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2/3)
帐中静下来，过了片刻，李彦仙就笑了。
这位金国西路军的统帅刚刚抬起手，远处忽然传来了号角声。
岳飞？ 不，不可能。云中府未定，岳飞主力绝无可能如此神速南下。
若是宋军埋伏在北，隐忍不发，直到今天金夏联军都冲进营中，一时不得离开，对方才发动总攻——
完颜宗弼抬起的手，在空中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这人就叫他心里感到佩服！
李彦仙这一夜睡得不安稳，他做了好几个梦，先是梦到他困守孤城，可曲端就是不发兵救援，眼睁睁看着他被金人攻破城池，他的部将和儿子都随他一同战死。
“多少人？！”
南朝那两个皇帝，女真人听了就发笑，可这么多人，他都佩服得紧！
所有人都抬起头。
回信是岚州送来的，岚州不能再派援军了，可还是给了李彦仙一些安慰。
小门小路是宋军穿梭在每个小营间的方法，必须让都头以上的军官都记住路线，他们一边打，一定会一边后撤，兵马不能被敌军分割开，一旦分割，彼此不能援护，那就会被迅速歼灭。
朝廷的军队？怎会在北边出现？
完颜宗弼理解不了，不要说他理解不了，世上也没有谁真能想清楚这一切，因此完颜宗弼只好向着一个能说服他的可怕方向思考：如果说这不是援军，而是一支伏兵呢？
他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了一张弓，完颜宗弼见了，并不惊奇，但很遗憾。
刚开始时是李察哥的兵马更快一些，他的西夏军不计代价地顶着营内士兵的箭雨，用烈火和蛮力推倒了营墙后，那百余名弓箭手撤退不及，被西夏军顷刻就碾压了过去。
他只能下令，杀了这个人。
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忽然又站直了。
完颜宗弼和李察哥下了不同的命令。
李彦仙忙着布防的军务忙了大概半个时辰，副将就冲进来了，说：“将军！有回信！”
李察哥说：“用火烧！推倒营墙！”
完颜宗弼的手指向前，身边的猛安领兵冲上去时，他厉声说：“去看看，是不是有诈！”
宋军的营也是大营套小营的，接下来金夏联军就要在狭窄的，布满了拒马，推倒了马车的营道上战斗，大营内不仅有小营，还有营沟，双方的鲜血就不断流尽营沟里，有人踩进去，浑身都被血染红了。
“南朝的援军——南朝的援军——”
李彦仙说：“曲帅派了一支分兵来援咱们！”
李彦仙没有闲下来，他叫来了几个指使，铺开了营图，仔细地布置。
他看到了这支兵马最后的锋锐，他也看到了那个曾经见过一面，以为是个粗俗商人的武将。
忽然有人就说：“唉，若是真有援军该多好。”
他与李察哥，都落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李彦仙做的最后一个梦是曲端真的来救他了，还一脸的笑容，笑得像扎出来的纸人似的，他身后也有无穷无尽的大军，每一个士兵都冲李彦仙笑，笑得也跟纸人是的。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他必须立刻想清楚这一切，可这事实在超出他的预料，怎么会有人赶在他前面，怎么会这样恰到好处？！这是谁的兵？
“有回信吗？”他突然问。
上万的大军，从北方而来，北边的黄河西岸没有路，需得在山中行走，这样的路，谈何容易！
遮天蔽日？
大家就问：“是哪一路的援军？！”
——
李彦仙这块硬骨头，不仅是用来崩掉他们牙齿的，更是用来拖住他们脚步的诱饵！
李彦仙就吓醒了，坐在行军榻上，浑身的伤口都疼，他想想就笑了。
这是宋军的号角声！是宋军的援军来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接着他就又做了几个梦，梦里稀里糊涂的，是殿下穿着道袍，面前摆着一排的草人，殿下就左手抓着一个贴了曲端八字的小人，右手用锤子敲了半天。
那根手指本应如同战斧般挥下，将前方那摇摇欲坠的人，和那面令他心生敬佩的大纛，一同碾碎。然而此刻宋军的号角声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主宰生死的手指。
这样兵荒马乱的一天，金夏联军也不会傻站在营寨的一面，他们自然是四面围住，附近的路口和渡口也都要看守好。
他说：“怎么，大事当前，你们不信曲帅会来援我？我却看他是个众臣良将，他必来的！”
副将就出帐去问。
完颜宗弼领着他的大军来到中军营时，身后是熊熊烈火。
完颜宗弼太了解这些党项骑兵了，他们或许狡黠，但绝非怯懦，能让惊恐到这种地步，意味着来的绝不是小股骚扰部队。这样的援军！这不会是哪一州的援军，而是真正的主力，规模远超萧高六的主力！
李彦仙就继续在营地里坚持，他让士兵们在一道道的防线上有序反击，再有序撤退，尽力杀伤敌人，也保全自己。
完颜宗弼说：“你们瞧见他们都头模样的人，不要立刻杀死，捉来拷问，总有营图。”
他高声道：“你真是个烈丈夫，是南朝人里的豪杰！你降不降？！”
李彦仙看完之后，又看看围着他的副将与指使们，这位陕西汉子就露出了一个兴高采烈的表情：“果有援军！明日将至！”
大家还是挺兴高采烈的，互相问：“曲帅吗？可靠吗？咱们将军写过什么做小伏低，温柔小意的文书吗？都没有吗？曲帅要是派一营来，咱们可以壮其声势，假装成五千的兵马，要是派一都的人来，咱们也可以想想办法，叫他们在马屁股上系些枝条，伪装出有大军在后的样子……”
这时候完颜宗弼捉了两个都头，其中一个没注意用脖子去抹了刀子，死了，另一个吃了许多苦头，从脚趾一根根砍到手指，终于是说出了从小营到中军营那条最快捷的路。
话就这么一说罢了。
也正在此时，李察哥的令官跑了进来！
可烈火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想让营墙迅速烧起来，需要猛火油，李察哥带的猛火油渐渐尽了，士兵就必须用慢功夫，比如用斧子砍，用木头撞，用火把慢慢地堆在营墙下烧。
但就算如此，那三千士兵还不能养精蓄锐，他们还要重新修缮营外的防御工事，将土袋尽量搬远些，尽量加固营墙。
营中的大道一定不能用了，挖断路，布拒马，两侧有弓箭手，金军向前想修补这条路，让铁浮屠进来，弓箭手就要尽力拖住他们，不令他们铺平道路。
只有五千人，但他们还有这座营地，还有车马与各种辎重，现在这些东西全都要拿出来，全都要布置在每一条道上。
今日没有那么多的弩，弩矢也要用尽了，卯初金夏联军开始进攻，辰时还不到，他们已经攻破了第一道营门。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李彦仙也很清楚，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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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州的知州说：“曲帅将援将军！”
在上京时，这人多快活啊！他吃得好，穿得好，漫手撒钱，听说他原本家境也是这样殷实的！可现在这人遍体鳞伤，只剩下一口气，就站在断壁残垣里，死守着岚州前的最后一条防线。
中军帐里一瞬间差点被掀翻。
他往太原府送信，往曲端处送信，都送过信了。
“看不清！从北边而来，”那个党项人恐惧地喊道，“遮天蔽日！”
曲端？曲端嫉贤妒能，怎能来援得如此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