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1)

    岑序却并不着急。

    房间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荔枝香气。那气息原本清甜,此刻却因沈醉方才的据理力争而愈发浓郁,几乎有些压人。

    岑序轻轻嗅着那味道,神情却没有丝毫波动。反倒是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沈醉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那张覆着戏妆的脸,并不是因为那张脸有多惊艳,而是此刻的沈醉,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早该消失在记忆里,却偏偏被他惦记至今的故人。

    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多年之前。

    那时a、b两国战火正盛。他率队深入敌境,却在一次突袭中被围困。粮草断绝,援军遥遥无期,若不突围,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活活困死。

    于是他带人强行突围,那一战,几乎是用命换出来的生路,最终活着出来的人,寥寥无几,而他自己,也因此一路被追杀。

    走投无路之际,他闯进了b国城市内一处偏僻的戏楼。原以为那只是死路一条,却偏偏被人救下,因为当时他没有嗅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便判定那人是个beta。

    那个男人将他藏匿,又悄无声息地把他送上一艘渡轮,避开了追兵,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活着回到a国。

    他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是听那人自称是来自a国的九香戏楼。

    彼时,对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戏服,眉眼被妆容掩去大半,连真实模样都难以辨认。

    可那一幕,却偏偏刻进了记忆深处。

    后来,岑序回到a国,第一时间便去了九香戏楼寻人,却一无所获,戏楼里就没有那个人。

    戏妆之下,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被无限放大。再加上对方本就是beta,没有信息素可循,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连真容都不清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些年,他始终没有放弃,找不到人,那就把戏楼握在手里。于是九香戏楼被他收入岑家麾下,他几乎执拗地收留、筛选着无数beta,只为从中找出那个身影。

    甚至多年他一直没有婚娶,也是因为那个人。

    可始终没有结果,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见沈醉,岑序的目光微微收紧,思绪也在这一瞬间回到现实。

    他没有立刻开出条件,反而忽然开口,“沈总,当年战事最紧的那几年,你去过b国么?”

    沈醉:“?”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又莫名其妙,他略微一怔,随即在脑海中迅速翻找原主的记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岑先生。”

    岑序盯着他,神情意味不明。

    片刻后,只轻轻应了一句,“是么。”

    与此同时,沈醉的意识深处,小嬷却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毕竟它心虚得很。

    因为沈醉那些缺失的记忆,它是知道的,岑序要找的人正是沈醉。也正因为如此,系统管理局才会将它派来,试图修正这一切。

    谁家的小a这么像?

    毕竟,曾经的沈醉,牵动过太多人的命运。只是现在看来,派谁来,似乎都没什么区别,恐怕就连系统管理局,对那枚“星辰碎片”,也束手无策。

    若说最初岑序只是打算以此威胁沈醉,那么此刻,他的念头已然彻底改了方向。

    “沈总穿成这副模样,是也对唱戏感兴趣?”

    沈醉眼中尽是困惑,他们方才不是还在谈花遥的事么?怎么话题忽然拐到了唱戏上?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还行,确实有点兴趣。”

    岑序似是随意,又带着几分试探:“那沈总会唱黄梅戏么?”

    沈醉摇头:“不会,但听过。”

    岑序唇角微微一勾,继续道:“那沈总要不要试试?若是唱得好,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沈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把他用这种手段请回来,就是为了让他唱一段戏?

    按理说,这人不是该逼他签文件、搞垮沈家,让他破产好用来换回花遥么?可眼下看起来,反倒是唱戏这件事,比扳倒沈家还要重要。

    他心中疑惑,索性问出口:“所以我唱一段黄梅戏,你就答应我刚才的条件?”

    岑序点头,语气从容:“沈总放心,我的信誉,向来可靠。”

    这一点,沈醉倒不怀疑。岑序确实说到做到,只是这人向来擅长文字游戏,稍不留神,便会落入他的语言陷阱,沈醉低头琢磨了半晌,却没找出明显的漏洞。

    “那好。”他终于应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岑先生,让我唱黄梅戏,总得有老师教我吧?”

    岑序淡淡点头:“放心,我已经替沈总请好师傅了,很快就到。”

    沈醉此时仍未觉出不对,很快,岑序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他一人。

    他在屋内随意走动。这大概是岑序的私人住处,岑边云和岑欲一直住在岑家新宅,那地方他前几日才去过;至于岑序,多半在这里或老宅之间往返,偶尔才会去新宅看看那两个小辈。

    沈醉的目光在室内游走,最终落在靠墙的一排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不少蝴蝶标本,色彩各异,在灯光下几乎显得栩栩如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只蝴蝶手环。

    那是一对交错的银环,末端相扣,其上镶着一只以黄宝石点缀的蝴蝶,光泽流转,仿佛振翅欲飞。

    沈醉下意识挠了挠头,岑序怎么也有一个?他盯着那手环看了片刻,忽然觉得眼熟。

    他记得,自己家收藏室里似乎也有一只类似的,只是当时并未细看,那不过是原主众多藏品中的一件,若非此刻触景,他甚至想不起来。

    “难道是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

    沈醉心中暗自揣测。

    他不知道的是,若将两只手环并置,便会清楚地发现,它们本就是一对。

    他那只上,尚刻着一朵花,两相拼合,恰成“蝶恋花”的寓意。

    过了片刻,房门被人推开。

    来人气息微喘,身上已换上戏服,衣袂繁复。脸上覆着厚重的妆容,眉眼被勾勒得凌厉又艳丽,一时竟让人辨不出本来面目。

    沈醉起初并未认出是谁,直到那人开口,熟悉的声线轻轻一落,才将他的判断彻底坐实。

    岑序。

    沈醉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岑先生?教我的老师呢?”

    岑序神色从容,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我就是。”

    沈醉:“……?”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岑序却已不再解释,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既然如此,我们开始吧,沈总。”

    沈醉站在原地,身体不自觉绷紧了几分。

    他原以为不过是随便找个戏曲老师敷衍过去,却怎么也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会是岑序。

    而此刻,那人一身戏服,眉目如画,气场却比平日更添几分压迫。

    岑序绕到沈醉身后,声音压低了几分:“沈总,手要再抬高些,另一只手放在下颌前。”

    沈醉依言照做,却总觉得姿势有些别扭。

    “不对,再高一点。”话音未落,岑序已经向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那一瞬间,距离骤然被压缩得过于亲密。岑序身上的戏服是深蓝色,与花遥先前的粉色不同,此刻与沈醉身上的衣色相映,反倒显得更加贴近。衣料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下一刻,岑序伸手握住了沈醉的手腕。他的动作看似从容,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力,顺势将沈醉的手抬至合适的位置。指尖掠过腕骨的那一瞬,刻意地停留了一下。

    沈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仍旧灼人。

    岑序的手并未立刻收回,他从背后半拢着沈醉,语气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像是在耳侧缓缓落下:“别僵,唱戏最忌讳的,就是身子死。”

    说话间,他的手指沿着沈醉的手腕轻轻上移,落在手背上,带着一点引导的力道,将指尖一根一根地摆正。

    “手要有神。”

    他的声音近得过分,几乎贴着沈醉的耳廓,沈醉只觉得那一瞬间,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肩放松。”

    岑序另一只手落在他肩上,似是随意地按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沈醉原本绷紧的肌肉一点点松下来,可越是如此,沈醉反而越发不自在。

    两个人近到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时带起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热意。

    “眼神也要跟上。”岑序忽然开口,他稍稍侧过头,从沈醉肩侧看向前方,示范着。

    “唱黄梅戏,不只是唱。”他语调平缓,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人、声、意,都要连在一起。”

    说着,他轻轻托住沈醉的下颌,将他的视线微微抬起。

    那一刻,动作本该只是教学,却偏偏多出了一分说不清的暧昧,沈醉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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