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2/3)
他说：“前线自有都监，陛下难道不放心？”
等又过了几日，也就是完颜合剌在朝堂上问起战况时，宦官已经透出了口风。
女真人也会内斗，可女真人也不能临阵换帅啊！
皇帝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内侍。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那个宦官也觉得自己是一点也没做错的。
现在机会来了，秦桧教给那个宦官的话，一句句都在皇帝耳边响起——
“是学士秦桧的。”宦官问，“陛下要见一见他吗？”
而小皇帝就在这一瞬间，奇异地感受到了秦桧那隐藏在水下的话。
完颜宗干就叹了一口气，也缓了一口气。
这人是完颜粘罕的亲信，从南朝带回来的，现在朝中任职，有城府，但行事很谨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完颜粘罕必定是不抵触的。
宦官不知道，宦官只是觉得他听到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奴婢看了一篇文章……”
“臣秦桧，叩见陛下。”
完颜宗干立刻说：“女真并非南朝，将帅统兵，向以信任为基，从无近侍监军。”
可秦桧的嘴角轻轻翘起了一点。
“太祖太宗两位皇帝，皆弓马娴熟，久经战阵，若是陛下亲临，陛下连一百兵卒也不曾指挥过，贸然前去只会令将士束手，三军不安！”
那话像冰锥，扎透了他最后一点犹豫，也像黑雾，彻底笼罩了他。
完颜合剌心想，就该是这个人，他也找到他的姜子牙、管仲、诸葛亮了。
殿内闹哄哄的，完颜宗干说：“陛下万金之体，身系社稷，岂可轻涉险地！”
还有人说：你起哄呢？！陛下才多大，让他上战场，你没听兀术说么，一炮给他轰了，大家完蛋了！
这个小皇帝在朝堂上忽然站起来，他的声音因为被秦桧刻意激发的冲动而显得高亢：“太傅，粘罕元帅既言前线危急，朕岂能安坐宫中！朕要亲领禁军，赶赴燕山，与将士共御外侮！朕，朕非怯战之人！”
完颜宗干说：“陛下，有一个人，陛下可能还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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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朕要一个公正妥当，熟知南朝之人，替朕详细说明前线究竟发生何事，太傅安排就是！”
小皇帝看过他的脸，又看了他身上没有任何配饰，看他那比僧人还要素净的气质。
这话说得很周正，就是送进皇帝耳朵里也没有问题，皇帝自己也认可这句话。
小皇帝就在黑夜里，在自己的床上，听着这个宦官的话睡去的，心里想着要是自己死了，这些亲戚们该多高兴呢？不错，他就是被他们推举上去的，可那时候他还小，他不能亲政，现在他的年岁一年比一年大了，亲戚们就开始为他挑选妻子了，等他娶了妻，生了子，会不会大家就盼他死了？
还要什么？哦，熟知南朝。
话赶话，赶到了这里。
合剌胸口起伏，似乎就哑口无言了，可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总要安排一个人，否则我心中不安，怎么咱们的大军就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连燕山府也丢了？”
小孩子闹脾气，不丢人，只要别指手画脚非要现在找完颜粘罕麻烦就行。
这从容的风仪，一旁的完颜宗干点了点头——完颜宗干已经提前嘱托过了的。
这是个更加正常的理由，皇帝想要派一个眼线去前方看一看。
他本来就很多疑，尤其还中了一次毒，如果不是南朝的那位公主救了他。
勃极烈们都吓了一跳！
那脸也好，不是什么秀丽俊俏的美男子，只是端方。可这个文官皮肤略有些苍白，面颊也有些瘦削，他的五官有种书卷气，眼睛更是清澈，能映出对面求贤若渴的年轻君主。
当然，这个人必须听完颜宗干自己的话，这人要向小皇帝汇报，就绝不能是完颜宗干的敌人。
清早起来，他就对这个宦官更可亲了。
可这又变成了一个小难题，既要让不稳定的小皇帝稳定下来，那就必须给出“制衡”的姿态，但完颜宗干不能真激怒粘罕。
完颜宗干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说：“秦卿，朕有一个苦差事要你来。”
他并不是没见过这个人，可在书房里近距离见他，小皇帝瞬间就觉得，他想要的君臣相得，就该如此。
声音也好听，不是南人的口音，也不是北人的口音，是那种清晰润泽的官话。
但接下来，这风就变了。
有人说：好，好样儿的，咱们女真人的孩子，没丢份儿啊！
“不见，”皇帝说，“我现在拿什么奖赏臣子？我还要继续等一个机会。”
这话有些急，没头没脑，小皇帝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个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官服，料子看得出是好的，却洗得褪去了所有鲜亮，泛着一种雨水冲刷过旧瓦片的温润。
哦对了，他还是个南人，没有女真贵族的根基，家小也在上京，算是孤忠。
他并不谄媚，神情甚至有些冷和直。
因为将这番话送进宦官耳朵里的，是秦桧。
这人还通晓南朝政务军事，嗯，不要说是监军，给他挂个“军前计议官”，总之是为陛下汇报，粘罕面子上也过得去。
小皇帝在书房里见了秦桧一面，是在完颜宗干的陪同下见的。
小皇帝说：“秦卿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第一次被皇帝召见，小皇帝想，寻常人一定会惊慌失措，可看看秦桧，他的步伐多么平稳，他行礼的动作多么流畅，他的神情又是多么沉静。
“谁的文章？”
对，这衣服已经旧了，可没有一丝磨损的线头，连褶皱都显得彬彬有礼。
“有何不可？”完颜合剌说，“难道太祖太宗皇帝不曾亲冒矢石？”
“陛下，粘罕元帅若真退了，失了土地，史官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后世说起，只会说是‘那个皇帝’的江山让人夺了去，咱们那些勃极烈们或有功过，可这骂名，唉，奴婢，奴婢为陛下不值！”
皇帝就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