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1/3)

    当务之急,先叫来张叔夜。

    张叔夜比汴京时还是老了一些,瘦了一些,她见到了就说:“是我的不是,令枢相这样清减。”

    “殿下如此说,是要愧杀老臣,”张叔夜连忙说道,“此次功亏一篑,皆是臣的过错……”

    “既这样说,”她说,“咱们追吗?”

    张叔夜说:“殿下,老臣以为不可追。”

    “那好吧,”她说,“不追的话,先用些早膳吧。”

    整个山谷忙忙碌碌的,打扫战场需要好几日,有人爬上爬下,将这山林一点点清理了,也要清点尸体——尸体是很多的,算上签军俘虏,完颜粘罕扔了一万多人。

    这是残酷的战果,所有人看了这场面都无言。

    有人也在寒风里看着这一幕。

    宁福从马车上下来,第一名女官劝说她:“殿下是贵人,不可沾染血腥不祥之气。”

    “万千将士在此血战,凭什么我不行?”

    第二名女官就说:“外面的景象确实骇人,殿下要下车,在营中走走也就罢了,可这里……”

    宁福已经走出去了。

    她的马车正停在了山腰上,两旁的树木已经被砍伐殆尽,因此留给她很好的视野,又清晰,又空旷,让她看到山对面的那条小路,看到小路下的石头被染成了红褐色,看到那层层叠叠的尸体,挂得到处都是,从眼前脚下,一路挂到视野的尽处,那数不清的金军尸体,好像伯劳的森林。

    第一个女官见到这一幕就干呕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

    宁福瞪大眼睛看着这幅景象,另一个女官以为她吓到了,连忙上前搀扶。

    “不要搀扶我,”宁福转过头,“有画师吗?”

    早餐挺简单的,士兵吃的麦粥,她有一份,不过额外还有一小筐煮鸡蛋,还有几碟腌制的小菜,她是公主,可以享受别人剥鸡蛋的福利,张叔夜就得自己剥。

    一边剥,一边思路还很清晰。

    “殿下亲统河北军,臣督率西军,韩世忠部亦是急需休整补充,三军汇聚,首要还是厘清建制,补充辎重,我军稳守此线,而粘罕此番倾力南下,死伤无算,却寸土未得,于朝廷、于士民、于军心,此即是大胜,若贪功轻出,以疲敝之师,追蓄势远遁之敌,是为兵法大忌。纵有轻骑,也难在陌生险峻山道中觅其踪迹,反易遭其预设伏兵截杀。”

    她听了默不作声,张叔夜又很语重心长地说道:“况且粘罕之虑,在燕京,不在山谷,殿下以为,若兵临城下,有‘撼山’在,能克燕京否?”

    她点了点头:“能克”。

    “如此,我军又何必冒险轻进?”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只是要杀完颜粘罕这个人,若是到了燕京城下,就悬了。”

    张叔夜这回听不懂了,“还请殿下解惑?”

    她简短地说:“女真人并不爱燕云。”

    她所不知道的前未婚夫就坐在上京的宫殿里,正在反驳这个观点。

    完颜合剌说:“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能这么拱手让人吗?”

    完颜宗干微微侧过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可他还没有完全抓住那丝诡异到底从何而来时,皇帝再接再厉了。

    “昨日让云中,今日让燕山,明日又当如何?!”

    勃极烈们都暂时地不说话了,他们彼此看,彼此用眼神询问。

    此时完颜宗干终于想清楚了,他低声问道:“陛下,是谁同陛下说起这些话的?”

    小皇帝不答。

    这位养父只好说:“陛下,咱们从来要的不是广袤的疆土,要的是部族最骁勇忠诚的战士,只要他们在,大金就在。”

    “可他们丢了朕的疆土,”小皇帝问道,“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不忠诚吗?”

    完颜宗干直直地看着小皇帝,小皇帝的脸色一白,可他轻轻扬起了下巴。

    “朕虽然年幼,可这确实是朕心中的疑惑,”他说,“太傅可为朕解惑。”

    接下来完颜宗干可以说一些话,或者勃极烈们也可以说,他们能解释燕云对于大金来说本来就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粘罕能歼灭宋军有生力量,大家就奔着这个方向去努力,不能的话,赶紧收缩战线,解决国内的问题,再修整兵马,以待来日。

    完颜宗干就是这样低声解释的,小皇帝一边认真听,一边在点头。

    可完颜宗干总觉得小皇帝像是没有真正听进去。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起了一层黑雾,遮住了他的视线。

    完颜宗干一时想不到,毕竟女真人在这一项上不是专业的。

    小皇帝每日里还要见大臣,还要从骑马的射箭的各路老师那里学手艺,他且得找一圈嫌疑人。

    他想不到,也查不到,说这些话的是小皇帝身边的宦官。

    宦官白日里跟着皇帝,吃饭时也要陪着皇帝,到了夜里皇帝躺下了,宦官还要在一旁的榻上守着皇帝。

    皇帝是个心事很重的人,他白日里听说的事,不说话,晚上就要问出来,起初那个小宦官说不出什么,只能说“奴婢没有见识。”

    虽说没见识,可皇帝还是会时不时拿他当树洞,再等到夜里,皇帝又说“我真不知道朝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时,那个小宦官就说:“奴婢觉得……”

    皇帝吃了一惊,他坐起来:“逐风,你怎么知道的?”

    小宦官说:“奴婢留心,听了些学士们的讨论……”

    “哪些学士?”

    “奴婢哪敢进去问,只是替奴婢哥哥送东西,路过时有机会听了几句,原不是朝堂上的贵人们能说的话,奴婢见识浅……”

    皇帝说:“你这番话,见识不浅。”

    他说着就跳下了床,又拉开匣子,拿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小东西,塞在那个小宦官手里。

    “你再替我听听。”

    宦官并没有恶意。

    有人对他说,皇帝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朝野上的女真人虽然是他的亲戚,可毕竟谁也不是皇帝,皇帝是要高坐在御座上,为整个帝国负责的,除了皇帝自己之外,谁能挑起这重任?谁能为帝国负责?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皇帝是不能将他们的话都当成真话的。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