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下部】(1)(4/5)

    当头她问我在哪儿,我说学校啊,「那来一趟吧,」

    她说:「校宾馆,有事儿找你。」

    她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完全一副领导口吻,一时我以为出了什么事。

    陈瑶要跟过来,我摆摆手,让她等等,至少先看看咋回事再说。

    按白毛衣的指示,我找到了304,一个向阳的普通包厢,隐约有说话声传来,具体说些什么可就听不清了。

    忐忑地敲了敲门,白毛衣说请进,于是我就「请进」。

    阳光很亮,桌布很白,玻璃转盘上倒映着人脸,得有个两三秒我才在骤然爆发的笑声中意识到沈老师身侧的女人是母亲。

    她坐着没动,只是笑盈盈地撩了撩头发。

    沈艳茹还在笑,轻掩着嘴,脸垂下又仰起来,高耸的胸部搁桌面上轻轻发抖。

    另外两个女人也笑,声音不大,姑且理解为一种陪衬的笑吧。

    这种情况下不发愣简直天理难吞,所以我就愣了下,紧跟着被一波没由来的羞涩击中,于是我冒了一头汗。

    「快坐呀。」

    还是母亲先说话,她站起身来,抬抬手,又扬了扬下巴。

    母亲显然是为现代艺术课的老师而来,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事先吭一声。

    据沈艳茹介绍,在座的两位女士一个是高中音乐老师,一个学舞蹈,研究生尚末毕业。

    至于我,她用四川话介绍说:「搞摇滚哩!」

    这么说并没错,而且俏皮可爱,轻松幽默,我却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只好笑笑瞥了母亲一眼。

    我以为她会说些诸如「有这精力看本书多好」

    之类的话,但是没有,母亲笑着瞅瞅我,旋即低下头晃了晃手里的一次性纸杯。

    水汽使阳光显得不太真实,在桌面上露出一种泡胀的豆白色,玻璃转盘上搁着一袋烧饼,面香扑鼻,分外诱人。

    沈老师开始免费宣传「掏粪女孩」,她没谈比赛的事儿,也没有太夸张,但字字句句还是让我面红耳赤。

    好在这时手机响了。

    就我在走廊上跟陈瑶说话的功夫,菜陆续都上来了,包括我点的黄瓜拌耳片。

    倒不是我要点,而是沈艳茹非要让我点,她说:「不用替你妈妈省,今天啊我做东!」

    其实母亲之前在网上发过招聘启事,平海论坛了、人力市场了、甚至教育局官网,来的人也不少,但看学校那样也就没了音。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毕竟高工资也难以抗衡末知风险。

    奶奶倒一反铁饭碗怎么怎么好的论调,说这些人不识货,「龙起势之前可都是虫」。

    当然,私下里她老没少给我说艺校哪能跟二中比,「你妈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所以我也说不好眼下的招聘方式会效果如何。

    我以为诸位女士会重点谈谈评剧学校,谈谈待遇了这些事,不想这个话题点到即止,餐桌上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比较平海和平阳的几个旅游景点了。

    莺声燕语中,母亲诚挚地邀请她们到平海来玩,说这话时,她音色明亮。

    沈艳茹没要米饭,她喜欢拿烧饼夹着菜吃,此种别具一格的吃法在一个四星级饭店里着实算不上优雅,但她说好吃,并招呼我也来一个——因为我愚蠢地谎称吃过饭了,也没要米饭。

    「彩票点对面的那个烧饼摊,」

    她一面大口咀嚼,一面拿纸巾点点嘴角:「就东市场那个,好吃,地道!」

    音乐老师话不多,练舞蹈的研究生却活泼得有点过头,她甚至跟我聊了几句,问了问大几了、啥专业之类的问题。

    这越发让我觉得母亲的此次会面将无功而返。

    后来沈老师又强行点了份蛤蜊鸡汤面,每人来了一小碗。

    「应该喝点酒的,可惜凤兰要开车,」

    她挑挑柳眉,冲母亲笑笑,又转向我:「搞得我都心痒痒了。」

    母亲也 笑了笑,埋头掇口面,没说话。

    沈艳茹边吃面边按了会儿手机,等把手机放回包里,突然就提到赵XX,她说这位赵老师前一阵刚联系她,对剧团挺感兴趣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林城之行的引路人我还原以为是何方妖孽。

    母亲却很淡定,兴许是对上述摸棱两可的话从末抱什么希望吧,「那挺好,」

    她稍稍抬头:「要真出山啊,也不错。」

    沈老师唉了一声,拿小指挠了挠眉毛,努努嘴,又兀地看向我。

    「吃饱了没?」

    她问。

    打洒店出来,几位女士在柳萌下一一话别,我躲校门口抽了根烟。

    好半晌,母亲和那位音乐老师一起出现,后者摆摆手就步向公交站台,母亲犹豫了下,并没有叫住她。

    春光尚可,起风时五花八门的吆喝声便皱成一团,在人流中东奔西撞。

    被风掀起的还有母亲的栗色风衣和长条纹衬衣外的米色开衫,于是她裹紧外套,捋了捋头发。

    「是不是又抽烟了?」

    环视一周后,母亲笑着皱了皱眉。

    我两手操兜,笑了笑。

    「没落疤吧?」

    她轻哼一声,又问。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脸上还是身上,但还是摇了摇头。

    「走呗,」

    母亲跺跺脚:「杵这儿干啥呀?」

    她鞋跟很尖。

    「陈瑶马上过来。」

    我揉揉眼,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

    「……父亲下放是在1973年,也没有什么正式通知,就是说不让演了,然后把评剧团的人关了三四天,之后就各奔东西了……

    虽然从1971年夏天开始,为响应中央号召,剧场的公开演出已经只剩下革命样板戏……我和弟弟随母亲在城南棉纺织厂待了小半年,到1973年入冬时,终究还是没能避免下放到农村的命运……

    东郊小礼庄是十一个大队部的统称,当时剧团一多半人都被分到了这里……母亲对农村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种恐俱让她可以决绝地把评剧从生命中剥离得一干二净,让她可以躲在工厂里受尽白眼靠捡拾剩饭剩菜果腹,让她可以从睡梦中浑身发抖大喊大叫着惊醒……

    所以见到父亲时,她并不高兴。但是对我和弟弟而言,眼前的新世界并不像母亲所描述的那样可怕,起码不会有人三更半夜冲进家里打砸一通……

    分在小礼庄大队的有十几个人,除了一位女性和一对夫妻外,大家基本上过着集体生活,我们来了之后,父亲用泥坯、原木和石头,加上半张架子车板,在驴棚外新起了一个小天地……」

    看到这期《评剧往事》是在愚人节,和我印象中所了解的相同,又不同,或许记忆都是隐秘的吧。

    翻出《平海晚报》完全是买烟时一个随手的意外,毕竟不光母亲这个周专栏有一搭没一搭,现在连晚报出现在小报亭的概率都有一搭没一搭,问老板,答曰影响力问题耳,《平海晚报》其实是订阅某杂志的附赠服务。

    对一份县级报刊来说,这并不让人意外。

    就在这个上午,母亲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正在平阳谈事,如果没啥大问题一会儿可以到西大一趟,「要是乐意,正好请你跟陈瑶吃个饭」。

    乐意是肯定乐意啊。

    她郑重地问哪个饭店会好一点,老是那几家,吃都吃烦了。

    我问还有谁。

    是的,我想到了老贺,沈艳茹,甚至梁致远。

    「就你俩啊,」

    她说:「咋,你妈大方一次不行?要不,你俩上行政新区来?」

    这次我想到了平阳大厦。

    好在不等我回答,母亲就自我否决了:「算了算了,还那家川菜馆吧,你俩啊,也就这口福了。」

    这话说得很成问题,但做东为大嘛,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陈瑶自然屁颠屁颠的,体育课没上完就跑宿舍洗了洗澡,她要香喷喷地迎接即将到来的大餐。

    十一点半不到,我俩就跑川菜馆要了个二楼包厢,给母亲打电话,她说有个表要填,可能还要等半个钟头。

    于是我俩就等。

    结果服务员催了两次,过了十二点母亲都没能到。

    我以为出了啥事,赶快给她打过去。

    母亲一切正常,反怪我俩心急。

    我说不是我俩心急,是店家心急,再不让上菜,就该被赶出去了。

    说这话时我早已饥肠辘辘,而陈瑶在一旁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就差去啃一次性筷子了。

    「点菜了没?那就先上凉菜呗,路上实在太堵了……快到学院路了……你看看你俩,蹭个饭不等东家到!真不知道说点啥好……」

    几次停顿后,她突然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足足有半分钟都没能组织出正常语言,「……不行了不行了,要笑死我了,你俩啊,快吃饭吧,小票留着,回头找我报销,我这正忙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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