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幼龙出世雷雨之问(7/8)
“五哥那人,受得了的自是喜欢他。”大将军转念一想,又问,“……这事虽我猜得明白,可还是找父亲要句准话儿才好。南北两边能安生几年,大约皇上不肯让我再领兵,我想着做个家养的废物,让你和五哥都高兴了就是。……这是不是父亲的意思?”
太上皇慢慢摸他的头发:“……你倒真想做家养的废物。军中的人信服你,禁军和兵部也许多暗暗佩服你、想跟着你做事的,如此一来你不废都不行。要是你心里不难受,在家耐得住性子,我当然盼着你收了神通,也将老五顾好。……连皇上一道算,是咱们家亏欠他。我虽能照拂他,却又比不了你。”
“这我晓得。”
大将军低下头,暗暗搂着太上皇的腰,吻过他的胸膛。觉得他股间微有湿意,缩回手,难免笑道:
“……说好今日养着不弄了,父亲这身子却喂不饱……”
“……它自己淫贱是我改不了的。随它去吧,真正不要弄了。”
“……嗯。要不要我离你远些,免你动情?”
“——不许。”
“是。”
大将军正色答道。
他环着太上皇又亲了一会儿,二人才磨磨蹭蹭,先后睡下。
五王爷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太上皇有意叫大将军去陪他,几日来都在前头和老哥哥们聊天走动。
王爷闲着无聊,忍不住让侍女偷偷烧水把自己的身子弄干净。
大将军明白太上皇的苦心,一进门却见王爷神清气爽、趾高气扬的模样,真是无可奈何。
“……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知收敛。你过去生了太子没多久就和皇上乱来,现在还敢么?”
“……不敢。”王爷吐吐舌头,“别说了,我忍着几天不流血了才敢洗澡,你何时见我这样收敛过?”
“那是很大的长进。”大将军一本正经地在他的旁边坐下,“……五哥过来。”
“今天怎么黄鼠狼给鸡拜年?”王爷嘴上骂他,身子却美滋滋地靠过去。大将军回答:“谁是鸡谁是黄鼠狼,还不一定呢。”
宫里孩子又多了一个,院子里传来江晓寒逗源佑的嬉闹声。江晓寒既不算主子也不算奴才,年纪小的侍女都爱和他玩儿。
王爷望着窗外微叹:“……佑儿心思重,教我这个当父亲的来看,又都摆在脸上。……生了宣儿以后,他很不高兴,想叫你做爹的哄哄他,他心思却光在我身上,你是不中用的。”
“我们这一脉都这样,爹爹当做不存在,有还不如没有。”大将军大剌剌地回答,被王爷狠狠瞪了一眼:“别胡说。不能因为你自己是个没爹养的孩子,就把这乱伦的病过到我儿子身上。……你看他是不是练些武术的材料?”
“不是。”
大将军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源佑刚生下来的时候,体弱得让人担心活不成。这几年小心谨慎养着,总算没出大事。王爷便得寸进尺起来,肖想他能习武。
大将军一口断了他这个妄想。王爷暗暗叹息:
“……做人父母真麻烦,十九叔也常常说自己当父亲不够好,除了你,其余的孩子都亏欠了。要像过去宫里老人那样舒坦,管生不管养的,那我指定多生几个。”
“现在也不少了。”大将军安顿他躺下来,“……躺会儿。你这么操心自己的大儿子,我去院子里看看他们。你就在这儿瞧着,看我敢不敢打他的屁股。”
“——你敢打我儿子。”王爷急了,白着脸骂他。
大将军朗声大笑:“屁股都不让打,还习武呢!”
源佑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上上下下都担心他活不过去了。图拉古在旁边没日没夜盯着,硬生生给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当时太上皇本来不在京城。
自从王爷在山中寻觅了那处洞天福地,太上皇一次云游去后赞不绝口,将其命名为“云隐山”,带着湘环和一些家仆归隐,不再沾染世俗烦忧。
大将军一年中有一半时间和父亲过,但他还不能完全逍遥:一是整个行宫需得有主人镇守,又数他年轻有为,且是太上皇的亲生子嗣;二是源佑名义上是他的儿子,翊宣则更幼小,他不愿逃避一家之主的责任。
五王爷也想随太上皇隐居,然而左放心不下儿子,右放心不下皇上。思虑再三,大体上留在京中,只能趁大将军在京的时候去找太上皇逍遥几日。如今这样安排怕是最合适的了。
永嘉十三年冬天,大将军又去云隐山陪伴父亲,见那里湿润温暖、四季常青,好似仙境,父亲隽永恬淡、远离俗尘,宛如仙人,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恨不得余生就在这里度过。
忽然五王爷派人传信,说源佑病得厉害,请大将军回去瞧瞧,信纸上都是斑斑泪痕。
太上皇见了心痛不已,也要一同回京,大将军说:
“我一来一回不过一日,待我先看看情形,若真的不好再劳父亲大驾。今年京中冷得厉害,父亲的身子已同山中仙氛合而为一,不宜贸然舟车劳顿。”
他考虑得确实周到,太上皇只得答应了。自己若跟着大将军一块儿走,还要拖累他的速度。
却说同一时刻行宫里,源佑病得魂魄在阴阳两界游离,恍然间觉得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拉着自己。就靠意识循着那一丝清凉,不断下坠的神魂又勉强升了回来。
再睁开眼时,他已昏迷七天七夜,床边是憔悴的王爷、疲惫的大将军和脸色吓人的图大夫。并没有什么冰凉的小手。
“他醒了!”王爷又哭又笑,说,“……佑儿,听得见我说话么?听得到你就眨眨眼。”
源佑眨眼,喉咙里渴得厉害。图拉古吩咐下人端温茶水过来,一点一点喂给他。
众人见他无事,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为恢复身体,源佑又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这日半夜,他醒过来,见到一个雪白的影子从走廊上悠悠飘过。
源佑吃了一惊,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唤道:
“……翊宣,翊宣!是你么?”
幼小的白影子停住了,稍稍回头。半个侧影清隽凝然,眸如点漆,唇似浅墨,像极了云隐的太上皇。
“……你要叫我叔叔。”这早慧的小孩淡淡地说。
“你是我的弟弟。”
“也是叔叔。”
说完,翊宣飘然远去,不再理会他了。
待源佑身子好些,不必百般忌讳,王爷叫江晓寒来陪他。
江晓寒做了源佑的伴读,先前又听源佑的使唤,很得他的欢心。
源佑为了笼络他做自己的狗儿,时常给他些甜头尝尝。
今日两个孩子洗完澡,在床上瞎闹。
源佑作威作福,叫江晓寒过去拴紧了门,回来又教训他,说:
“真正的亲热,都是用舔的。父亲最舒服的就是爹爹愿意舔他的时候,有一回舒服得他眼泪直冒。”
“可是爷,上次也舔了你,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
“那定然是你的舌头不好。”
“才不是。”江晓寒辩解,“之前吃爷的奶头,爷说痒来着。我偷偷问了岚姐姐,她说爷还太小,到十六、七岁,该有感觉了。”
“……还得那么久。”源佑不耐烦起来。
江晓寒劝道:“这次爷病得重,大人们都担心死了,怕爷挺不过去。要我说爷还是先养身体,听大将军的话,练练强身的武术。说不定身体好了,才会有感觉呢。”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源佑托着腮帮子,沉思起来。
永嘉十七年,源佑十六岁。
这会儿外患早除,内忧不再。皇上方过而立,青春正盛,励精图治,上下齐心,正是本朝一段不可多得的盛世。
源佑就在这盛世中长成了一个俊美风流的公子,他已然懂得人事,开始为自己的身世黯然神伤。
他不能走出行宫,不能教外人见到他的相貌,因此连客人也不能见,活成了一个隐形的少爷。
反观那年方十二的翊宣,生得修长美丽,不可方物,头顶十九王爷的爵位,亦是未来此地的继承人,成了远近闻名的行宫的宝贝,
翊宣不仅仅早早就随五王爷出门办差,还经常到云隐山陪他的爹爹太上皇。
每次从山中归来,翊宣幼小的面容都带着一种超脱俗世、莫可名状的高傲,使匍匐在他脚下的男男女女对他更加敬畏了。
“呿,装模作样!”
源佑暗暗骂道。
到了夜里,源佑正迷迷糊糊地睡着,暗中听到有人打开他的房门。
“……谁啊,晓寒?”
他含糊地问。
来人脚步一顿,沉默半晌,反身关门,来到床前。
源佑刚要不耐烦地睁眼,只觉一双冰冷的手牢牢压住了自己。他手无缚鸡之力,腕子被来人反剪着绞在一起,用绳子似的东西捆了起来。
源佑惊叫:
“来人,有刺——唔——”
“……安静点。”那人冷冷地说,旋即松开了捂在他唇上的手。
“翊宣,你要干嘛!”双手连身子一起被绑着不能动,源佑气得大叫。
“先生有没有教过你,不许背后说叔叔的坏话?”翊宣仍用那种平淡的腔调问。
语毕,一股大力将源佑按在床上,绳索酥酥麻麻地刮过他的身子,源佑这才发现方才扭动挣扎中衣裳已被翊宣尽脱了去,如今身上正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还未等他觉得难堪,温热的唇舌覆上他的乳尖,那只手又插进他的双腿。
“……唔……!”
“想不想出门?”翊宣伏在他的胸口问,“……想不想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街上,不必在乎你的太子哥哥姓甚名谁?”
说来也怪,那江晓寒怎么弄都没有感觉的地方,被年轻的翊宣一碰,源佑浑身过了电似地一激灵,酥麻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入肌肤。
“想……想。”他语无伦次地回答,浑身僵硬。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要对我言听计从。”翊宣冷冰冰地说,话语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有我才能让你得到一切,记住了,源佑,只有我。”
“唔——你怎么证明……——啊!”
手指摸到私密的地方。
源佑害怕地闭上眼睛。
可是这样一来,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小腹中暗暗升起一股让他逐渐失控的暖流,似有液体从陌生的通道涌出体外,却非失禁,真是尴尬极了。
“……你做了什么……嗯……哈……”
“你不是一直想舒服么?”黑暗中,翊宣的手指轻柔地分开处子的双唇,那里无人碰过的小穴既羞怯又湿漉漉的,“……我是在满足你。”他道。
“你……你偷听……嗯……”
“错了,我没有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地听。”翊宣轻笑,“江晓寒听我的话,奉我为主……你不知道吧?因为我让他见到了他的亲生父亲,如果他还想见到父亲,就得按我说的做。否则今晚你怎会恰好一个人睡?”
源佑双唇微张,惊愕不止。
“……放松。”翊宣放缓语气,轻柔地说,“……舒服么?”
“……啊啊……”
源佑不想承认,却身不由己,束手无策。陌生的快感从翊宣触碰的地方蔓延至他的全身。
“嗯——”
他浑身一紧,下体忽然痒得出奇。那真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麻痒的感觉甜美得让他想要叫出声。源佑猛地想起父亲怀着翊宣时被皇爷爷抱着,那沉醉妩媚的模样。
“……没错……”翊宣道,“我能让你比咱们的父王更快活……”
“哈啊……”
源佑噙着泪花,放弃了挣扎。
翊宣分开他的双腿,身子整个儿覆上来……
源佑的初夜,身子被翊宣绑着不能动。
这事并不很特殊。未来许多年间,甚至直到他做了皇帝,翊宣也没少对他做超出体统的事。
然而源佑渐渐清楚,翊宣心里的病根折磨翊宣比源佑更甚。他们都是“不合时宜”的人。一个不该出生,一个则阴差阳错,拥有了与外表全然不符的纯阳之身。
翊宣常常带着一身伤从宫里回来,他越来越难掩饰那些私密的、凄楚的伤痕。那时源佑就明白了,在静谧的深夜,他搂着翊宣说:
“……想折磨就折磨我,但是不要为了这个离开我……”
翊宣身体僵硬,呼吸粗重,手指紧紧攥着床单。他那美丽的轮廓流露着痛苦而锐利的光泽,思绪在情事过后稍稍恢复了理智。
他道:“……我是个心病治不好的人……有朝一日,你取代了他,就会明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历来都是如此,我是你应当杀死的耻辱……”
“……没那回事……”源佑柔声道,“……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没有受伤,还想要你的孩子呢……”
“……血缘太近了……”
“……每次都这么说……”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在暗处看着他们,如果有什么是我这种人能做的……”
“……你能做的就是别离开我。”源佑垂下眼睛,重复,“……就这个。……你病得一次比一次厉害,皇爷爷那儿对你的身体好,可每次你去,我都担心你不回来。……老图说了你得放宽心,这不是身子的毛病……”
他声音渐低,靠在翊宣的颈窝,伸手爱抚翊宣的后背。掌心的温度缓和了淤青的肿痛。
从敏感的脊椎,到红肿的后庭。
翊宣低下头,暗暗咬牙。
“……还痛吧?”源佑问,起身,“……没事,我来帮你上药,不会被人知道……”
“……别动。”翊宣按住了他,“……你很累了,睡吧。放着不管就好了。”
“……不能老这么对待自己……”
源佑喃喃道,却拗不过他。
不知不觉入睡。
借着透入玻璃窗的朦胧月光,翊宣心事重重,轻轻抚摸他的面颊,优美的长睫光芒闪烁:
“……傻子,外面的事你一件也不懂……”
……难道他想让他懂?
后来有一日,一向自视甚高的翊宣在大将军的面前肃然下跪,单膝着地:
“……弟弟知道这说的都是大逆不道的话,但心意已决,定要使源佑变天。”
大将军的反应,比翊宣想象中平淡许多。那张英俊沉稳的面孔见惯了生死,对深宫的一点肃杀向来不闻不问,或者以为不值一提。
“我能理解你。”他简单地说。
“……但不会支持,对吗?”
“谁知道呢?”大将军淡淡道,“如果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也许我会管一下吧。”
翊宣眼前一亮。未几,重重地嗑了一个头,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心已澄明,多说无益。
大将军望着那个和太上皇极似的背影,脑海里诸多感慨。
他想起在云隐山快活的二人,他们的后代如今剑拔弩张,自己却实不该再让两个人落入俗世的泥潭。
这些事情,不讲也罢。
大将军处于尘世的交界,此处的孤寂无人诉说。但好在,他并不孤独。
永嘉二十一年,又一重风雨从此开始。
阴雨连绵的秋日,十六岁的翊宣拾级入朝,掸去衣服上的水珠,站在君王一侧,抬头仰望自己的兄长。
龙椅的另一旁,刚刚加冠的太子意气风发,用那张和源佑一模一样的面孔,余光放在翊宣的身上,露出玩味的微笑。
翊宣转过脸,凝视殿门外远方的雾霭,他看到的仿佛是自己的宿命。
……他不在乎。
但是有个傻子,一定要替他在乎。于是他被绑在深宫中的生命,不期然有了另外的意义。
这种意义的真实,眼下尚不明确。
《雁落平沙》全文完
往后的故事,详见下篇。
翊宣在昏沉绝望、撑不下去的时候,常常强迫自己想起爹爹,如此一来他的心绪便稍感安稳。
上次去云隐山探望双亲,犹如仙境的月光下,太上皇静静搂着翊宣消瘦而骨骼分明的肩膀,月色抚摸着太上皇端严的面庞,令他看起来宛如天神。
“你若不愿意再回京城,自然可以永远留在这里。红尘俗世对你而言,只是看过就罢的镜花水月。源佑也可以同你一起。”
翊宣摇摇头:
“……儿子有些微才能,若不能在红尘中一试,年纪轻轻便远遁,终归心有不甘……”
“可你那一试才能的代价……”
翊宣听太上皇这样说,生怕自己咬牙暗藏多年的秘密被爹爹察觉,连忙道:“……儿子并不怕什么。这世上没有儿子看不穿的人心。”
太上皇转过头来,凝视着自己年纪最轻的子嗣。
翊宣双眼澄明,藏不住心事,一双被月色映得发浅的虹膜里,写着无人可以阻拦的倔强。
太上皇轻轻一叹:
“……我知道了。”
翊宣回京后,太上皇写信给八王爷:
“——我猜他受了大委屈,只是不肯让我们晓得。想来不论发生了什么,他不能够直接求助皇上。听闻你和老九扮闲云野鹤颇有心得,听了你们的故事,老五也不禁莞尔。你大哥是个不细心的人,翊宣对他有所顾虑,他恐怕无法插手。你在宫内外若能留心一二,我这失职的父亲亦感激不尽了。”
八王爷写一笔极清秀的小楷,恭谨地回信:
“父皇怎么与儿臣这样客气?老幺不是凡人,他的事总要三两传出来。儿臣听说太子常常找他过去,只当太子想笼络人心。父亲既这样讲,儿臣特别派人留意,如有不妥,立刻请父亲定夺。”
太上皇望着字里行间淡淡金粉光泽,稍稍蹙起眉。
又提笔回道:
“我遁世已久,若再插手京中事务,唯恐皇上多心。你与翊崇定夺即可。凡间俗事,你二人见得多了,我是放心的。”
八王爷会意,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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