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55(1/1)

    江步月的指尖抵着檀木扶手,未置一词。

    “她这般恳请肖节度出兵。”

    “我这顿揍就白挨了——”

    黄涛龇牙倒抽冷气,两日前被拳打脚踢的皮肉之痛再次加诸于身。

    “无妨。”

    江步月眼底阴翳骤然消散。

    “你替吾仗义执言,为民请命。”

    “她来,亦是同理。”

    黄涛的思绪翻涌:

    纵使小七四两拨千斤,化解了殿下对镇北王出兵的暗中助力。

    但若有人细究舒羽的来历,小七此举……终将算在殿下仁厚之名上。

    质子良善,无半分筹谋痕迹。

    江步月的指节轻叩扶手三声。

    黄涛会意垂首,暗令侍卫收队。

    江步月望着远处的少女,终究是头也不回地离去。

    身后高台上的箭镞,在他转身刹那,也悄然隐入黑暗。

    沸腾的人群里,有一第十一名的学子撇了撇嘴:

    “书院既未应允,舞弊不成竟胁迫改立魁首,成何体统!”

    他的盘算很明确,只要舒羽的成绩作废,自己便能跻身前十。

    然而,他的言论甫一出口,就被一旁激动的大爷揪住衣襟:

    “你哪只眼瞧见舒姑娘舞弊?”

    “她这是承继肖公子遗风!”

    “胡扯!滚远些!”

    顾清澄敛了笑意,只继续向时怀瑾行礼道:

    “舒羽自知所求惊世骇俗,已然逾矩。”

    “然则圣贤有训,知行合一,谓之大德。”

    “如今肖公子生前虽未得虚名,死后却以宣武军践行‘止戈’之义。”

    “他身虽殒没,未享盛名却先行义举,不取分毫,唯护黎民,如此赤诚,当得魁首!”

    “恳请书院抹去舒羽之名,改立肖锦程为榜首。”

    她余光掠过骆闻手中的答卷,心下透亮。

    “至于榜首考卷。”

    “既我答卷三分承江公遗韵,七分继肖公子遗志——不如将舒羽名字抹去,换上肖锦程之名。”

    “也好教天下士子观瞻,肖公子如何以不破不立,解这‘止戈’新义。”

    弦外之音,已然昭然若揭:

    肖锦程已故,如何评说皆无对证。

    将“以武止戈”的美名归于已故肖锦程名下,又有其亲爹的宣武军出兵,辅证知行合一,其带来的声势和影响,远比她这势单力薄的孤女强。

    这般声势,自然无人质疑肖公子的答卷舞弊,她舒羽让出去的魁首,也成了货真价实的明证。

    如此,既保她六科真才实学不遭质疑,又令书院顺水推舟全了体面。

    她话音刚落,人群已声浪再起,那个第十一名的学子,早就不知道被轰到了何处去。

    “舒姑娘高义!”

    “就该让肖公子当魁首!”

    时怀瑾站在书院的高门前,俯首望着从平凡处走来的少女。

    少女的背后,乌压压跪满请愿的百姓。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部分。

    舒羽无心魁首虚名,她用瘦削脊梁托起的,是边关上千条性命的生机。

    几日前,质子昏了头脑,让手下人拉着红袖楼的妩娘为证,企图以肖锦程斗酒失了的彩头,换肖威的宣武军出兵。

    虽是好意,却实属下策——此举闹得满城风雨,肖公独子清誉尽毁,此刻肖威若允了出兵,反倒坐实了那混账话,肖氏的门楣先要被唾沫星子淹上三层。

    更何况,肖威老来得子,最听不得锦程二字。

    原本已是死局,各方势力于棋盘之上疯狂落子,却无人注意到这小小少女,穿越棋盘经纬,刀锋破开了阵心。

    她以六科魁首为祭,替肖家洗刷污名,所求不过是宣武军的三千轻骑。

    肖公断无拒绝之理。

    而书院……亦无回绝余地。

    与此同时,陛下在考卷上朱批的“舒羽”二字,已糊上了肖锦程的名字。

    不是舒羽,就不算欺君。

    斯人已逝,岂有诛杀之理?

    时怀瑾广袖垂落书院台阶,终是沉声相询:

    “舒羽,你可想好了?”

    “书院可以为你破例。”

    “只是你既已考过魁首,如今又将这成绩转与肖公子。”

    “从今往后,再与考录无缘。”

    “你——可明白?”

    林艳书的小脸一白,心紧紧地为舒羽揪了起来。

    她知晓这个病弱朋友跋山涉水,所求不过是书院的一席之地,此刻却……永绝考录之途。

    心念至此,她脆声喝道:“请书院为舒羽开恩!允舒羽保留考录资格——”

    贺珩心中一动,也翻身下马,长揖及地:

    “请书院允准舒羽,明年再试!”

    两位少年声音清越,却掷地有声。

    贺珩与林艳书的呼声穿越人群,在人群上空激起层层涟漪。

    “请书院为舒羽开恩……”

    “允舒羽明年再试……”

    方才为更名请命的百姓们,尤其那些因舒羽夺魁才敢踏出闺门的姑娘们,此刻眼底泛潮。

    她们分明记得她在跑马场降伏烈驹的飒沓,记得她倚坐时细弓飞箭的从容……

    那个在考录中力压群雄的,寒门出身的少女,舒羽——

    以血肉挣来的六科榜首,凭什么要被规则与时势抹杀?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里,人与人的心底都泛着热气——

    他们都想见到,红袍玉带的女状元,打马游街的那一天。

    时怀瑾望着安静垂眸的少女,听着声声恳切的请愿,他只觉今日所言所语,均有千钧重。

    他又如何不想?

    只是那鲜血淋漓的朱批,永远地落在了舒羽的名字上。

    规矩尚可斡旋,性命……却是难续。

    少女站在阶下,听着耳畔翻涌的请愿,无声地摇摇头,笑了。

    她知众人忧她前路断绝,忧心她被命运所弃。

    “诸位……”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但身后的众人都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诸位怜惜之心,舒羽铭感五内。”

    “只是坊间传闻不假——”

    “我既已经脉断绝,大约是活不过今秋了。”

    她语气平和,却让满场听众,心尖发颤。

    人群骤然死寂,忽有妇人掩面抽气。

    她微笑向身后听众示意不必担心,众人却在她的一双清澈眸子里,瞥见了星火将熄的悲悯。

    少女转身抬眸,望向时怀瑾,大意是书院不必为她为难。

    时怀瑾却隐约觉得——

    她的目光不像将死之人,倒似菩萨垂目,怜悯众生。

    粗布衣裳,素面朝天,遮不住她骨子里的……神性。

    “舒羽唯有一愿。”

    她平静道:

    “在考录时,我曾与柯教习的那匹骏马相知相惜。”

    “可否将它……赠予舒羽?”

    “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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