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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景易还从这谈话中,得知了一个事情——李夫子病了。



    现在天越来越冷,伤风感冒的人尤其多,但是李夫子这回连课业都停了,还给仅剩的几个来开蒙的学生放了假,可见是病得有些严重的。



    毕竟在原主的记忆里,李夫子还少有这样停课的时候。



    于是第二天吃过晌午饭,邵景易拿着刚买的东西,就朝黄角树村的方向走去。



    李夫子原先也是普通农家子弟,考中秀才的时候已经三十来岁了,后续考了几次,没有更多的进展,家里条件也不好,就干脆没考了,开始在家收学生教书。



    夫子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他教书,以及家里的十来亩地,地是他儿子在管。



    附近几个村子本身秀才就少,李夫子算是周围现存的秀才夫子中,教得比较好的,当初连周围的地主也把孩子送来。



    所以收入还比较高,就算家里还供着孙子读书,也算是绰绰有余。



    可自从镇上的那个举人创办的族学开始扩招之后,好多学生都流失了,现在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李夫子这边是每年一两银子的束脩,加上年节上的送礼,一年估摸着不超过一两五钱。而镇上的私塾,光束脩就是一两五钱。



    看着是贵,但是加上了举人的这个名头,多的这五百文钱,大家又觉得咬咬牙好像也行了。



    所以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邵景易站在李夫子门前,大门半掩着,只有一个小娃娃念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邵景易敲了敲院门,那读书声便停下来了,没一会儿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就从里面出来了,正是夫子的孙子。



    原主在这里读书的时候,这娃娃还更小,这会儿显然是没认出来邵景易是谁。



    李夫子一直挺懊悔当初顾着科考的事情,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导致了儿子在读书上没什么成绩,所以现在格外重视孙子的课业管教。



    那么小的孩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一开口便是:“今日祖父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还请见谅。”



    邵景易看着这小豆丁这副模样,忍住不想逗两句,可一想到自己今天是来赔罪的,又歇下了这心思,便也抬手回了一礼,道:“偶然得知夫子身体抱恙,特来看望,还请小公子帮忙通传一句。”



    小豆丁看他真挎着一个篮子,好像真是拿了东西来看病人的,这才道:“还请稍等。”



    小豆丁转身往屋里走,每一步都不疾不徐,好似一个缩小版的夫子。



    等小豆丁再次出来,把邵景易往里面引的时候,李夫子的娘子也从灶房出来了,邵景易恭恭敬敬叫了声:“师娘。”



    李娘子看到邵景易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也有些疏离地笑着回道:“景易来了?”



    “听说夫子病了,学生知道后心中难安,备了点粗鄙之物,来看看夫子。”邵景易说完便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李娘子。



    李娘子接过篮子,发现这篮子重量还不轻,有些惊讶,但笑意仍然没有到达眼底:“来就是了,拿什么东西,先生刚喝完药,这会儿正在里面听致远念书呢,进来吧。”



    说完便引着邵景易往屋里走,推开里面的房门对李夫子道:“景易来看你了,还带了不少东西呢。”



    邵景易跟着李娘子进了房门,李娘子和李致远便出去了。



    他在李夫子的近前停下,抬手行礼道:“学生邵景易,拜见夫子。”



    说完邵景易也没停下,接着又是一个跪拜大礼。



    邵景易的头刚碰到地面,头顶却响起一道冷肃的声音:“无论是你这句夫子,还是你这大礼,我都受不起,快起来,把你带来的东西也一并拿走。”



    邵景易心里叹了口气,听李夫子这话就知道这事情不好办,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还真不小,可眼下既然决定要走仕途,无论在不在李夫子这边读书,这个事情都要解决。



    而且,既然今天进了这个门,就代表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了。



    邵景易继续保持这这个姿势:“学生这次前来,一是想看望夫子,二则是有件事学生这些年一直没放下,此次前来想向夫子请罪。”



    夫子没答话,邵景易便继续道:“学生资质愚钝,当年屡试不中,家中父亲爱子心切,心中焦急,执意让学生去镇上的私塾,学生性子懦弱,也深觉愧对父母,便顺从了父亲的意思,实在是愧对夫子这些年的悉心栽培。”



    当年原主虽然看着同窗去了更好的地方,有些心动,可毕竟束脩贵了那么多,家里还有弟弟和后娘,也怕惹李夫子生气,所以便没提。



    直到当初走的一个学生,考上了秀才,邵老二听闻此事,便执意让原主去了镇上私塾。



    毕竟读了这么多年,沉没成本如此之高,自然只有继续往里投。



    所以邵景易也没说谎话。



    夫子:“你何错之有?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既已另择名师,今后便不再是我的学生。



    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是别家的上门婿了,买卖也做的红火,想必科考二字早已经抛之脑后了,还来见我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写完,没赶上零点之前的更新



    后面试试看中午12点更新,卡晚上更新还是太极限了



    交谈



    “数月前, 学生误入深山,掉进了废弃的陷阱中摔断了腿,幸得夫郎搭救才捡回来一条命, 可这腿却难以治愈,断送了功名路。”



    邵景易说完这些,夫子明显怔愣了一下。



    邵景易还跪在地上, 自然没看到,还继续道:“家中贫寒,为学生读书一事已散尽家财。父母也已经年迈,家中还有幼弟需要抚养,学生帮不上任何忙不说,还成了拖累。



    此生已绝,可父母恩情尚未报答,万念俱灰之下,便走上了父母为学生另寻的活路,当了上门婿。”



    “幸得夫郎不嫌弃, 不仅遍寻名医为学生治好了腿,还鼓励学生再寻其他出路,要不然学生这条命早就休矣。”



    “这大半年的时间,经历坎坷,加上最近得知吴兄的事情,感悟颇多。回想当初夫子的教导, 自觉羞愧,当初被浮云迷了眼, 看不清脚下的路, 看似另寻高处, 实则摔得粉身碎骨。”



    “是夫子带领学生认下第一个字, 习得圣贤之理、做人做事的规范,哪怕后来学生因功名路断绝,人生灰暗,这些道理也一直支撑着学生从逆境中走出。即使夫子不愿认学生,夫子也是学生一辈子的恩师,从不敢忘却。”



    夫子看着还未起身的邵景易,沉默许久,最终开始开口道:“起来吧,你在这一直跪着,旁人看到还以为我心胸狭隘,苛待你。”



    “多谢夫子。”邵景易这才慢慢从地上起来。



    李夫子看着邵景易被自己这样一番折腾,脸上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低头认错,全凭老师发落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惊。



    要知道,李夫子对自己这个学生再了解不过,性子执拗,自尊心极强。要搁以前,早在自己第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憋红着一张脸,拿着东西回去了,哪里还会有后面的事情。



    虽然李夫子心里还是有气的,但听完邵景易说起近况也有些感慨,这人变化如此之大,看来这些事情对他影响不小,果然人还是要经历挫折才会有成长。



    李夫子咳嗽了几声,但还是板着脸道:“你和吴修远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但也只知你给人做上门婿,弃文从商,不知其中竟有如此波折。



    好在你没像吴修远那样,犯下大错,否则无论你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今天这门我都不会让你进。”



    邵景易:“学生知错,任凭夫子责罚。夫子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李夫子:“我罚你干什么,要罚你找镇上的夫子去。”



    邵景易耷拉着脑袋,弱弱道:“夫子有所不知,去镇上读书那两年,已经是家父家母给学生最后的机会了。



    可到了约定的期限,学生还是未考中,家里支撑不起这个费用,加上后来腿出了问题,便已从私塾退学了。”



    夫子叹了口气:“罢了,那你现在又是何打算?你腿伤既然已好,以你现在的本事,这束脩怕是也不成问题,是你夫郎不同意,还是你被金钱迷了眼,真打算弃文从商了?”



    听到这里,邵景易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李夫子还是隔壁村子的,都知道自己做买卖收入不错,可见自己这买卖有多招眼,要是继续做下去,又没有相应的依仗,迟早会出问题。



    邵景易弯腰拱手,又朝着夫子行了一礼:“夫郎待我极好,他是全力支持我继续读书的,学生也想继续科考,本来斗胆想求夫子收下学生,可今日站在夫子门前,往日种种重现眼前,深感愧疚。



    当初的事情虽非学生所愿,但终归是做错了。今日夫子能听学生陈述原委已是幸事,怎么还敢奢求其他。所以现在学生也不知道,这往后的路该往何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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