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1)

    岑序的目光,几乎在瞬间被吸引过去。

    起初他并未认出,浓重的戏妆与繁复的发饰掩去了大半真实面容,台上之人看起来都相似。

    直到那人开口,零零散散的几句唱腔,尚带着些生涩,却又格外熟悉。

    岑序的眼神陡然一凝。

    是沈醉。

    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看得更久了,台上的沈醉,与平日判若两人。

    一颦一笑都被放大,眉眼间带着戏中人的情绪,似真似假。偶尔一抹笑意浮现,伴随着甩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带出几分勾人的意味。

    戏服束紧了腰线,勾勒出纤细的轮廓,灯光之下,整个人干净漂亮,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诱惑。

    那股生涩又害羞的模样,看的让人眼前一新,难以移开视线。

    沈醉站在灯光之中,强烈的光束打在身上,反倒让他看不清台下的观众。视线被遮得模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戏台。

    他勉强唱了两句,声音还带着几分生涩与紧张,尾音甚至微微发虚。

    下一刻,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下了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片刻,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台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远处高台之上,有一道目光正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身上,冷静专注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醉却一无所觉,回到后台后,他安安静静地,也没有再乱走。

    但沈醉心中始终隐隐不安。花遥今日的举动实在反常,明明语气与往常无异,却总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沈醉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

    他也不确定,自己今晚会不会像昨日那般再次发作。

    这种不确定,让他本能地想要呆在某个人身边,而那个人,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已经有了答案。

    花遥。

    于是他安静地坐在在后台,等着对方下场。

    可就在不久,“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地面猛地一晃,仿佛被什么狠狠掀起,爆炸的来源,正是方才的戏台方向。

    沈醉的心脏骤然一空。

    他整个人被震得失去平衡,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连站都没站稳,便踉跄着向前冲去,甚至是连滚带爬。

    烟尘四起,视线被灰雾吞没。四周早已乱作一团,惊呼与尖叫此起彼伏。通往前台的后台走廊已经塌陷,碎石横亘,彻底封死了去路。

    沈醉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他几乎是发疯般冲到废墟前,徒手去搬那些沉重的断石。

    指尖被磨破也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挪动着。

    “花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崩裂,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远处的宾客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沈醉急得满头冷汗、几乎失去分寸的时候,不远处的紧急通道入口,忽然涌入一队全副武装的a国士兵。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有序疏散人群、组织救援,混乱之中,沈醉一眼就看见了岑序。

    男人逆着人流走来,步伐从容而冷静,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还没等岑序开口,沈醉便已经冲了过去,“岑总!这些是你的人吗?快帮帮我!”

    他的声音急促而发紧,几乎带着哀求,“我的朋友刚才在那边,爆炸后应该被压在下面了!”

    岑序停下脚步,看向他。

    “沈总放心。”他语气平稳,“已经在疏散和救人了。”

    说话间,他抬手,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腕上的血迹。

    那血色在白色布料上晕开,刺目还带着血腥气,显然岑序应该是受伤了,而且不是小伤,男人的肩膀有一些左右不平衡,而他眼底尚未褪去的寒意,甚至还残留着几分隐约的杀气。

    他确实没想到,花遥竟会给他留这样一手,想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沈醉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神色越发焦灼:“不是,是在戏台那边!”

    岑序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沈总说的是花遥么?”

    沈醉微微一顿。

    下一刻,岑序已经继续开口,语气意味不明,“看起来,沈总很关心他。”

    在岑序眼里沈醉不止是威胁花遥的筹码,有些时候,有些事,是可以反过来用的。

    从一开始他威胁花遥让他把沈醉带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想要对沈醉动手,而是最后抓住花遥,用他威胁沈醉。

    所以花遥一开始就中进他的圈套里面,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放心,他现在没事。”

    现在,这两个字,沈醉没听懂,但是在岑序这种人嘴里,却是别有另一番含义。

    岑序心中清楚。

    花遥的手段、心机与能力,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像一把锋利但是隐忍在刀鞘里的利刃,一旦出鞘便是致命的。

    甚至就在刚才,他也险些中招。若不是他在座位上时,提前嗅到了那一丝不寻常的硫磺气息,提前离开,恐怕此刻,埋在废墟之下的人,就该是他了。

    而事实上,他离开不过短短不到一分钟,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撤出二楼,整层楼便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彻底崩塌。

    气浪掀起的瞬间,碎石飞溅。一块断石狠狠擦过他的肩膀,撞击的钝痛清晰而沉重。鲜血很快渗出,沿着布料蔓延,将那一截军装袖口染得暗红。

    岑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爆炸,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甚至,这一切的准备,极有可能早在花遥认识沈醉之前,就已经悄然开始。

    谁家小a如此眼熟?

    戏楼是他常来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安保一向严密,进出人员与物品都经过层层检查。

    可偏偏,他的人已经确认过了。那些引爆二楼的炸药,并非市面上能够直接购得的成品。

    而是被人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材料,一点一点拼凑而成。

    硝石、木炭、硫磺、白糖……

    这些东西单独存在时,再寻常不过。

    无论哪一样被带进来,都不足以引起门口保镖的警觉。

    可一旦被耐心地、精确地组合在一起,便足以,掀翻整层楼。

    毕竟,白糖,木炭,那都是常用的东西,也就是说,花遥原本的打算,就是想让他死。

    而沈醉的出现,再加上之后的一切只不过是点燃最后导火索而已。

    下一刻,周围的人迅速围拢上来,将沈醉死死困在中央。

    沈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已退无可退。他眉头微蹙,从方才的松懈到此刻的警觉,不过转瞬之间。

    “岑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岑序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想请沈总谈点事情。”

    他说着,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压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醉,那张覆着戏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艳丽。男人的眼神也随之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等探究情绪。

    此时,原本在场观戏的宾客早已被尽数请离。偌大的场地里,只剩下零落的碎石与岑家的人。空气寂静而压抑,沈醉没有再做无谓的反抗,任由人将他带走。

    半个小时后。

    沈醉已坐在沙发上,对面,岑序正缓缓脱下军装外套。外套之下,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正用手帕一点点擦去上面的血迹。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近乎窒息。

    良久,岑序先开了口:“我还以为,沈总会更担心他的情况。”

    这个他,不言而喻,是指花遥。

    沈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瓷白的杯沿上印着一抹浅淡的口脂痕,静静搁在茶几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抬眼看向岑序,神色冷淡:“我相信岑总不会动他。毕竟现在,花遥对你而言,不过是用来让我妥协的筹码。”

    岑序一边缠紧纱布,一边用力收紧。那力道足以让常人皱眉,可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神情始终平静。他的目光扫过那只茶杯,语气不紧不慢:“这就要看,花遥在沈总心里的分量,到底值多少了。”

    沈醉懒得与他周旋,语气骤然转冷:“我要他完好无损。还有,把他身上的毒解了。条件你开。”

    岑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随后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子,整个人半倚进沙发里,神情从容而笃定。

    “恐怕不行,沈总。”他淡淡道,“花遥所服之药,一旦服用,便是终身。那药没有解药。”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不过,如果沈总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让他持续获得药物。岑家,也可以给他自由。”

    沈醉看了岑序一眼。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太清楚他想要什么了。

    “好。”他语气干脆,“既然如此,岑先生不妨说说你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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