了回去。
人群中嗡的一下乱了,杂七杂八乱声不绝:
「回去回去,军门这等尊贵之身都不惧死,我等厮杀汉贱命一条,怕个蛋啊!」
「左右是死,拉他几个鞑子做垫背啊!」
纷扰声中,溃兵爆发出了一阵古怪呼号,蓦身全都冲了回去。
「你也去!」才宽睁开眼睛,环顾身后亲卫,「带着他们一起去。」
周尚文悚然一惊,「军门,末将自去便是,你身边也要有人护卫啊!!」
「老夫不需要了。」才宽淡淡道,神色间说不出的疲惫。
周尚文握紧手中半截箭杆,狠狠一咬牙,「走,去杀鞑子!」
明军布置在沙丘上充作壁垒的驮马辎重终于起了作用,蒙古具装甲士很难在
一个又一个捆倒马蹄背驮辎重的驮马障碍间策马奔驰,这些青甲士索性下马步战
,反正他们都是蒙郭勒津和巴图特各部精选出来的战士,杀法娴熟,马上步下均
可一战,还可顺道将那些受伤倒地的南蛮解决个干净,不使一个网。
正当青甲士们披着沉重厚铠,一步步向山顶杀去时,忽听坡顶传来古怪的尖
啸声,迷惘抬头,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些刚才还仓惶逃遁的明军,如今一个个面
容扭曲,喉咙里也不知发着什么声音的嚎叫,又向他们冲了过来。
那些轻骑射手此时也都下了马,尾随青甲士跟进,随手还可在那些明军尸身
和辎重上捞些好处,近几年大草原年景也不得好,黑灾白灾交替不断,日子难熬
啊。
突然杀返的明军同样惊呆了他们,难道这些南蛮都杀不怕么!尽管心中惊疑
不定,这些部族弓手从小练出的箭术却未受影响,弓弦拨动,数百支羽箭顿时激
射而出。
羽箭如雨一般泼下,冲来的明军只是拼命拨打,任由棉甲上挂着箭羽,毫无
退缩避让地冲进了蒙人队伍中。
飞雪飘落,黄沙漫天,两军初一交接,便是血肉横飞之象,许多明军丝毫不
避让对手兵刃,只是以命换命的绝户打法,你戳我一枪,我砍你一刀,只要不死
,便是用牙齿,也要撕掉鞑子一块血肉。
一名青甲士挥刀劈开一个冲来的明军,耳听身后风声,才要转身迎敌,被脚
下一名受伤明军死死抱住大腿,还未等他转过身来,一记铁骨朵已狠狠敲中他的
后脑,任是甲胄精良,这甲士也是两眼一黑,一头栽倒。
只不过短短交锋,蒙古甲士转眼便折损了四五十人,明军死伤则更多,可无
一退缩,沙丘上尸身遍布,黄沙都已染成了血色,不断飘落的大雪也遮之不尽。
申居敬正与一名蒙古甲士翻滚在一起,好不容易再将敌人压制在地,反手拔
下身上一支带血的箭头,冲着他左眼狠狠扎去,长箭贯脑,那名甲士捂眼嚎叫不
止,申居敬立即抢了他的佩刀,一刀结果,少了耳畔啰唣。
「痛快!真他娘痛快!」
申居敬哈哈怪笑,一抬头,只见刀光一闪,一柄雪亮长刀冲他斜肩带背地砍
了过来。
申居敬此时骑在鞑子尸身上,躲避不及,千钧一发之际,飞来一箭快若流星
,直从挥刀鞑子眉心射入,鞑子一声未出,整个小山一般的身躯硬被带飞了出去。
「好箭法!」申居敬大赞一声,扭头看去,惊喜叫道:「周将军?!」
周尚文一言不发,抛下步弓,拔出雪亮腰刀,振臂一挥:「杀鞑子!」
「杀鞑子!!」他身后上百精兵齐声
怒吼,吼声似夹杂风雷之音,无数雄壮
身躯义无反顾,直扑而上。
周尚文长刀飞舞,挡者披靡,两个蒙古甲士疯狂抢上,挺枪攒刺,周尚文闪
身避过一枪,抢过另一支枪头,刀光如练,带走一颗大好人头,他也不回身,直
接震腕反挥,坚硬的夹钢刀柄直接砸在那人面甲上,将那名蒙古甲士砸得鼻梁凹
陷,眼珠都迸出了眼眶,仰面栽倒。
周尚文一步不停,长枪飞掷,又直接贯穿了一名蒙古甲士,将他生生钉在了
地上。
见其勇猛,更多的蒙古甲士疯狂涌上,周尚文毫无惧色,只是扭头望了眼高
处仍旧屹立的孤独身影,舌绽春雷:「杀!!」
在浑身浴血的周尚文带领下,已冲上半腰的蒙古甲士竟被压迫着逐渐退后,
那些轻骑射手更是战心全无,纷纷寻找自己马匹,急于逃回本阵,他们只是奉命
征召而来的各部牧民,虽说草原上全民皆兵,可他们的战意自无法与各帐的精锐
甲士相比。
沉重的号角声呜呜响起,各部轻骑听出其中催促逼战之意,短暂的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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