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止乱发表情(3/8)
我走错门了吗?
男人的脸抽动几下,他身后那条昏暗的走廊中,随着脚步声出现一个看不清楚的身影,冷淡地说:“没有钱就是没有,我一分也不会给你,你就是死在外面……”
他走近了,声音忽然停住。
云思站在男人身后,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敞开的旧衬衫,露出的胸口还绑着绷带,脸色苍白,看到我时宛如看到鬼一样。
他脸上原本既冰冷又含着恨意的表情消失,但可能也笑不出来,僵硬地扯了下唇角,失声了。
这时我面前的男人以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我,粗声说:“哦,你是云思的同学?”
我没回答,偏头看云思,他似乎是咬着牙,面部轮廓绷得很紧:“……和你无关。”
男人笑起来,他说:“哎哟,还害羞呢?怎么,觉得你爹在你同学面前给你丢人了?也是,你他妈就是个小白眼狼,你就是该觉得丢人、丢脸!”
他对我伸出手,咧开嘴问:“你也是a大的学生吧?你这鞋我看有的小孩穿过,几千块一双呢,现在的小孩真是败家……”
我又后退一步,想了想,将还没扔的手套又戴上。
男人笑容一僵,云思在后面像是忍无可忍,他说:“云志强,你别这么不要脸行吗?”
我戴着手套,男人竟然还厚着脸皮把手递过来。我和他很快地握了下手,将手套脱下来,他看起来还想说什么,这时云思从后面扣住他的肩膀,动作粗暴地将他一把推开。
我这次退后两步,就见男人骂了两声脏话,还没站稳就回过身,一拳打了过去。
……等等?
这一切开始超出预料。云思表情不变,挡住男人的拳头,扯着他的手臂将他重重甩到墙上,砸出一声闷响。男人挣扎着要反抗,被云思又踹了一脚,跪在地上,脸上涨得通红,啐了一口开始骂人。
他骂得太脏,云思沉着脸,从门口拿出一根手腕粗的棍子,男人才变了脸色,一边骂着一边跌跌撞撞离开巷子。
“……你真他妈有本事,当着你同学面打你老子,婊子养的白眼狼不得好死!”
这出“好戏”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云思站在原地喘了两下,他的手臂在发抖,将那根棍子重重扔在地上。
我后面的二楼,有人推开窗户,问道:“云思,又跟你爹打架啦?我说你就给他几百块,他能好几天不回来,省得麻烦。”
“没钱。”云思冷冷回答,“有钱也不给他。”
那人唏嘘两句关上窗户,我看着云思,他没看我,低头望着地面,只有肩膀因为深呼吸而起伏着。
我不开口,他也不吭声,如同一个假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我看他好了点,开口说:“云思。”
“……嗯。”云思还是不看我,“怎么?”
“你伤好了吗?这样动手,伤口会不会又裂开啊?”
云思这才看向我,他连嘴唇都没有几分血色,盯着我时面上闪过几分茫然和疑惑的神色,很快他收敛起这些表情,只是摇头。
“抱歉,学长,让你看笑话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向下垂,看着那根棍子,“你下次来还是告诉我吧,我出去接你。”
我说:“你电话没人接。”
云思一怔,掏出手机看了眼,呼出一口气:“没电了竟然,抱歉,学长。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拉长声音,“有啊。”
云思抬起眼睛,我本来想伸手推他,考虑到他的伤势,改为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先进去,大白天衣服也不穿好,有伤风化。”
云思身体僵硬,对我点点头,他罕见地少言寡语,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我伸出手。
我满脸疑惑,云思说:“手套给我吧,我帮你扔掉。”
我把一团手套塞进他手中,穿过走廊后空间才宽敞。小客厅的灯亮着,但不像我第一次来时那么整洁,角落里的纸箱很凌乱,有几瓶酒打碎在地上,蔓延着大片散发劣质啤酒味道的水渍,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两把椅子倒在地上,还有不少杂物,乱糟糟的。
云思又和我低声说“抱歉”,他绕过地上的狼藉,打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你先进我房间吧,我把外面收拾一下。”
我的基本礼仪告诉我,作为客人,没有这样让主人收拾的道理。不过一个是我的礼仪似乎不太适用于这种场景,一个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进了云思的房间。
他把门关上,对于我这个不太熟的人进他卧室倒是很放心的样子,还说马上就好。
云思的房间也很狭窄,采光很一般,窗户玻璃下半截贴着老式的花色窗纸。我靠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不大的柜子,别的都没有。我猜这个房间进来两个人,就会转身都困难。
我拉出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这张桌子明显年纪不小,表面陈旧,还有不少小孩的涂鸦,一边放着一袋子药。我没乱看别的地方,坐着打了会游戏,云思就在外面敲门:“学长,可以了。”
他在自己家敲自己卧室的门,我开门时对他笑道:“搞得我才是主人一样。”
云思叹了口气,他说:“这种地方还是算了。”
他给我接了杯热水,我想起里写他的父亲是一个嗜赌成性的赌鬼,倒是和刚刚看到的男人形象很符合。
可刚刚的情景怎么说都有些尴尬,正好撞到别人家的丑事,我想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心照不宣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思已经把衣服穿好,他坐在我对面,问我:“学长要说什么事呢?”
我对他交代来意:“其实就是觉得你的伤肯定没好全,所以来看看你,我怕万一你没恢复好,我还得把你再送回医院去。”
云思愣了愣,他说:“是么?……学长,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一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客厅中静静抬起,凝视着我。
“你打人的那晚,楚苍也在场,你知道吧?”
云思的动作似乎停滞一瞬,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开,“不知道,没什么印象了。”
“嗯,之前没和你提,楚苍是陈辉他表哥。”我把这里面的关系告诉他,同时观察着云思的表情,“但是陈辉比较不是东西,我已经把这事和他说好了,他以后不会再找你。”
说着我又想起来之前忽略的问题:“对了,陈辉怎么能找到你实习的地方?他还没这么神通广大吧?”
云思声音低沉:“云……我爸知道我的实习公司,他被陈辉的人找上,所以给他们指了路。”
我认为避开谈论云思这个爹比较好,手中捧着杯子转了转,又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爹很坑,只能委婉道:“这还真是不巧。”
云思看起来有点走神,我还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犹豫不定的神情。过了会,他说:“你是为了我吗?”
我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云思没什么笑意地扯出一个笑容:“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问一问。其实学长你之前说得有道理,陈辉把我打死也不会有人管的,为什么你要这么照顾我呢?”
因为我怕你和楚苍产生不正当的男男关系啊。
可是这话也不能说出口,我噎了一下:“就是我挺欣赏你,也不行啊?”
云思看了我一会,忽然抬手在我头上碰了一下。
我迷惑地看着他,也没想起来躲。
他说:“有一根线,不知道哪里蹭到的。不过学长之前完全不认识我吧,突然找上我这件事,已经很奇怪了。”
因为我未卜先知,看到你的悲惨人生?因为我要把你和楚苍隔离开,避免我最好的朋友变成同性恋,还是一个恋爱运气很差的同性恋?
我想我无论说出哪句话,都像精神失常。最后我选择生硬地转移话题,从椅子上起身问他:“你不用管这个,还没吃午饭吧?走,我请你吃饭去。”
云思格外不依不饶:“学长,我很好奇。”
我:“我也没什么义务要告诉你。”说完我觉得自己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显得不太有格局,反过来教训他:“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云思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他看起来不以为然,不过还是很遵从我的意愿跳过这个问题:“好的,学长,你请我吃饭?”
“对啊。”我漫不经心拿出手机看了看附近的餐厅,发现基本上都是小饭馆,没一个上点档次的,“你家这边什么好吃?”
“你那么远跑过来,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云思低声说,他有些犹豫,“附近没什么好的地方,学长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做行吗?”
我很怀疑:“你会做饭?可以吗?”
云思抬手轻轻按了下我的肩膀:“嗯,没问题。学长你再玩会游戏吧,我去买菜,想吃什么?”
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要吃什么,在这种房子里等人很无聊,干脆说:“我们一起去吧。”
“这边菜市场还是老式的,比较乱,也脏。”云思无奈道。
我很好奇,毕竟我有限的买菜经验只有小时候和家里阿姨一起去超市,后来我哥和一处农场签了什么合同,有人能直接送上门。在学校的话,有时吃食堂有时出去吃,如果在公寓就是阿姨上门做饭,进厨房的次数寥寥可数。
尽管云思一再提醒这个菜市场可能比我想象中要差,我还是很想看看。
“走吧走吧。”我催他,“我好饿。”
云思果然闭嘴了。
云思没骗我,这个菜市场确实条件有限,可以说堪称简陋。上方有铁棚搭起的一大块地方,地面尘土遍布,摊位分散在路两旁,泥土味、鱼腥味和家禽的味道凑到一起,确实有些令人反胃。
他进去之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我夸奖他考虑周到,接过来立刻戴上了。不过云思并没有做什么防护措施,看他平静的样子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小心点路上的垃圾。”云思在我肩上揽了一把,“你看看想吃什么。”
这人跟楚苍似的,仗着比我高,揽我肩膀顺手,不过我暂且不跟伤员计较。
我也看不出菜的好坏,看到有兴趣的伸手点,云思就蹲下去挑菜和砍价。逛了一圈后,我手中只提了一袋橘子,他手里提了好几袋东西,我才意识到问题:“等下,是不是吃不完了?而且很重吧,你分我两袋。”
“还好,不重,多的可以放冰箱。”云思笑笑,“学长,凉拌的莲藕,吃吗?”
我:“……吃。”
买完藕后,我认为不能再买了,坚决打消云思还想买一条鱼的念头,并且强行抢了两袋东西提着。
到手后我就觉得云思在骗我,明明很有分量,我都怕他把伤口扯开,更何况他刚刚还跟亲爹上演了全武行,也是心够大的。
“你身上真的没事?”进门后云思就去厨房,我跟在他身后问,“要不要再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云思把我劝出厨房,“学长你去玩一会,很快就好。”
我觉得他像在哄小孩,不过我也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客厅坐着看电影。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楚苍又问我:【没有再睡过去吧?】
我回他:【醒着。】
【下午的课别忘记了。】
我迟疑了一下,看看时间,不太确定能不能赶回去。
被点名也是概率问题,而且只翘一次课,期末考高点就能补回来。
所以我决定忽略楚苍这条消息,就当没看见。
因为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午后犯困,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有人碰了碰我的脸,接着又碰了下我的手背,在我耳边小声说:“学长?”
他凑得太近,我偏过头,他执着地再次靠近:“学长,手机都盖在脸上了。”
什么?
我猛地从那种昏沉中醒过来,云思弯腰在沙发前,伸手托了下我的后颈:“慢点,小心闪着。”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心有余悸,向后靠了一下,随后云思收回手。手机被他接住后递给我:“学长,有两个未接来电。”
食物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着,我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云思就站在我身前一直看着我。我接过手机后,又一个电话恰好打过来。
来电人显示着“儿子”,我按下接听键时,云思俯身在我耳边说:“你先接电话,我把汤给端过来。”
我脑子里混混沌沌,分出精神听他的话后点头,另一边楚苍说:“昨晚你回去是不是又打游戏了?别睡了,我在你楼下,正好一起去学校。”
我刷一下清醒了。
自然,楚苍怀疑我敷衍完他后又睡回笼觉也不是空穴来风,这种事我以前干过好几次,因为打游戏打到早上五点结果缺课的时候还是他冒着风险帮我签到。
可这回我已经在外面,还正大光明打算逃课,楚苍就是在楼下长出根都等不到我下楼。
云思已经在客厅支起一张方形餐桌,上面的菜为了保温还盖着盘子。他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手机里楚苍还在说:“现在出发,还有空去后门的冰淇淋店排队,还是你想吃别的?”
我甚至生出挂断电话一了百了的冲动,和楚苍说:“不了,你先走吧。”
“音音,我真的想道歉。”楚苍在那边放低姿态,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拿哄女朋友那套对付我,“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总可以吧?”
“今天不是黄道吉日,不想坐你的车。”我开始乱说,“行了我先原谅你,你去上你的课,我又不怕被点名,你被点到才完蛋。”
“开你的车也可以啊。”楚苍不为所动,声音还带着笑,“说起来我记得你那辆特别显眼的车就停在这边吧,还是你哥送你的礼物。”
我沉默地在这间狭小的客厅里向那个超市的方向望了一眼。
随后,我听到楚苍的声音沉下去:“音音,你的车怎么都不在?”
……他是不是变态啊?怎么还亲自去车库看我的车?
我实在无法解释,总算遵从本心,直接挂断楚苍的电话。他又不是我哥,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地管我?
挂了电话后我才长出一口气,云思问:“是谁的电话,那个楚苍?”
“嗯。”我不想多说,“你已经做好饭了?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还让伤员忙活,我在这等着吃白食,有点脸热。
“没关系,学长。”云思温和地说,“我看你也挺累的,所以没有叫醒你,菜是一直热着的。”
他太有服务精神,我解释:“不是,我怕你累着,其实可以叫我帮忙洗洗菜端端盘子,我不是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少爷。”
云思看起来很轻松:“只是做饭而已,学长,你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云思手艺从卖相上说可以打个八九十分,不大的餐桌被他摆满。我拿着筷子一时无从下手,云思用公筷将一块黄焖鸡夹到我碗里,说:“学长试一试,如果不好吃就告诉我。”
我咬了一口,评价道:“我可以给你九十分。”
“我的荣幸,只要学长的满分不是一千。”云思看我吃完,又给我夹了一筷煎芦笋。
我被他连着喂了好几筷,终于腾出空说:“你自己也吃,不用这么照顾我,我才是你学长吧。”
云思嗯了一声,放下筷子:“学长是昨晚熬夜吗,今天这么困。”
其实昨晚也没有很晚,只是意外被云慕叫出去吃了顿夜宵,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又在云思的沙发上睡过去,大概是他们屋内光线暗。况且我去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场合,没有必要详细说。
然而云思比我想象得敏锐,“学长是昨晚帮我处理麻烦了,对吧。”
我愣了下:“你猜得还挺准。”
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无可奈何地笑道:“这也太好猜出来了,学长。”
我一想也是,毕竟云思不是笨蛋,只好耸耸肩,将鸡骨头用筷子剔出来:“你总是这样刨根问底的。”
“我的错,学长。”云思道歉道得很顺滑,却还是继续说,“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知道吗?学长你之前都不认识我,现在却为了我的麻烦费心,还给我那么多机会……”
我其实并不这么觉得,一方面我找上他主要是为了楚苍,否则云思的死活说到底根本不碍我什么。另一方面,我也不认为帮助他有多麻烦,主要是心累,还好男同性恋不像病毒那样会传染。
再说,最让我心累的还是楚苍。
我看了眼放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手机,楚苍没再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再发消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希望他不会砸了我公寓的门,但可以确定,我们刚要缓和的关系变得更差了。
我回过神,听到云思斟酌字句地表示:“其实一开始学长找到我,让我离开楚苍的时候,我只觉得这是个很荒谬的协议,所以故意提过分的要求,但我没想到学长是认真的。”
果然他就是故意找事,虽然他找的那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夹着这只鸡的腿骨对云思冷笑:“可惜你现在已经上贼船下不来了,学姐不会允许组员半路退出。至于你的实习,表现不好的话我就让经理不给你开证明。”
云思将另一块鸡腿挑给我,才说:“是,我一定好好努力,不会辜负学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