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53(1/1)

    书院的门打开,青衣的骆闻从满地枯黄中走来。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舒羽的答卷。

    骆闻看着时怀瑾略显疲惫的身形,缓缓行至他身侧。

    然后替院长回答。

    “是。”

    顾清澄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高台上的弓弦绷成死亡弧线,细密颤音里藏着未至的杀机。

    黄涛亦察觉了杀机,只将眼神投向自家主子,江步月会意,微微抬起的手指即将落下——

    “谢过骆教习。”

    顾清澄向骆闻再行一礼,却继续将矛头转向了时怀瑾。

    “那敢问时院长,为何不唱榜呢?”

    顾清澄的语气直白,她要的是天令书院院长的首肯。

    哪怕她知道,时怀瑾一旦点头,高台上的弓箭瞬间会洞穿她的身体。

    “难道,舒羽不是魁首?”

    她清朗地笑,完全不顾身后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你舞弊啊,小娘皮!”

    有人说得恶俗。

    “抄的谁啊,这么厉害,都第一啦?”

    有人说得直接。

    时怀瑾看着她,他尚在决定眼前少女的生死。

    是魁首,必死,是舞弊,无异于死。

    执掌书院数十载,他生平从未料过,片语只言可决生死。

    他看着骆闻手中的答卷,叹了口气。

    他准备开口。

    “——好问题!”

    顾清澄却再次抢他一步,开了口。

    这句话,不是应时怀瑾,而是应她身后,嘲笑她的路人。

    她转过身,走向人群,看清了那张涨红的脸。

    “你问我抄的谁,才能拿第一?”

    她只是一点点逼近了那位嘲讽的路人,呼吸越来越近。

    她明明面容普通,身形瘦削,可一步一句之间,路人只觉后颈浮起层层叠叠的薄栗。

    他的脖子不自觉地缩短。

    顾清澄的身形并不比他高,此时却俯视着他。

    路人的鼻息变得粗重,顾清澄停顿了一息,蓦地绽开了有些玩味的笑意。

    她摇头叹息般地嗤笑,头也不回地旋身,再次回到人群中央。

    这是与时怀瑾对视的地方。

    顾清澄看着时怀瑾,笑着朗声道:

    “他不知道,不过——

    舒羽却知道。”

    身后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时怀瑾的呼吸凝滞了。

    “舒羽承认了……?”

    唏嘘声再起。

    弓弦微松。

    江步月的目光,已然不经意地落定在她身上。

    骆闻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时怀瑾默不作声地拦住了。

    他示意骆闻,继续等待。

    他的眼神,随着舒羽的手挪动着。

    顾清澄低下头,将剑抱在右臂,左手在怀里掏了一会,半晌摸出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远观的林艳书一眼认得,将将要惊呼出声,被一旁的庆奴捂住了嘴巴。

    “这是……”

    骆闻问道。

    顾清澄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册子,眼神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悲痛。

    远处的江步月眉毛轻挑。

    他被小七骗过几次,这架势——

    她又要开始演戏了。

    然而,小七接下来的话,让黄涛脑门上刚消肿的大包,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

    “时院长,正好请您做个见证。”

    “舒羽想与诸位谈谈,这册子的来历。”

    林艳书的心砰砰地跳,她抓住小算盘,心里赌着舒羽不会害她。

    时怀瑾的眉毛也皱了一下,但他点点头,算是允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舒羽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听见眼前的少女,声音诚恳,娓娓道来:

    “舒羽家境贫寒,为考书院,孤身行至京城。

    身无分文,借宿于酒肆时,却碰巧觅得一知音。”

    听至此,黄涛撇着嘴拧开酒壶,白眼已经翻到厌倦。

    “此人乃一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与我一见如故。

    这位公子不仅大发善心,予了舒羽盘缠银两,还拉着我一道讨论天令书院的‘止戈’教义。”

    “我们相见恨晚,品学论道至深夜。

    这本册子,就是他赠予我的。”

    顾清澄将册子打开,却不由得叹息:

    “……他原本,也是要来考录的学生。”

    有路人忍不住问:“那如何不考了?”

    顾清澄并未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却只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时怀瑾。

    “这位公子论及当今时局时,见解不可谓不深刻。”

    “他只道说当今南北烽烟起于南靖流寇,正该以快刀断乱麻!”

    “论及此,我与那公子争执整夜,舒羽觉着,这崇兵尚武之论调,违背了‘止戈’道义。”

    时怀瑾听着,随手翻开了手中的册子,甫一打开,他便瞳孔骤缩,反复摩挲着册页,指尖不自觉发白。

    骆闻很快发觉了向来稳重的时院长的异常,也凑上前去看,只是看了几行,他便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只见少女继续回忆道:

    “他便交给了我这本册子。”

    “他让我拿回去偷偷看,他说这是南靖先祖江洵舟当年考录时,对‘止戈’的理解与重构。”

    “我不敢马虎,终于在夜深人静时翻开。”

    “这一看——我便再也忘不掉江公的论道。”

    “以至于……”

    顾清澄低头叹息:

    “今年考录时,我怎么也甩不掉江公的影子。”

    “江公的论道虽然言辞激烈,大逆不道。”

    “而那位公子说,江公虽言辞激进,然乱世当用重典……”

    “于当今时局,终究有可取之处。”

    “学生不才,于答题策论之时,引经据典,确有三分参照江公笔意,更有七分承自那位知己的锐气。”

    她有些悲悯地摇头:

    “今日我闻诸君,说舒羽考录舞弊。”

    “我尚不知舞弊缘何而起,或许诸位中曾有其他人看过江公的答卷?”

    她抬眸望向众人——私藏违禁策论,无人敢应。

    众人惶恐地摇头。

    “那便是诸君中……有人见鬼。”

    她说着,竟带了三分哽咽:

    “烦请传谣之人带个话,若再见那位公子,告诉他——舒某惭愧,如有冒犯之处,直接来深夜寻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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