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软红(1/3)

    第115章 软红

    “荀葇, 本宫让你准备的印泥可准备妥当?立即换掉御用水花银朱。”

    万贞儿其实早就想对皇帝御用印泥里的水花银朱下手。

    只是碍于乱七八糟的祖宗规矩,今日正好借题发挥, 一鼓作气换掉皇帝御桌上最常用的印泥。

    “万贞儿,你岂可换掉御用的水花银朱,世间没有比水花银朱更尊贵罕有的印泥,莫要杯弓蛇影,失了天家尊荣。”

    朱淑元善意提醒:“水花银朱,是专司管理皇帝印玺的尚宝司远赴涪州采办的珍贵朱砂,色泽红润, 品质顶级, 制成的御用印泥印记,鲜亮明艳正红, 庄重而华贵,绝无仅有。”

    “天家尊荣若要以伤害龙体为代价, 不要也罢。”万贞儿态度强硬。

    紫禁城是她与皇帝的家, 皇帝说过,家里琐事都由万贞儿做主, 区区朱砂而已, 她还做得了主。

    “用珍稀的红珊瑚碎粉与苏方木调成朱红, 这两样杂糅无毒, 不伤手不伤身,制成的印泥不比朱砂差, 今后让尚宝局采办这两样,替代御用的水花银朱砂。”

    “谁说必须添加水花银朱, 才是最顶级的印泥?”

    万贞儿接过荀葇捧来的印泥瓷盒。

    “万岁爷圣躬金安。”段英在殿门外提醒皇帝陛下来了。

    皇帝雍容雅步踏入懋政殿内,自然而然走到万贞儿身边,挨近她的衣袖, 指尖还不忘缱绻拂过她手背,勾缠她的手指。

    朱淑元将皇帝与万氏眉目传情的轻佻孟浪举动尽收眼底,真是活见鬼了!

    皇帝在万贞儿面前温柔得瘆人,这还是那个阴狠恣睢的铁血皇帝吗?

    “在聊什么?”朱见深嘴角噙笑,眉眼冷厉逼人,看向皇姐。

    “濬郎,我在与英国公夫人聊印泥,你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印泥,今后,你就用这龙泉印泥可好?”

    万贞儿随手从皇帝御案上抓起一方玉玺,朱淑元眸中异色一闪而逝。

    那可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皇帝信宝玺,可调动天下兵马与诏令诸王。

    就这样被万贞儿单手捻起,朱淑元下意识抬手,就怕玉玺摔着,普天之下,也只有万贞儿才会如此不恭不敬,胆敢单手执玺。

    再看皇帝,笑得像个惧内的二傻子

    没眼看了,朱淑元垂首,眼不见为净。

    “陛下,别的印泥用的是艾绒,娘娘为您精心准备的印泥,匠心独具,用的是藕丝。”

    段英揪住时机,忙不迭滔滔不绝夸赞自家娘娘,舌灿莲花。

    “陛下,娘娘为您准备这龙泉印泥,煞费苦心,特意令奴婢采办冷湖水八月最好的深水藕梗,慢慢抽出丝来,藕丝只有蚕丝的十之一粗细,一万斤藕梗,方能抽出藕丝不过二两五钱,只能做两盒印泥。”

    “几百人抽两个月,抽出的藕丝轻飘飘一把攥在手心,就这么一小撮,藕丝纵横交错,盖下去的字跃然纸上,里头还加了诸多珍稀药材,味道淡雅清香,沁人心脾,还可缓解龙体困乏疲累,固本培元。”

    “印泥里的印油,也颇为煞费苦心,要取晒六年以上,油浓稠似膏,手沾出丝的上品印油,准保您一试则喜。”

    “这龙泉印泥盖的印章,水浸不烂,火烧留痕,奴婢试过,纸泡烂,印章还在,纸烧成灰,朱红印迹还清清楚楚,更是遇冬不凝固,逢夏不渗油。”

    段英夸得天花乱坠,朱见深嘴角笑容愈甚,印泥古来就是文房第五宝,素来为文人雅士,达官显贵案头必备的风骨与雅致。

    此时段英将盖了印的御用青州笺放进铜盆里,青州纸被清水浸润,直到纸泡软沉底,可那方朱红印迹还在,清清楚楚,一丝都没有化开。

    段英又将盖了印的纸凑近烛火,火舌舔上朱红印迹,那印迹竟变得更红了,仍是清晰可见。

    淡雅藕丝独有的草木气息与沁人心脾的清雅药香满室漫开来,久久不散。

    朱见深颇为喜爱这味道,当即取来准备多时的立后诏书,背过身,悄悄盖下玉玺。

    万贞儿来不及细看,就见皇帝似乎将一封圣旨收起来了,也不知写的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朱淑元的目光,却落在皇帝御用的青州笺出神,青州纸寻常了些,压根比不上御用宣德笺。

    懋政殿尽显帝王尊荣,就连御用的纸,都尽显天家富贵。

    懋政殿常用的是宣德笺中最名贵的磁青纸与最奢华的羊脑笺。

    磁青纸质地细滑如玉,而羊脑笺,是在磁青纸上涂布羊脑与顶烟墨,再反复砑光,成品明如镜,虫不蛀鼠不咬,是御用抄写佛经之用,极尽奢华。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青州粗纸,竟呈到御案前,简直

    朱淑元愕然一瞬,看向万贞儿,若她记得没错,万贞儿祖籍青州。

    见皇帝喜欢,万贞儿也跟着欢喜,不枉费她今日借花献佛,将始于康熙,扬名乾隆朝的龙泉印泥提前问世。

    “这龙泉印泥,当真是一寸藕丝一寸金,皇帝,内帑的窖银是不是快见底了?”朱淑元心疼历代先祖们积攒下来的帝王窖银。

    万贞儿别的都好,唯独花钱如流水,大手大脚,并非是个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巧妇。

    她若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姬妾也就罢了,可她掌的家,却偏偏是全天下最富贵的帝王之家,竟全无半分贤惠勤俭模样。

    日日不重样的金丝髻头面也就罢了,就连取暖的貂鼠卧兔儿,也必须是最好的。

    小小的戴在耳朵上取暖的玩意,竟耗费三十六两银子一个,正九品官员一年俸禄也才三十五两!

    这小半个月来,万贞儿每日的华贵衣衫几乎不重样。

    “呵!”皇帝忽而冷笑一声。

    “笑什么?我又没说错哪儿经得起这样糜费”朱淑元小声嘀咕。

    “怎么?眼馋?张懋若无法让你锦衣玉食,就换个能养得起你的男子嫁吧!”朱见深冷冷说道。

    “贞儿跟了朕,并非是来吃苦的,朕的女人再糜费,朕也养得起!”

    “咳咳咳咳咳陛下不必忧心,臣臣养得起,养得起!”站在门边的张懋忙不迭护在公主身前,躬身打圆场。

    “时辰不早,臣与夫人先行告退。”张懋握紧公主冰冷发颤的手,不敢再逗留。

    朱淑元握紧懋郎温暖手掌,转身离去。

    离开懋政殿,夫妇二人去清宁宫给母后磕头践行,从清宁宫离去,朱淑元戴着遮面帏帽,牵紧懋郎的手掌,一步步走出紫禁城神武门。

    她没有回头,从今以后,她不是长公主,而是英国公张懋的夫人许氏。

    “夫人,我们回家。”

    懋郎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朱淑元诧异侧目,竟见他仰头忍泪,朱淑元愧疚落泪,为了她,他放弃了一切,她也是。

    “懋郎,对不起”

    张懋倏尔面色凝重顿步,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上薄雪:“我只是高兴,此生何其有幸,娶到想娶的女子。”

    朱淑元掀开薄纱,含泪仰起头看他,他低头与她含情脉脉对视,两个人都在笑。

    懋政殿里,皇帝凑到万贞儿耳边,鼻尖亲昵蹭她香腮云鬓,轻吻她的耳垂。

    她唇上口脂斑驳,早已被吻得迷乱。

    万贞儿伸出指腹,擦干净皇帝嘴角口脂。

    皇帝熟稔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片口脂花片递到她唇边,万贞儿抿了抿唇,口脂便匀匀染在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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