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1/2)

    打到这个程度时,往京城送的就只有战报了。

    赵鹿鸣不在前线,就只能定下大目标,比如说岚州的道场是不能丢的,再比如说雁门关也是不能丢的。

    除此之外,曲端手里的兵马要分成三份,一份支援云中府,一份支援麟州,还有一份要保河东不失。

    她刚开始咬着毛笔盯着地图想怎么安排这些兵马,后来她想明白了,她不安排了,她只安排曲端就是。

    于是她就单独给老童下了令,命令也很简单:岳飞和李彦仙萧高六要是都活着,曲端就自己看情况调度兵马,要是岳飞或者李彦仙萧高六出事了,兵马就由徐徽言来接手。

    由徐徽言而不是老童,这事儿还是尽忠提了醒。

    长公主刚开始写的是老童的名字,她写的时候外面有一阵风,尽忠就俯身替她压住了纸。

    什么都没说,长公主却敏感地察觉到尽忠看到老童的名字后气息有微妙的变化。

    她还有些漫不经心,一边往下写一边问他:“怎么?想起不对付的事了?”

    “殿下下的是国家大事的诏,”尽忠很乖巧地说,“两个内侍有什么事值得殿下听的。”

    “你一定有些话。”

    尽忠就踟躇了一会儿。

    “快说。”她停了笔,“不说的话,出事就算你的。”

    “殿下,确实无事,”尽忠说,“奴婢只是想起领命督军的老人……”

    她眨了眨眼,说:“我听懂了,你以后不要打哑谜。”

    尽忠就很恭谦地退却了。

    这话说出来很有趣,可给她敲了个警钟。

    她也喜欢用宦官了。

    比起曲端,老童性格更讨她喜欢,这人有忠心,又知兵,行事很有分寸,还特别懂得她的性情喜好,老童往艮岳送的东西,比李世辅萧高六种冽这一大群人送的都多,而且比他们送的更得她的欢喜,比如在道场的炉子没有修剪起来之前,什么名刀名甲都是老童在外面搜刮来的。

    还有些看起来不名贵的特产,有些是太行山里的香木,有些是天冷了才成熟的反季节水果。

    最重要的是他还事无巨细地写出军中的一切事宜,她就可以拿着同曲端的做对比,看看曲端瞒下了什么事,又偷偷在外面霸凌了谁。

    她就想,宦官真好,要是夺了曲端的兵权,不如就用老童。

    但现在她抹掉了老童的名字,换成了徐徽言。

    徐徽言不爱送她东西,也没那么亲近恭顺,但徐徽言是个正直的武将。

    而老童和尽忠都不是正直的宦官,他们只是忠诚于她一人而已,一旦给他们放得太远了,他们都会自然地长成第二个童贯,依旧是忠诚且能干,乖巧又聪明,但有多少人要遭殃她就不知道了。

    她看着那份诏令,自言自语:“这样看起来,还得继续用几天曲端,他只要不闯祸,我就暂且忍了他。”

    谁都不知道汴京有这样一份诏令,反正曲端向哪个方向救援,这事老童也没办法置喙——大家都在战争迷雾里,你知道那一道命令会救了岳飞或是害了李彦仙呢?宦官眼中死几个人不要紧,大宋有的是人,可地要是失了怎么办?况且这几个将领都是殿下眼中的金贵人呢!

    李彦仙是送过信给曲端的,但也没太指望。

    他麾下的人也议论过,说曲端这人,基本就是嫉贤妒能的怨气成了精,指望他发兵救援也可以,那你首先得是他的属下,其次你得每天甜甜地给他写信拍马屁,当然你又不能送礼,曲端不收礼,可你得完成曲端交给你的每一项任务,去死不去死的或者生不如死的,反正曲端比最苛刻的婆母也不差分毫,刘兰芝要是在他麾下,早揭竿而起,敢笑黄巢不丈夫啦!

    就在七月二十日的清早,几个指使一边有滋有味讲曲端笑话,一边来中军帐点卯时,有骑兵飞马跑过来了。

    “西北有烟尘起,斥候爬上黄土塬,见了金军的旗!那烟尘一路不知多少,或是完颜宗弼起了大军!”

    帐中立刻议论起来,大家说:“不应该啊!若当真如此,远处的援兵来不得,咱们飞马请萧高六将军支援如何?”

    李彦仙说:“如何支援?叫他分兵么?分多少?咱们又知道完颜宗弼派了多少兵马过来?”

    有人说:“只须三千兵马,于后断了他的……”

    “若是萧将军离了石炭场,金军派多少人能烧了它?”

    这几个指使脸色就渐渐沉了下去,他们彼此看一眼,眼中起了惧色。

    大宋聚在麟州的兵马并不少,可都分散开,而且很难相互支援。

    萧高六守着石炭场,新秦城陷落,他都没办法去救回来——完颜宗弼不是庸将,你只要分兵,他就会冲到石炭场,金人又不缺石炭,他们带了许多猛火油过来,一心只要毁了石炭场。

    所有人都不知道如果石炭场起了大火,能不能熄灭,什么时候熄灭?需要多久才能重建?就连长公主也不知道,她毕竟没有亲自去过那个地方,不知道下面有没有瓦斯,离得多近。

    所以萧高六就只好守在那,不敢随意分兵。

    “咱们现在只靠自己了。”李彦仙平静地说道,“再写信去太原,若咱们守不住渡口,须得叫太原府早做准备。”

    渡口起了风。

    明明该是一个丰年,可秋风里透着数不尽的血腥气。

    就在这一日的晌午,金军到达了渡口,与此同时,李察哥的西夏军也终于从北面的羌人营寨里出来了。

    他们汇聚到一起,女真人的黑色龙旗与西夏人的白色日月旗第一次并列出现在战场上,像是大地失去了颜色。

    那浩浩荡荡的兵马离宋军的营寨还远,可已经有极强的威慑力。

    李彦仙站在箭楼上看着这一切,忽然问:“儿郎们可吃饱了?”

    “吃饱了!军中杀了羊,儿郎们不曾多吃,每人只拿羊汤泡饭吃了一碗。”

    “好。”李彦仙说,“吃饱了就能开弓。”

    第一日的战斗,金军也是试探性的。

    他们也听说了李彦仙的弩箭精良,因此走在前面的依旧是仆从军,举着盾,十分小心,他们一边走,一边有军中的力士开强弩,向着前方天空抛射去。

    一见到那弩矢扎在了宋军的营前,金军就停下,叫弓箭手缓缓向前。

    李彦仙在箭楼上等了半天,营中的弩手也等了半天,直等到兵士心浮气躁时,金军又动了。

    对面开始结营,金军在西面结营,与北面的党项人互为犄角。

    有人就在箭楼下嗡嗡地说话。

    对面开始结营了!咱们要不要冲出去打他们!

    李彦仙说:“不许去,你们不曾见弓箭手吗?”

    “可咱们的铠甲好!”

    “将军,若是不出去,明日结成了营寨,岂不是要困死咱们?”

    李彦仙还是说:“不许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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